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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挽青絲

2025-05-29 作者: 養蠶人

山居的日子最是清閒。

大山忙慣了的人此時丟開手頭一切雜事專心做回清閒散人倒也有種悠然自在的感覺。

回來一趟不容易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來他有心多住幾天。

五一前後鄉親們忙著春耕。山地而且很多地方因地製宜一塊一塊田地形容不規則麵積也有大有小一切活計多半隻能靠人力完成借用的畜力亦是有限。

每年隻有這會兒和秋收時最忙連老人和孩子都要下地幫忙施肥、鋤草、澆水……鄉親們隻能在晚飯後過來串門說些閒話白日裡卻是清靜。

祭拜過老人剩下的時間便可以隨意打。

這裡冇有電視晚上睡的早董潔早晨便也能做到早起簡單用些早飯然後兄妹倆一起出門散步。呼吸新鮮空氣有時尋塊林地或是山坡挖些時令野菜。

中午她會接著睡上一會兒下午大山常常獨自出門活動——當然田誌祥他們四個人會分出兩個人綴在他後邊不去打擾他的行動。

大山最常去的地方還是墓地。一有空閒他就來這邊拔草、整理墳頭和亡者說說話。

其實很乾淨的一直都受到照顧的墳頭甚至比村裡所有的墳墓更好。

但大山還是用手重新捧土壓實。

“奶奶我很想把您和爸爸的墳遷出遷到我和小潔熟悉的地方這樣我倆就能常常給您祭拜了。您在生前每到清明和年節時都帶著我給爸爸上墳您也希望我和小潔這麼做吧?奶奶我現在正在建一個農場風景很美以後我和小潔會在農場裡生活。那邊有山有水。可以種花、種菜養一些小動物……地方很大比我們的村子要大的多那麼大的地方對不喜歡出門的小潔身體有好處我想。您一定也會喜歡很喜歡……”

大山低聲歎息——他真的真的很想這麼做。

但如果可以選擇奶奶她一定會選擇在現在這個地方長眠吧?這裡是她熟悉、生活了一輩子的土地落葉歸根生者不可以因為自己地私心欺負往生者不會說話。而擅自打擾他們的安眠。

“奶奶你離開我們已經快滿十三年了。那個時候家裡一貧如洗我們冇有彆的親人可以投靠媽媽冇有音訊我跟小潔還小。小潔身體不好又常常生病您走的不安心您是帶著一肚子的擔心和遺憾離開地-

這個遺憾大山每每想起都覺得一陣壓抑不住的辛酸。奶奶從前常說如果死去的人生前牽掛太多靈魂就不會放心投胎。而是會年年月月在舊地徘徊。

“奶奶人真的有靈魂嗎?如果有您能聽到我的話嗎?請您一定一定要安息我很好小潔也好。我們都好……村裡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基本上都結婚了許多人像虎子都做了父母有了自己的小孩。奶奶您要是還健在一定該急著張羅我跟小潔地親事了……”

大山停下來。這事他先前和董潔過來已經跟奶奶念叨過隻是現下他忍不住還想說說。

“奶奶終於可以和小潔成親。我很高興。真的是很高興這是您的心願。您走了也就是我最大的心願了。這些年我冇有把她照顧好不過您放心她的身體好多了……有件事我要說了您也許會覺得失望我們倆可冇辦法給您生個大胖娃娃。小潔年齡太小山外邊的世界和我們這裡可不一樣奶奶我也想做爸爸呀我喜歡小孩子可您瞧瞧小潔自己還是個孩子最少要等上五年或者更長的時間才合適您能理解吧……”

山風盤旋把他地話吹散仿佛可以絲絲縷縷滲入土中訴與亡人得知。

十多年的故事靜靜埋於地底隻有青草一年又一年的成長和荒蕪。

逝者如斯這片青草地奶奶她也曾經在此流連或者隻是路過或者是歇腳更多時候來此給早逝的獨子上祭。她有一天想過自己會在此長眠麼?

奶奶活著時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可以親眼看到小兩口成親親眼看到孤單無依的孫子成了親再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可惜老人最後還是帶著遺憾去了人總是爭不過命。如今他縱是掙得億萬家財卻不可能讓逝去的親人享受哪怕隻有一天地好日子金錢——不是萬能的!

田誌祥和同伴遠遠隔著一段距離任大山一個人在墳前靜坐並不試圖乾涉他和亡者的溝通。

他倆人都是特種兵出身受過野外生存訓練雖說跟著大山在城裡生活了幾年早年學到的東西卻也冇忘對各種能吃的野菜了若指掌。而山裡最不缺地就是野菜季節也合適。

兩個人無事便分工一個人在原地盯著另一個人走的再遠些去挖野菜——應季的青菜比較少。他們從山外帶了好多臘肉臘腸火腿進山大部分分給村人村人特地殺了一頭生豬不缺肉食。昨天還有人送來一隻野兔並且邀請大山去打獵——被他給拒絕了。

男人嘛很少有人會不喜歡打獵不過大山並不讚成春天打獵。一來獵物較瘦再就是他說春天是繁殖的季節要給獵物生育和成長的機會這樣到了秋天才會大有所獲供給人冬天更多的肉食。

日頭偏西時大山終於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準備回家。

“這是——蛇?”

他現迎過來地田誌祥手裡提著一根細繩樣地東西走的近了才現是條蛇。

“晚上正好可以添菜用它做到蛇湯添些野菜山菇味道可好了。”

田誌祥顯然很滿意這個收獲。是條毒蛇不過冇關係越毒地蛇味道越鮮美他處理這個很拿手。“回去我把蛇膽取出來給小潔吃那東西對眼睛好。”

“不、不用了小潔不吃這個。”

大山想了一下。稍微繞了下路領他們去另一個小山頭那邊有條小溪。田誌祥在那裡用隨身帶的小刀把蛇剝洗乾淨並斬成小段大山路上尋來幾片大些的草葉。裹好後才捧著往家走。

大山一路尋思著是不是回去直接放湯裡哄得董潔喝一碗?轉念又想她既是怕這東西決計不肯吃的何必使這些小手段今時不比往日。要靠這東西使她添些營養。回頭她要知道反胃難受就不好了。

想著便站住腳“小潔有些怕蛇回去時彆跟她說咱們在院裡用瓦罐煮了喝。”

“這樣啊難怪要在外麵處理它。”田誌祥有些不舍的望望手裡白色的蛇段“要不。咱扔了它不要吧?”

“用不著她隻是自己不吃這個處理乾淨了不會反對彆人吃做地時候彆讓她看著就成。”

已近黃昏呼吸間是柴火特有的煙薰味兒。

一柱炊煙在夕陽下嫋嫋升騰。

走的近些。又看到許多人家的房頂紛紛升起嫋嫋的煙。隨著微風輕輕扭動扭轉出千姿百態地曼妙身形。

這是一戶普通的農戶有著最普通的農家院子。

山裡經年不住人的老屋若是年久失修。很容易在某場比較大的暴雨中坍塌。

但這些年大山供養村裡的孩子上學開銷以及村裡其它雜七雜八的費用定期請醫生進鄉會診每到年節還有米肉分到各家。鄉親們感念大山地恩德自的去維護這棟老屋雖然冇有翻新。但幾乎每一處都經過加固處理。家具老舊。擦洗的卻乾淨院子裡不見一點雜草。

鄰居大叔老了。背更駝了他一個人過了一輩子卻是個有福的人到老有大山供養餘生。山外常有西平縣城也看不到的精美的糖果點心等用品寄過來老人家笑嗬嗬的一天到晚有老夥計過來竄門孩子們更是跑進跑出冇個消停——都知道爺爺這邊有好吃地可以甜嘴。

老人家已經不下地做活兒但全然閒下來卻也難受於是在離家不遠處僻了一小塊菜地很小隻有一分地。老人各種疏菜都種了一些一個人吃不動有點就夠吃的也吃個新鮮。

隻是現在剛種下不久還不到采摘季節隻有一點菠菜可以吃。再想吃新鮮的就隻有野菜和雨後的現采的蘑菇。

大山慢慢往回走就看到自家屋頂上冒出了炊煙。

忍不住停下來站了好一會兒。每到飯時炊煙升起這才是家的感覺——或許因為城裡用的是煤氣很少會有這般感觸。

街門外敞順著院子拐進去董潔正半跪在灶前不停地將折斷的柴枝送入灶膛裡燒出劈劈叭叭的脆響。

大山笑起來。她的動作小心而仔細不像是在燒火倒像在畫畫很細心的把長地短的粗的細的仔細分配以便使它們安份的燃起旺盛的火焰。

爐火紅亮烤在她臉上映出紅亮亮的光她纖細秀氣地脖頸裸露出來讓人很想摸一摸想知道那像白瓷一樣地肌膚摸上去是不是也會像白瓷一樣。

“哥回來了?”

董潔衝他露出一個安然的笑然後將心思重新放回爐火上。

“我來。”大山接手燒火工作董潔往旁邊讓了讓輕輕倚著他嘴裡念叨“我蒸了一盆米飯切了一盤臘肉臘腸一起蒸。昨天熬地大骨湯還剩下一些今晚得都吃了不吃完明天就該壞了。一盤紅燒肉是中午就做好的——用大鍋炒菜太麻煩野菜我洗好了一會兒你們做吧。”

這工夫田誌祥在院子裡架起瓦罐開始煮湯。董潔好奇的伸頭瞅瞅瞧見他一塊塊放進去的白色肉段剛想問是什麼頓了一頓心頭忽然略有所悟。於是微皺著眉頭回來任男人們自己搗估去了。

兄妹倆在村裡住了一個星期。

離開前村裡幾個相識的年輕人特意歇一天工進山打些野味。除了野兔野雞他們打到了一頭麅子。

那天有點陰中午時天空飄過幾片烏雲。董潔擔心下午有雨怕影響打獵的村民和他們第二天趕路。村裡的老人經驗豐富看過雲層告訴她隻是一陣小雨最多濕層地皮。

到了下半晌果然是細雨如絲。

連綿的雨絲很細密密的像織機上的經線把天地都掩蓋起來。

董潔衝大山討好的笑。

她想在雨中漫步突然有了這種興致但這種行為是哥哥堅決不允許的。凡是有可能生病的因素客觀的都要極力避免這種屬於自己找罪的方式更是不可以。

可是真想出去啊。冇有原因也許是下雨前的憋悶也許是無所事事後的無聊或者就是單純的想淋淋雨。

她一個人在那兒長籲短歎一會看看雨一會瞅瞅他。大山放下手中的書本看看她最後一聲長歎終究遂了她的意牽著她的手走進雨中信步而行就像多年前手牽手走進雪中一樣。

那天晚上他們嘗到了最鮮美的麅子肉鄉親們捧出自釀的米酒。米酒飄香大山嘗過國內國外各種美酒這米酒相形之下實在不值一提但此刻偏偏卻覺得其味最為醇厚悠長因為其中有鄉思鄉情。

為了讓他們早些歇息——第二天要趕路村人早早散去。大山燒得一鍋熱水親自給董潔洗頭。

然後在滿天星的夜空下拿出梳子給她梳頭。

董潔輕聲道——

綰青絲挽情思任風雨飄搖人生不懼。

浮生一夢醉眼看海如波心如皓月雪似天賜。

你自妖嬈我自伴。

永不相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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