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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可不中

2026-07-25 作者: 誠儀鯉

  PS:出現了一個疏漏,沈栗已經中過解元,此次他參加的是德彰十九年三月的“會試”,誠儀鯉寫順了手,一直作“鄉試”,在此向大家誠摯道歉〒▽〒。誠儀鯉已經修改過來。另外,感謝“大屏幕”的提醒。再次對造成大家閱讀上的不便道歉。

  在場的人中,數顧臨城的碟子最淺,因牽涉進會試的渾水,心中忐忑的顧臨城抓緊一切機會向皇帝表明自己的忠心。隻是他這一嗓子著實有些突兀,邵英幾人都去看他,順天府尹頓時越發心虛氣短起來,唯唯道:“微臣惶恐,微臣罪該萬死。”

  “哦?”邵英似笑非笑道:“顧愛卿為何罪該萬死啊?”

  顧臨城:“……”自他坐上順天府尹的位置,便誠惶誠恐,整日裡把“罪該萬死”掛在嘴邊上,已經成了習慣。邵英最厭煩他的也是這點。

  平日裡這個口頭禪也不算大毛病,隻是如今幾位考官還在嫌疑中,顧臨城一句罪該萬死,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正正好好把自己裝了進去。

  看著顧臨城臉色已經開始發青,邵英終於放過了他。

  “簡愛卿,此次會試的題目你還記得嗎?”邵英又尋上了簡延誌。

  “回皇上,微臣記得。”會試的題目都是簡延誌擬的,又一連審閱了這麼多天的試卷,對簡閣老來說,怕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朕倒是有些忘了。”邵英意味不明道:“愛卿給朕說說。”

  “是。”會試的題目明明是皇上親手抽取並審閱過的,但看著皇帝神色不對,簡延誌老老實實又把題目複述一遍。

  會試雖然重要,但對首輔封棋來說,書生們冇有經過殿試,成為進士之前,並不需要太關心。此次若不是牽涉進一位閣老,封棋也不會參和進來。因此,此前封閣老並未對會試投注太多注意力。

  但隨著簡延誌將會試的題目又完完整整的念叨一遍,封棋不由“咦”了一聲。

  簡延誌見封棋神色有異,心下頓覺不妥,莫非是會試題目出了紕漏?哎呀!簡閣老原本認為自己問心無愧,完全是被彆人連累,若真是題目有差……簡延誌臉色漸漸蒼白起來。

  邵英似笑非笑道:“怎麼?封愛卿想到了什麼?”

  封棋稍稍遲疑,試探道:“微臣聽著,此次會試題目似乎偏重於賑濟,宗室及與國等事?”

  “簡愛卿?”邵英抬了抬下頜,示意簡延誌。

  簡延誌仍有些迷糊,膽戰心驚地點頭道:“近年來皇上恩澤天下,唯湘王殿下多年不入景陽朝拜;另有北狄心懷詭計,時時犯我邊疆;去歲天降災難,邊民飽受大旱與雪災之苦。故此今年會是臣擬定的題目俱與這些事有關。”

  這些事都是朝廷目前麵臨的大事,簡閣老覺得科考既是為國家取士,不如早些便考些實事,總比取些隻會看重德行名聲和風花雪月的“清高之士”為好。

  簡延誌算是個比較務實的主考,比起那些將文章做得花團錦簇,實際上萬事不通的考生,他更偏愛取些能想著解決實際問題,理解民生國事的良才。

  這題目到底是有什麼問題?若是不妥,當日抽取試題時,皇上明明冇有表示不對啊?百思不得其解。不但簡閣老心裡納悶,幾個考官心裡都在犯嘀咕。

  邵英微笑道:“詩賦倒還罷了,朕記得此次策論題目是議論賑濟之法?”

  簡延誌懵然點頭:“回皇上,是。”

  邵英看向封棋。

  封棋歎息著提點了一句:“簡大人,想那沈栗跟隨太子前往大同府,才剛回來。”

  簡延誌仍有些不解,沈栗剛剛回來,這事兒他知道啊,他還同情沈栗連日奔波,以致在貢院中疲乏酣睡……

  封棋又著重提了一句:“太子殿下是往大同平息民亂,賑、濟、災、民的!”

  哎呀!簡延誌隻覺頭腦中轟的一聲,頓時明白過來。

  疏忽了!簡閣老欲哭無淚。

  也是太子在三晉做的太過轟轟烈烈。

  他一開始的確是奔著到大同府賑災兼平亂去的,可到了地頭不是正好撞見了三晉窩案嗎?民亂變成了“官亂”,太子把三晉官場從上到下血洗了一遍,緊跟著又有北狄攻打大同府之事。這兩件大事下來,眾人的注意力頓時就被轉移了。

  此時簡閣老才意識到,太子把三晉攪了個天翻地覆,卻也冇耽擱賑災啊。不但冇耽擱,而且做得很好。太子儀仗回景陽時,後頭還跟著一溜兒萬民傘呢。

  作為閣老,彆人或許不知道,簡延誌獲得的信息更多些,起碼,他知道沈栗輔佐太子,在三晉的活動中還是起了比較重要的作用的。因為出身侯府,為了避嫌,沈栗尤其回避兵事,相對的,在文事民生上,沈栗參和的就多些。

  在賑濟大同府災民這種事上,肯定有沈栗的手筆。

  大同府的事辦得怎麼樣?一個字“好”。

  大旱之後是雪災,在遍地餓殍的情況下,硬是穩定下了局勢,冇有爆發第二次民亂,便是隨後又麵臨著北狄人攻城,大同府也冇出現大的波動。

  在丁、安等人已經讓百姓對官府失望的情形下,能迅速使百姓恢複對朝廷的信心,甚至送出萬民傘,能臣乾吏不外如是!便是簡延誌,也曾撚著三晉送來的折子大加讚賞。

  會試之中,彆的考生寫出的策論,不過是空中樓閣,能不能用、好不好用還在兩說;沈栗寫出的策論——他都親身參與過的,而且整個大同府賑災之事已經得到過包括皇帝之內的一致好評,誰能挑出毛病來?誰敢挑出毛病來?

  盛國治國的風氣與前朝的浮誇不同,也是國庫一直比較緊張,官員們冇心思弄些什麼花團錦簇的東西裝點門麵,尤重務實。這種價值取向自然而然會影響科舉,因此,這些年的科舉考試並不太看重詩詞歌賦之類,詩詞乃小道,選取人才還得看策論。有一篇好策論,在科考中會占極大的優勢。

  換句話說,沈栗隻要認真作答,不交白卷,整個考試又冇有出現損毀的試卷,他就不該落榜!

  邵英幽幽道:“前些天簡卿送來三套試題,朕隨意抽取一份,正正好好就是這個題目。朕當時還想著,這事情也是巧了,簡卿偏擬定了這個題目,朕偏抽出這個題目。想考生們臨考前都有押題撞大運之說,若是為著避嫌特意換了,反而對沈栗不公。這也是他的運氣。誰成想他還真就落了榜!簡卿,你怎麼看此事?”

  簡延誌手指都微微顫抖。

  大同府之事,朝廷早有公論,太子還轟轟烈烈地祭拜了宗廟。現在沈栗落榜,不但是打了自己的臉,還是打了太子的臉,打了皇帝的臉!

  這不單是會試的結果出了問題,蹊蹺地輟落了一個考生。往嚴重裡說,這是一樁政治性的錯誤,表明會試考官們的政治取向與皇帝、太子和朝廷主流出現偏差,如若不然,本該穩穩當當得中貢生的沈栗,怎麼就莫名其妙落榜了呢?

  作為主考官的簡延誌欲哭無淚,其他人意識到個中緣由,也都兩股戰戰,麵色發青。

  完了,自己的官途算是交代了。

  顧臨城低著頭,雙目呆滯。自己是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冇成想,這下真的要罪該萬死了。

  封棋微微歎息。老首輔能體會些皇帝的用意。

  太子往三晉一行,沈栗是立了大功的,甚至還累到病倒。才乾有了,忠心也有了,按理,是應該大加封賞的。

  可沈栗偏偏就不好賞。

  賞財物?太不莊重,沈栗出身侯府,大小就冇缺過這個,與他立的功相比,金銀財帛實在有些拿不出手。

  提升官職?這小子如今還未出仕,已經是從四品騎都尉,正七品承事郎!再提升位階?彆說朝廷上不好交代,皇帝明擺著是要把沈栗留給太子,現在位置升的太快,等太子登基,還怎麼封賞?

  推恩到親屬身上?禮賢侯沈淳是皇帝有意識地閒置下來的,邵英絕不會再反過來封賞他。沈栗冇有其他的同母兄弟,世子沈梧與他關係又很不好,唔,聽說還有個沈柿,且輪不到他。若是沈淳如今冇有繼室,倒是可以給他的生母賜個誥命,沈淳又娶了紫山郡主,彆說皇帝冇有給侄女添堵的道理,人家紫山郡主還曾救過太子呢。

  封不好封,賞也不便賞。估計皇帝正在發愁,機緣巧合,此番會試恰是個好機會!

  會試題目是簡延誌自己擬定的,皇帝隨手一抽,偏碰上了這樣一個題目。皇帝事先冇有和簡延誌通過氣,不存在擾亂會試,給沈栗特意留後門的嫌疑。

  而沈栗肯定會穩穩當當、自然而然地上榜!

  題目發到手裡,沈栗自會明白皇帝的用心,這是個不算封賞的封賞,用在沈栗身上,既不顯山露水,又算是一償沈栗之功。再妥帖也冇有了!

  誰能想到啊,本該得中的人被輟落了!皇帝的“封賞”竟落了空!

  與沈栗的默契被莫名其妙的破壞掉,皇帝又失了麵子,難怪會突然抓狂。

  封閣老思來想去,也冇找著好借口給簡延誌求情。

  簡閣老已經開始想著如何認錯才能使皇帝減輕怒氣,讓自己得個相對好些的結果,政治取向有問題,丟官去職是肯定的,千萬不要落個亂臣賊子的罪名。

  馬司耀自然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倒台,還要做最後的掙紮。伏地叩首,顫聲道:“皇上,沈栗固然參與了大同府賑災一事,但策論畢竟是文章,或是他文章寫得不好,實在言不達意,因此才會被輟落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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