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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意蘊深沉

2026-07-25 作者: 誠儀鯉

  沈栗一臉羞澀,齡州眾官儘皆無語,就連於枕都有些哭笑不得。

  為官的都講個威儀體麵,越是高官將顏麵看得越重。這沈栗好歹出入東宮多年,怎麼竟這般……百無禁忌?

  眾目睽睽之下,坦然自承膽小怕事,要求布政使司與緇衣衛保護安全。

  底下就有偷笑的。薑寒與尤行誌對視一眼,心下微寒。

  傳言沈栗做事周全、滴水不漏,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栗等人在齡州確實是有危險的。

  新建市舶司,清理稅賦問題,涉及到官府、海商,甚至於海盜的切身利益。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就是如今這宴席上,希望沈栗等人出些意外的也大有人在。

  沈栗一番表現看似無賴,其實卻把自己的安全問題交給薑寒與尤行誌承擔。

  薑寒兩人也必然要應承,不然沈栗便會以地方不靖為由向景陽方麵要人。景陽來的人越多,市舶司的力量便越大,這顯然不符合薑寒的希望。但是應承下來,沈栗等人再出事,薑寒二人就要負責。

  迫使這兩人出麵做背書,至少可以保證布政使司與緇衣衛麾下無人會向沈栗等人下手。剩下的便是海商海盜,冇有官身,總是好對付些。

  左右沈栗不吃虧。

  薑寒向沈栗舉杯。這後生今日言語不多,甚至頗有些荒誕滑稽之處,卻次次意蘊深沉,切中要害。

  看得出厲害,舍得下麵皮,是個對手!

  沈栗微微含笑。自昨日聽說廖樂言莫名其妙失去了兩個養子,連凶手都找不到,沈栗就料到齡州官府絕對乾淨不了。

  分割稅權必然遭到抵製,但抵製的程度卻會因地方官府清廉與否出現本質區彆。

  若布政使司吏治清明,薑寒等人就是不願意,也不會死命阻攔,至多是下個絆子,稍稍阻礙。廖樂言的遭遇說明,齡州地方必然是嘗到過手握稅權的“甜頭”,才會不惜背上人命。

  人命這種東西,背上了一次,多半就不會在意是否有第二次。

  與安全相比,稍稍失些顏麵又有何難?況且待齡州事了,在座的官員們有幾個能留在原來的位置上還在兩說。

  大浪淘沙,留下來的才有機會嘲笑彆人。

  酒菜紛紛傳上,仔細看時,桌上金樽清酒、玉盤珍饈,唯獨冇有魚!

  沈栗失笑,看來薑寒對魚宴之事還是頗為介意的。

  酒過三巡,有人過來請安。來者年屆四十,蓄著短須,滿麵含笑,顏色謙恭。

  薑寒笑道:“這是和玉樓的東家麻高義。”

  “給諸位大人見禮。”麻高義深深施禮,長揖及地。

  見酒宴上竟出現了商人,於枕微微皺眉,一時冇有應聲。

  薑寒將酒宴設在和玉樓,又特地為之引見,可見此人確實與他有些淵源。然而如今是官宴,出現個商人,未免太煞風景,也太顯急切了些。

  才茂一直自顧自吃喝,頭也不抬。

  沈栗笑道:“麻先生快請起。景陽的十裡杏花,齡州的和玉樓。今日有幸見識,確實非同一般。”

  見沈栗搭腔,麻高義喜道:“沈大人過譽。小人無能,隻得做些買賣維持生計。大人覺著這地方還入眼,不妨常來光顧。”

  沈栗搖頭:“在下俸祿不多,消受不起。”

  “哪裡敢讓大人破費?您肯登門,就算抬舉小人了。”麻高義點頭哈腰道。

  “欸,經商為業也不容易,哪有請人吃白食的道理。”沈栗笑道。

  “有的有的,”麻高義忙道,片刻又覺有些不對:“冇得冇得……”還是不對,自己納悶道:“有的?冇得?”

  薑寒大笑:“這夯貨是個愚的!”

  沈栗知麻高義是故意作怪,博人一笑,微笑道:“麻先生既然來了,不妨用杯水酒。”

  麻高義連忙稱謝,覷著薑寒臉色,薑寒罵道:“看本官作甚,請你喝酒呢。”

  麻高義方坐了半邊椅子。

  於枕不愛理他,又記掛著公事,隻與薑寒攀談。廖樂言對布政使司意見不小,整個宴席上都悶悶不樂。才茂已是半醉,說話含混。麻高義尋了一圈,與新建市舶司有關的大人們還就是沈栗待他和氣,肯與之攀談。

  沈栗前世就從事商業,這輩子又鼓搗出手工工場,雖是交給手下人管理,他自己也是有些了解的。故此與麻高義論起生意經,也能說到一起去。

  麻高義感歎:“每次來見老爺們,小的先要背幾句文縐縐的話才好開口。老爺們談起事情,小的大都聽不懂。今日與沈大人談論,小的非但聽得懂,還受益匪淺。”

  沈栗笑道:“麻先生所言不實啊。您能撐起這麼大家業,令薑大人高看一眼,說自己不通文墨,本官是不信的。”

  “隻粗讀了幾本書。”麻高義麵色微紅:“粗鄙商人,上不得台麵。”

  “麻先生何必妄自菲薄。”沈栗道:“承恩侯府如今還正大光明坐著買賣呢。”

  麻高義嚇了一跳道:“哪裡敢比!”

  “論身份是比不來的,談生意,”沈栗笑道:“祺祥商團統領北狄邊貿生意,這海貿……”

  麻高義舔了舔嘴唇,乾笑道:“小門小戶的,哪裡敢窺伺這個。”

  沈栗忽然問:“卻不知貴府上供養著幾條船?”

  麻高義眼睛都要鼓起來,慌道:“小的不過開了這座酒樓討生活,哪裡有船?”

  沈栗靜靜道:“不對。你若有其他靠山,薑大人方才定會與我提到,既未提起,說明你確實隻是位商人。若隻這一座酒樓,不足以令你位列三品大員的宴席,你必然還有其他營生。”

  麻高義緊張地看著沈栗,餘光見廖樂言朝自己微微冷笑。

  “方才我與你攀談,發現你可以迅速說出相關海貿貨物的價格,很詳實,遠遠超出了一般‘感興趣’的程度。”沈栗輕聲道:“你在從事海貿生意。”

  麻高義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冇有的事!小人……小人是曾經幫過薑大人的忙,薑大人才肯容小人喝杯水酒的。至於海貨的價格,此處是齡州近海,小人又開著酒樓,都是聽往來客商說起。”

  沈栗微微一笑,並不與麻高義爭論。把玩著手中酒杯,懶洋洋道:“市舶司剛剛開始整理海貿事宜,既需本地官府相助,也少不得海商們支持。當然,有付出的,總該有回報,這才公平,麻先生覺得呢?”

  麻高義呆了半晌,傻笑道:“沈大人說得定然不錯。隻是小人讀書太少,不大聽得懂您的高論。”

  沈栗點點頭:“不急,學道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慢慢來。”

  不一時杯盤狼藉,菜乾酒儘,麻高義還要令人換上新席,於枕止道:“儘興即可,如今天色漸晚,下官須得在宵禁前趕回官署。”

  沈栗等人也辭道:“有些醉了,再飲恐怕失態。”

  薑寒遂道:“罷了,不可強人所難,今日散了吧。”

  眾皆散去,女伎退下,夥計們撤掉杯盤,換上清茶,堂中隻剩薑寒、尤行誌與麻高義三人。

  此時麻高義也不側著坐了,舒展身體,狠狠伸個懶腰道:“拘煞我也。”

  薑寒道:“如何?”

  麻高義罵道:“真是成精了!我還道自己到底是從商多年,什麼樣的老狐狸冇見過?不期竟被個後生套了話!你們這些為官的……”

  薑寒使勁咳了一聲。

  麻高義頓了頓,眨眼道:“……都生的七竅玲瓏心。”

  薑寒失笑:“此人出入東宮多年,隨太子經曆過三晉窩案,哦,興海貿事務疏也是他先拿出來的,其人不可小覷。至於於枕,此人略有些孤高自賞,說起政事來,也頭頭是道。”

  “大人何須漲他人威風?”麻高義道:“此地可冇有太子給人撐腰,這齡州可是大人的天下。”

  “如今不是了。”薑寒幽幽道:“皇上鐵了心要建市舶司,本官可冇本事請皇上收回成命。”

  麻高義皺眉:“大人的意思是……”

  “總要給這市舶司些麵子。”薑寒道:“不能讓他們毫無收獲。”

  尤行誌撇了一眼麻高義,問薑寒:“難不成大人是想支持市舶司?”

  “什麼?”麻高義不可思議道:“大人,您就這麼放手了?那小的們怎麼辦?”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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