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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將人還來

2026-07-25 作者: 誠儀鯉

  車裡燒著炭盆,沈栗懷裡揣著手爐,微眯著眼,腦中仍在思量著差事:東宮那裡是做慣了的,無需多慮;倒是鴻臚寺這邊,雖是閒職,然而上司下屬均不熟悉,還是要費些心思……

  思忖半晌,困乏漸漸上來,沈栗自覺回府還要一段路程,裹了裹身上披風,便要睡去。

  “少爺,”半夢半醒之間,忽聽多米召喚,抬眼看去,見多米竟顧不得待他應聲,徑自掀了車簾,探進半邊身子,一臉詭異地輕聲道:“少爺,前麵好像是緇衣衛和騰驤左衛的人在對峙!”

  “什麼?”沈栗忽地坐起:“怎麼可能!你眼花了?”

  “是真的!”多米強調:“把路都堵了,還有將兵器出鞘的,看著是要真打。”

  誰這麼大膽子?在景陽城中,大街之上,敢抽出兵器打群架?

  有損朝廷顏麵,怕是所屬長官的都會被參,邢秋和才經武要倒黴。

  沈栗便欲探身出去觀看。

  “彆,少爺。”多米勸道:“這事怕是不好管吧?要不咱們繞道……”

  “打起來了冇?”沈栗問。

  “還冇。”

  “那就得勸。”沈栗搖頭道:“既碰上了,不勸是不成的。回頭真打起來,還要追究咱們束手旁觀之錯。”

  多米無奈,提醒道:“那少爺可要小心些,緇衣衛本就凶橫,騰驤左衛也是驕兵,未必肯聽勸的。”

  沈栗點頭:“我知道。”

  能勸就勸,勸不得便是拖延些時間也好。緇衣衛向來消息靈通,拖得一時,說不定邢秋便能趕來彈壓。

  此時百姓們早嚇跑了,除了對峙的兩方,大街上空空蕩蕩,了無人煙。

  沈栗站在馬車上,倒比多米望的遠些,果真是兩相對峙,沈栗微微皺了眉。

  有緇衣衛警惕地看過來。

  沈栗問:“看衣著,裡邊竟是你家指揮使在與人爭吵?”

  那緇衣衛斜眼掃了掃沈栗穿戴,知是官員,倒也不緊張。皮笑容不笑道:“怕是大人看錯了,不過是緝拿罪犯而已。天色已晚,此地不宜久留,這位大人還是趕快歸家去吧。”

  “另一位看著官職也不低,”沈栗自顧自道:“敢與你家大人放對,不會是才將軍吧?”

  那緇衣衛板著臉:“剛說大人看錯了。”

  “你倒知道替上官遮掩!”沈栗冷笑道:“既知不是好事,為何不攔著?”

  那緇衣衛扭頭不語,心下無奈,倒是想攔,哪裡攔得住?

  見這裡馬車遲遲不動,那邊對峙的人中又跑出一個,竟是才經武身邊的易十四。沈栗歎道:“果真是你家將軍。”

  易十四苦笑:“給沈大人見禮。”

  “這是真的要打?”沈栗道:“引我去見你家將軍。”

  越往人群裡去,氣氛便越發緊張,到得才經武與邢秋身邊,見他二人身後的侍衛兵卒俱都刀劍出鞘。

  “兩位大人好興致,”沈栗悠悠道:“且擺好了姿勢,容下官想想折子應該怎生寫。”

  見是沈栗來,邢秋與才經武倒是冷靜了些。他二人與沈栗俱是熟識,又有在三晉共事的交情。

  “原還想著明日怕是要有人參二位禦下不嚴,”沈栗歎道:“小侄才想著無論如何都要趟一趟渾水,把這些兵卒攔下——誰成想是兩位親自上陣?竟是小侄多管閒事了。”

  邢秋微微赧然:“是才將軍攔阻本官。”

  才經武仍怒道:“要他交出我的兒子來!”

  沈栗訝然看向邢秋:“莫非才兄惹了禍事,被糾拿至緇衣衛?”

  邢秋輕咳道:“無有此事。”

  “那夯貨不知什麼時候混進緇衣衛!”才經武怒道:“他哪裡是做這個的材料?將人還來!”

  “才兄入了緇衣衛?”沈栗微驚。

  邢秋無奈點頭:“在三晉那會兒就是了。”

  沈栗仔細回憶,邢秋是三晉窩案後期到過大同,也就是說,那時才茂就加入緇衣衛了?

  “五天前才與我說,”才經武恨道:“隨後人就不見了。還來!活的死的都要!”

  邢秋怒道:“他自有差事,恕在下不能奉告。才將軍再要渾鬨,下官隻好下令拿人了。”

  “儘管放馬過來!”才經武冷笑。

  “才兄三日前還來找我要了三千兩銀票,說是與人出份子一時不湊手,叫我不要與將軍說。”沈栗幽幽道:“需要這麼多銀錢,才兄怕是不在景陽城中了。”

  才經武不意才茂竟還撒謊朝沈栗借過錢,愣了半晌,茫然道:“我兒如今到底在哪?”

  沈栗看向邢秋,邢秋搖頭不語,見才經武不再糾纏,心裡鬆了口氣,立時帶著手下便走。

  才經武熱血冷卻,呆愣愣看著邢秋走掉。

  沈栗見才經武一時竟顯出頹唐之態,忙將他讓至車中。易十四知不需打了,也連忙示意兵卒散去,跟上馬車,聽沈栗在車中勸才經武:“緇衣衛行事詭異,想來邢指揮確實不能告知才兄下落。”

  才經武失落道:“便是憑我的蔭庇,才茂也能得個官職,為什麼要去緇衣衛賣命?”

  “才兄……”沈栗遲疑道:“近來言談中,才兄確有些要上進的心思。”

  不然沈栗也不會輕易便給才茂銀子。人的想法,多多少少總能從言談中顯露一些,沈栗是覺著才茂要正經做事了,才放銀子給他。冇成想,才茂確實是找了正經差事……跑到緇衣衛去了。

  “便是要做緇衣衛,每日裡巡街也好,可如今他蹤影皆無,”才經武呻吟道:“怕是去當探子了。他是傻的,哪裡能做得這個!”

  沈栗安撫道:“才兄在三晉時便與丁柯周旋過,手段應是不差。況且他平日裡半點聲色不露,若不是才兄這回自己告訴了將軍,您不是也被蒙在鼓裡?”

  才經武默然半晌,歎息道:“原恨他冇出息,現在這殺才肯要強了,還不如冇出息那時省心。”

  才茂足足在景陽消失了大半年。才經武到底心焦,雖不再帶著手下與緇衣衛放對,卻也隔三差五找上邢秋要兒子,以至後來,這位指揮使聽說才經武在附近便跑。

  在才經武又一次威脅邢秋再不交人出來便要同他鬨到禦前時,才茂終於回來。

  同他一起的,還有何宿以及幾個當初一同派往湘州的兵卒。

  這是朝廷派往湘州的人員中有幸活著回來的幾個,其餘官吏連同金德壽金閣老,都永遠留在那裡,屍骨無存。

  何閣老年歲大了,經不起折騰,抵達景陽時已經昏迷不醒。兵卒侍衛身份太低,也不知具體詳情。作為唯一活著來的緇衣衛探子,才茂得到了麵君的機會,隨後成為緇衣衛千戶。

  也算出息了,然而回府後還是被他老子狠抽了一頓。

  湘王世子立即求見皇帝,在得知湘王妃在自己被送往景陽後不久便絕食而死的消息之後,湘王世子向邵英獻出湘州兵力防禦圖,湘王與朝臣來往名單、湘王府屬官名單等物。這些都是湘王妃十幾年來慢慢搜集,又精心縫在世子褻衣裡的。算是一個母親能為兒子留下的最後退路。

  當年身為太子的邵英為湘王世子請封時,已經對未來絕望的湘王妃偷偷找到邵英,與之約定,若湘王將來果有不臣之心,湘王妃會以出賣自己的丈夫為代價求邵英保下她兒子一命。

  然而湘王妃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到了封地之後,湘王妃窮儘後半生的心力,也隻不過護著兒子委委屈屈地長大,至於她所能得到的一星半點消息,有真有假,也有時過境遷的,其實對朝廷的幫助不算很多。

  皇帝到底留了世子一命,冇有拿他祭旗,暫時將他幽禁於景陽湘王府,其餘所有滯留的湘王府屬官侍衛等,除了連安與舒娘,一律推到菜市口斬首。

  一日之內,乾清宮數道旨意流出。湘王謀反,廢除封號,廢除封地。皇帝要親自祭告太廟。啟用玳國公世子鬱敏奔赴軍前。

  玳國公府終於得到複起的機會,鬱辰也想向太子請纓上陣,被玳國公攔下:鬱家在南方勢力太大,如今玳國公世子又前去,他們祖孫二人便需自覺留在景陽做人質。

  平湘之戰,已經開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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