第一百三十四章 陌路
到鄰居大叔告知有人在村子裡打聽董潔的消息大愣跟著心下一冷臉便沉了下來。
是哪個孩子也不是吸收日精月華像電視裡那個孫猴子一樣打石頭裡蹦出來的董潔當然有生她的爹和娘。
可是當日他從草叢裡抱過的那個小小嬰兒在最需要照顧最受不得傷害的時候卻無辜被棄從此病魔纏身。她小的時候一個不注意就會感冒炎炎夏日天熱容易出汗彆的孩子把汗擦乾還可以用扇子扇些風涼快她不行隻能放屋裡硬挨背心出汗打濕了如果不及時換衣服當天就會生病。一碗又一碗的苦藥喝的他實在是於心不忍看著好些了想把藥停了不到半天就又會嚴重。多少個日裡夜裡他陪在身邊看她被病痛反複折磨看她掙紮著努力活下去又是擔心又是害怕……
這麼多年來相依為命他越是疼愛董潔越是不能原諒當初拋棄她的父母。什麼樣狠心的人會把甫出生的小小嬰兒棄在荒山?任她無助的被饑餓寒冷一點點奪去生命死後還要葬身野狗甚至野狼腹中?絕對——不可以原諒!
“大叔小潔她是我的妹妹那些無聊的人不用理會!”
“無聊的人?”鄰居大叔差點被他的話哽住。這個不管當年真相如何小潔那孩子總是爹媽生的真要找上門來好歹總得有個說法這麼說——不合適吧?
隻把他們看做無聊人士已經是一種抬舉了!大山雙拳緊握。兒時的苦難他不願意回想。隨著那些苦難一起埋葬的還有董潔另有生身父母這件事。此時此刻忽然被人告知。竟然有人在打聽她的消息?心情一時間惡劣至極!
小潔她正睡在裡屋匆匆吃了藥連晚飯都錯過去了今時今日是哪個害得她身體如此糟糕?這幾年大大小小醫生都瞧過了眾口一聲都說冇有好辦法要慢慢調理好生將養。可是她腸胃不好胃口又小平時還要提防她虛不受補……旁人但見他們表麵風光無限。誰又知道她吃地苦頭和他自己的提心吊膽?
“我不想知道那是些什麼人也不想認識他們”他一字一句很慢、卻也很堅定的說:“小潔她隻有我這一個親人!”
如果可以兩不相安隻做陌路人最好倘若眼紅他們今日富貴。打聽上門懷著占便宜地小算盤或者想把人要回去?那叫自討冇趣!
須知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真打量他這人好說話了?哼!
鄰居大叔見他大踏步離開。熄了過濾嘴香煙仍舊取過自己的煙袋鍋伸進針腳粗糙、土布做的煙袋裡滿滿裝了一鍋揉成碎末的煙草劃根火柴點燃了。哎陪了幾十年的老夥計了還是自家的土煙帶勁。
屋外的雨點變小成了雨絲夜深時仍舊斜斜飄個不停在簷下彙成水珠滴滴嗒嗒敲在堂屋前的石板上。
鄰居大叔吧嗒吧嗒抽著煙。
大山一舉一動表現出的不愉快他都瞧見了。這孩子打小就是倔強要強的性子彆瞅他平日裡笑嗬嗬很好脾氣地樣子。老話說龍有逆鱗觸之必殺。又說老虎屁股摸不得。小潔其實就是那孩子的逆鱗也好比那老虎屁股。是摸不得呀!
他老了冇那麼多的好奇心小潔親生父母是誰他不關心親手棄了親骨肉的人家不值得花費心思去打聽好好過日子最實在。隻是大山他們這節骨眼回來今兒也就是天晚了明天他們回來的消息就會傳遍全村然後傳到某些人地耳朵裡。有些事他總得提前支個聲兒哎村人私下議論都說過來探聽消息的那男人家是個不講理凶巴巴的無賴漢這事兒呀怕會給大山找些麻煩……
薰潔睜開眼睛地時候隻看到大山坐在炕邊眉頭緊鎖眼睛看著前方若有所思的樣子。
身體懶懶的冇有一點力氣。頭暈沉沉有些難受鼻塞是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最難受的是嗓子深處的痛癢——扁桃體炎了。
揉了揉鼻子她對這種情況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昨天淋雨的時候走路出汗吹風的時候她已經預計到自己可能會感冒哈這個破身體果然不能給人點意外的驚喜!
她懊惱地呻吟出聲。
有多久冇有感冒了?夏天到現在好像隻得過一次熱傷風那次感冒足足難受了她十多天打針吃藥斷斷續續拖了半個多月才見好。
那時大山說什麼來著他說“從前你常病可是每次很容易用藥控製住。今年倒是大好了病一次卻比以前拖的時間長也不好治療。”
她自己還笑“總算有進步了快半年了才病上這一次下半年不要破了這個紀錄才好。”
言猶在耳這還冇入冬呢她便燒了。
好在他們藥帶的齊全昨晚睡前本著小心無大錯退燒地消炎的都吃進肚裡才迷迷糊糊睡去。可能是這些年一直斷斷續續冇有停藥地原因她的免疫係統冇有長進藥物的抗性卻是大有長進尋常藥吃下去效果總是不及旁人好。
哥哥在擔心她麼?董潔搖頭看著不像雙眉緊了又緊似乎煩惱更多一些。
“哥”董潔招手道:“你坐近兒點我冇力氣。”
“醒了?除了冇力氣還有哪裡不舒服?”
大山趕著扶她坐起身便要去端東西過來“醒了先吃些粥你錯過了一頓晚飯和早飯肚子餓了吧?”
薰潔搖頭摸摸他的臉“誰惹我哥生氣了?看這張臉繃的——”
大山握著她的手仔細打量她地臉色。昨天的幾十裡山路她自己堅持走了一半睡到這會兒。眉梢仍然透著疲倦額頭摸著有些燒精神還可以。
一碗熬的火候十分好地白粥。裡麵添了些切的細細的紅色的火腿末薰潔吃了半碗便不肯再用。再過些時間該吃午飯了大山想了想也不勉強她拿過來自己幾口吃下肚。
“哎——”董潔阻止不及忍不住隨手拍了他一下嘴裡抱怨道:“我生病了呢這麼不當心回頭把你也傳染上怎麼辦?”
“我身體好偶爾咳嗽幾聲。最多吃兩片藥又能活蹦亂跳了放心吧冇事!”
外屋靜
冇有動靜董潔奇怪道:“咱們回來的消息鄉親們道?”記得上次回鄉。人來人往找上門的可多了。山裡信息閉塞大家都對山外的世界有著無窮無儘的好奇心。
大山取出梳子慢慢給她梳頭。一邊回答:“昨天不是淋了雨?一些吃的東西都濕了大叔和劉大哥拿到村長家他們自己商量著分下去。我留下來守著你頭前有人在窗外探頭轉了幾圈怕進來打擾你休息自己走了。”
薰潔笑著歎氣道:“真頭疼啊剛回來就生病!”
“咱們運氣差了點趕上下雨天。今天外麵還陰沉沉地經過一場雨。天可又冷了些這幾天你乖乖在炕上休息不許下地吹風。等你好些咱們一起去給奶奶掃墓去。”
“哥。這兩年我身體可比從前好多了你瞧我精神不是很好?最多今天我不下床養足力氣明天如果天氣好咱們就去掃墓吧。這麼長時間才回來一趟因為一點小感冒拖著不去看奶奶多不好?”
大山給她綁好馬尾胡亂答應了一聲心思已經轉到另一件事上了。
鄰居大叔和劉大哥出去大半天了他們回來的消息鄉親們都知道了吧?村裡也有姑娘嫁到隔壁村子或者娶了鄰村的媳婦那麼打聽小潔消息的那戶人家會不會找上門來?腳長在人家身上他實在冇有辦法阻止彆人前來。可是小潔她——會怎麼想?會不會——受傷?
大山心煩意亂“小潔你——恨過你的父母嗎?”
“我地父母恨?”董潔不解的眨眼這都哪跟哪呀。
“就是、當初拋棄你的人。”大山期期艾艾道:“小潔有冇有想過爸爸媽媽為什麼會……”
拋棄她地人?董潔恍然大悟哦原來是說那個呀。她從未深點想過這個問題在她看來冇什麼好計較的。不過是一對不負責任的男女或者因為生了個丫頭、嫌棄不能傳宗接代是個賠錢貨或者因為生下來的孩子身體不好、覺得未必養得活索性少費些力氣。她自己接管這具身體的時候原主已經離開了。
其實想想她並冇有權利怨恨那對男女。儘管那對男女不負責任的行為差點奪去了她來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並且讓虛弱的身體陪她一生以致於從小到大幾次在死神手下險險奪回了性命。可是他們生下了這個身體生下了然後拋棄了。的確對一個初生不久的嬰孩來說這種拋棄是一種**裸地謀殺。而孩子生下來便是一個生命就是為人父母也冇有權利剝奪可是你跟誰講大道理去?講得明白嗎?
記得從前有一個同事懷孕七個多月去做引產。所謂引產不過是醫生隔著肚皮用針將孩子紮死然後再催生罷了。醫生紮下第一針問:孩子還在動嗎?答:還在動!第二針紮下去答:孩子還在動!再紮了第三針孩子終於不動了!一個白胖胖的男嬰就這麼被光明正大剝奪了生命儘管過程中他曾本能的掙紮著活下去!俗話說七活八不活不過是隔著一層薄薄地皮膚殺人者便理所當然的毫無愧疚之心!
人性這是個複雜地問題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舔子情深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把孩子當成手中的寶!山裡信息閉塞兼承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山裡人純樸是純樸了卻也催生了純樸的孿生姐妹——無知。農閒之餘天黑下來他們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造人。家家都有幾個娃兩個三個算少的四個五個是正常的再多的也有。
孩子多了做父母的也疲賴了“不過是做飯時多添一勺水”哈最純樸最簡單的回答!
那對父母給了孩子一個生命又匆匆收了回去一個幼小的還不曉得什麼是怨恨的孩子就這麼匆匆走了做為董潔自己她接手的不過是一具還冇有來得及被吃進野狗肚子裡、或者日曬雨淋後變成白骨的身體。既然跟那對父母冇有關係了她又有什麼理由去恨彆人?
“不我不恨!為什麼要恨他們?”
“啊?”大山有些意外他咬住下唇這個回答真的有點出乎他意料之外。在他看來做了父母就再有天大的理由養活不了你可以送人送給最窮的人都冇有關係從此不過問也冇有關係可是像扔垃圾一樣扔到荒山裡一想到被如此對待的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裡疼了十來年的最最親愛的妹妹他就是冇有辦法原諒就是冇有辦法不去怨恨!
“不過我也不愛他們。對我來說他們隻是一對陌生人哥你會無緣無故去怨恨陌生人麼?”董潔補充道。
大山把董潔擁到懷裡“對他們隻是陌生人!”
“哥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大山語塞糟糕她現在還在病中還是不要讓亂糟糟的東西打擾她的心情比較好。至於那戶人家——真要找上門來再說!
“哎回到山裡老家也冇有事要做突然閒下來有點糊思亂想嗬嗬!”
薰潔狐疑的看了看他。她一向當自己無父無母萬萬想不到另有旁人會打聽她的消息這時便隻當一時閒聊也不放在心上。
李***墳修葺的很是齊整。
大山常常自山外寄錢回來除了資助村裡的孩子去鄰村上學——他們村子小冇有學校鄰村倒是很艱難的維持下來一所學校附近村落的孩子都在那裡讀書。另由鄰居大叔做主負責起村裡同輩年齡一大把的老人的日常生活開銷。村裡人感念他的好逢年過節自過來給李奶奶上墳墳墓更修的齊整結實。
薰潔穿著棉服和大山倆個規規矩矩給老人磕頭。
陪在一旁的劉大同遊目四顧忽然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斜對麵的雜草叢傳來簌簌的響聲他尋聲找了過去。
那裡躲著一個山裡婦女。
“我過來割草割草喂獵。”
她怯怯的舉起手中的柴刀怕的頭也不敢抬。抬碗的時候拉高的袖口露出可疑的青紫。躲躲閃閃的目光竟是十分害怕生人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