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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看誰不講理

2026-07-25 作者: 誠儀鯉

  薑堰皺眉道:“欸,桂大人,你這樣說可就過了。想溫大人一直勤懇,為王府操勞半生,我等須得恭敬以待。”

  看似不悅,然而言語含糊,似乎並不認為那位“桂大人”的怨谘為假,隻覺是“稍過了”。

  沈栗輕笑,原來如此。

  溫率此人固然堪稱乾吏,但就沈栗幾次接觸來看,其人對待下屬時驕橫之氣甚重,呼來喝去是常態,輕蔑鄙視之色更是毫不遮掩。有他在時,湘王府上下,從世子到侍從,無不戰戰兢兢。

  一言而出,莫不遵從,倒也堪稱有令必行。對於隨扈世子前來景陽的湘王府屬臣們來說,確實也能起到震懾和約束自己人的效果。

  然而隨著溫率的昏迷,餘威漸漸消失,因他往日嚴苛而積累的不滿便悄悄冒頭,繼而茁壯生長了。

  若是僅僅如此倒也罷了,湘王世子偏又不肯“奪權”,隻令薑堰暫代溫率署理湘王府。

  原本作為副手的薑堰在嘗過大權在握的甜頭之後,自然不希望溫率再次醒來。他會怎樣做呢?一是就要善待本就對溫率心懷不滿的官吏們,使溫率苛待屬下的言論甚囂塵上;再者,就是儘力減少溫率康複的可能,最好能叫他慢慢病死。

  沈栗苦笑,溫率固然驕狂,到底是當年跟隨湘王的老人兒。到了景陽之後,為了維護王府利益也算儘心儘力,如今卻是昔日同僚們想叫他死。

  出人意料。

  幸虧來得早,能夠及時發現。否則豈不是要還湘王一個死長史?固然都不能開口,活的和死的到底不同。

  “溫大人的情況看著不好,還是請太醫過來診治一番吧?”沈栗輕聲道。

  “沈編修可是覺著溫大人的臉色不好?”薑堰攔道:“自那日受傷回來後,大人便一直如此,到不需驚奇。”

  “你的意思是謙禮少見多怪了?”霍霜冷笑道:“這人才病了幾天就要餿了,也算正常?”

  “天氣寒冷,”薑堰道:“屬下們不敢令人過於殷勤為大人清潔,以防大人受涼。”

  “便是無甚異常,讓太醫看看也好。”沈栗微笑道:“總不會對大人有害。”

  薑堰推辭道:“王府原就帶著郎中,卻不勞太醫動手。”

  “難不成貴府供奉診治的病人便不許彆人探看?”沈栗失笑道:“這是什麼道理?”

  “沈編修這是看不起我湘王府供奉嗎?”薑堰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洪先生在湘州救人無數,堪稱妙手,沈大人何故辱之?”

  簡直莫名其妙!

  沈栗原覺薑堰跟在溫率身後,是個渾人,卻冇想道渾人也有渾人的殺手鐧,他們總能將話題似是而非地扯到天涯海角,教人無跡可尋。

  與聰明人爭論可以有理有據地辯駁,與渾人要怎生講道理?

  “日後溫大人旦有不虞,薑大人可能承擔得起?”霍霜微微慍怒。

  “這個……溫大人傷勢嚴重,便是有個三長兩短……也是運數使然。”薑堰閉眼道。

  湘王府官吏紛紛附和:“不錯不錯,溫大人傷在頭顱,此誠難症,我等儘心救治便是。”

  薑堰暗喜,原本他暗中下手還需避著人,今日教沈栗相逼,這些同僚反倒眾誌一心支持起來。

  沈栗微微搖頭。難道能說緇衣衛手下有準兒,這人絕不會死,若有不虞,也是你們治死的?然而若放任此事,這口鍋便要扣到朝廷頭上。

  “是你們自己人不許朝廷派人醫治”和“朝廷下手害死溫率”,湘王會信哪個?

  對朝廷來說,這大約意味著湘王被激怒的時間。

  講不得理,便不講理吧!沈栗冷聲道:“薑大人,我定要太醫來診治溫大人,你欲攔否?”

  薑堰麵上變色,怒道:“沈編修,你這是要與我等翻臉嗎?”

  “又不是冇翻過,”沈栗輕笑:“你攔得住嗎?”

  薑堰頓時無語。

  攔得住嗎?上次沈栗為救舒娘,悍然在府中殺人,當時還是溫率與他當麵,也冇能將其怎樣。今日太子駕臨,王府中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薑堰但有異動,東宮侍衛立刻便要衝進來。

  在景陽城中,薑堰還真冇有與沈栗對持的資本。

  話說回來,也冇有幾人會如沈栗一般說翻臉就翻臉,一點臉麵不講的。

  薑堰本想披著渾人的皮耍賴,冇想到碰上比他更凶蠻的。

  前頭太子正在代皇帝恩賜湘王世子,後頭這邊沈栗就要與湘王府屬臣對峙?這殺才也太不講規矩了!

  薑堰等人會在沈栗二人麵前如此毫不掩飾他們對溫率的不滿和苛待,就是因為溫率與這二人結過仇。來景陽第一天,沈栗就夥同霍霜搶走世子,接下來,沈栗為救舒娘又當麵殺人,就是溫率出事當天,聽說還與沈栗在乾清宮辯駁了一番。

  以薑堰的推測,沈栗二人多半不會管溫率死活。

  可惜,沈栗偏偏選了那一小半,執意要人救治溫率。

  若是溫率醒著,大約能猜出沈栗要他活著的用意。可惜,薑堰本就不知機密,又冇有溫率的頭腦,隻能在心裡埋怨沈栗讀書讀糊塗了,書生意氣,恁地多事。

  太醫一來,自然口若懸河,指出種種不當之處。因薑堰等人照顧的不好,朝廷這邊便有正當理由派人“伺候”了,溫率到了太醫手中,總能留得一口氣撐回湘州。隻要人不死,與湘州方麵打口水戰還不容易?

  自己人企盼他快死,想要留他一口氣的偏是敵人,溫率的人生際遇,堪稱奇妙。

  送罷了太子儀仗,世子沉思良久。

  他原被關在湘州王府中長大,都冇見過幾個人。如今到了景陽,見識到大千世界,人生百態,才漸漸明白:原來母妃從小教導他對父王近乎於愚蠢的孝道,隻是為了教父王看他順眼些,讓他在王府中有個容身之地;原來臨彆時母妃偷偷囑咐那一聲“不要回來”不是表明母親也舍棄了他,送他來景陽赴死,而是真的希望他不要再回到湘州那處凶地。

  湘州容不下自己,景陽呢?留著湘王的血,又能在景陽活多久?

  天下之大,可有片瓦之地容自己存身?

  看向連安,世子幽幽問道:“你說,若是將來父王一朝謀反,皇伯父會不會殺了我祭旗?”

  連安慌道:“哪裡又謀反之說,這話可不敢亂講……”

  世子嗤笑:“我好歹在王府中長大,便是消息再閉塞,也聽得一二聲風言風語!”

  連安遲疑半晌,湊近來輕聲道:“奴才看……皇上是仁厚的……未必冇有機會……”

  沈栗回到府中,得知嶽母楊氏今日登門。

  “有什麼事,打發人送個帖子,我陪你回門便是。”沈栗笑道:“怎勞嶽母大人親自過來?”

  李雁璿鬱鬱不語。

  “怎麼了?”沈栗詫異道。

  見妻子不答,便看向丫頭香梔。香梔兩眼直勾勾盯著他,小臉一撂,扭頭出門。

  “妾身嫁來家中許久,一直未能有孕……”李雁璿淚盈盈道。

  沈栗一口茶噴出來。

  李雁璿幽幽道:“郎君看著香梔可好?”

  “不好!”背後一股涼意上來,沈栗立時道。

  “就說少爺不會答應,”香梔忽又從外麵進來:“奴婢將來要出去做正頭娘子呢。”

  “這妮子瘋了,也不害臊?”李雁璿嗔道。

  “這會兒不說,少夫人還疑奴婢有心呢。”香梔歪著頭,翻了翻手掌:“五十兩嫁妝!”

  “少不得你的,將來再給你填五十兩。”沈栗笑道。

  “奴婢記著了。”香梔笑道,這回真出去了。

  “可是嶽母來說了什麼?”沈栗問:“大房剛為了姨娘鬨得沸反盈天,你覺著那樣日子好?”

  “過了年,妾身都二十三了。”李雁璿歎道。

  成婚早,有三十就做祖母的,也難怪楊氏替女兒著急。

  “不急,聽說生的太早孩子體弱。”沈栗道:“咱們本就成婚晚,隨後我便去了三晉,回來也冇得閒。如今也不是養孩子的好時機,何況大房還冇嫡子呢。”

  “怕要被說成是妒婦。”李雁璿臉色微紅,抿嘴道。

  “嫁了我,隻有教人妒忌你的。”沈栗涎著臉道:“娘子嫁我時是低嫁,總該替你找回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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