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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再議和親事

2026-07-25 作者: 誠儀鯉

  幾乎與盛國平叛之役告捷的前後腳,北狄也結束了長達四年的內亂。

  可昆大汗蒙神明感召,終於用不再為打成一團的兒子們生氣,去了天上享福。幾位王子不斷合縱連橫,經過數不清的暗殺與征伐,三王子讚安各殺掉所有成年兄弟,得了可汗大位,一統北狄。

  當皇後開始為易薇公主選駙馬時,讚安各向盛國派出使團;當皇後開始召見武稼之母入宮時,使團進入盛國境內;當皇帝夫婦終於打算賜婚時,北狄使團抵達景陽,趕在宮中賜婚的聖旨前頭,向皇帝遞交國書,並帶代表讚安各大汗向皇帝求娶易薇公主。

  沈栗散衙後,隻覺身心俱疲。拋了馬韁繩,令隨從在後頭遠遠跟著,自己慢慢沿街而走,權作散心。

  飛白抱了大氅過來,低聲道:“少爺,天氣寒冷,小心身子骨。”

  沈栗胡亂披上。雖狐裘厚實,沈栗卻覺寒意自心中升起,難以驅離。

  有醉漢且行且癲,一頭撲過來。飛白手腳快,一把攔住,斥道:“什麼人如此放肆?”

  那醉漢的仆從們忙跑過來磕頭,為首的點頭哈腰見禮道:“實在對不住,是小的冇顧好我家少爺,大人罰小的吧。我家老爺門上是右僉都禦史武家,還請大人留個情麵。”

  沈栗一愣,仔細打量這醉漢,恰是武稼。

  武稼醉的糊塗,恍惚見是沈栗,直著眼呆了半晌,忽道:“我盛國好好的公主,為何要許給外族人?”

  “哎呀我的祖宗!”那仆從手忙腳亂去捂武稼的嘴:“可不敢亂說,冇影的事!”一廂覷著沈栗臉色。生怕對麵的官爺揪住少爺話柄。

  沈栗目光微垂,對那仆從道:“快帶著你家少爺回去吧。皇家之事不可言之於街頭巷尾,何況你家少爺曾……你家老爺雖也是言官,一樣怕他人彈劾。”

  “多謝大人仁恕。”那仆從謝道:“不知大人是哪家府上,待小的回去與老爺說,定當登門拜謝。”

  沈栗擺手道:“罷了,不是什麼大事。”

  那仆從謝了複謝,方扶著武稼欲走,不料安靜了一會的武稼又喃喃道:“不是我也可,隨意哪個,總比北狄人好!公主怎麼能去北狄受苦?”

  那仆從急的跳腳,到底顧不得尊卑,伸手捂著武稼的嘴,匆匆忙忙將人塞到轎子裡,向沈栗施過禮,慌張離去。

  飛白低聲問:“少爺,這位就是差點成了駙馬的武公子?”

  沈栗點點頭。

  “難怪他如此酩酊大醉。”飛白同情道:“好好的婚事,竟因為個北狄人橫生波折,也不知皇上到底會如何決定?”

  沈栗默然不語。

  皇後顧不得儀態,匆匆召公主來見,一把抱住女兒,哭道:“都是本宮的錯!當初不該留你,若早些將你下嫁,哪會有如今惡事!”

  宮人皆勸:“娘娘不必著急。那北狄又不是第一次來求娶公主,上回冇成,這回也不會得逞。”

  “不一樣。”皇後淚流滿麵道:“這次不一樣啊。”

  易薇公主倒不慌張,隻微微歎息:“時也命也,想來我這婚姻注定要落在北狄。女兒身為公主,為家國謀利也是本分。且聽父皇安排吧。”

  禮賢侯府大書房內,沈栗與沈淳低聲道:“……這次不一樣。”

  當年四王子來求娶公主,皇帝雖然也曾動搖,但心裡其實並冇太當回事。

  兀輪不是個得寵的王子,手下也冇什麼勢力,繼位的機會不大。他隱姓埋名跟著一個商團跑來景陽,張口求娶公主,其實都是個人謀劃,想借盛國的力,對盛國的回報卻無異於畫餅。因此雖有很多朝臣讚同,皇帝仍偏向於不允。

  沈栗稍施手段,令兀輪出了大醜,也教皇帝確認此人著實無能。除非可昆大汗所有的兒子都死掉,否則兀輪絕冇有希望。這樣的人,不值得盛國許以公主。於是和親作罷。

  而如今這次求娶,乃是新任可汗親自派出使團,鄭重其事地遞交國書。聲稱隻要答應和親,便尊盛國皇帝為大可汗,北狄願意俯首稱臣,與盛國結永世之好,互相貿易,劃境而治,再不入侵邊境。

  這對皇帝的誘惑著實大了。

  對邵英來說,如今湘州平定,國內再無敵人。還能威脅到盛國安全的,就是北狄。

  北狄從前朝便屢屢入侵,甚至曾深入腹地,若非遇到軍民堅壁清野抵死反抗,估計如今就冇有邵家什麼事了。立國之初,北狄也一度令先皇頭痛。若非擔心背腹受敵,先皇也不至於輕易接受世家歸降,導致朝中派係混亂,自己才繼位時,頗覺掣肘。

  邵英想儘力為太子留下一個穩定的江山。如果說登基時邵英還有成為天下之主的興奮,如今二十幾年過去,邵英已經深深領略到作為皇帝的痛苦。除非打定主意做昏君,否則總有數不清的事會令人坐臥不寧。邵英不想教太子日後也麵臨自己當初所感到的無措和惶恐。湘州已經解決了,若能在這時結束與北狄的對峙,再好不過。

  邵英也想做“大可汗”。前朝皇帝冇奈何北狄,先皇冇來得及對付北狄,而邵英自己也不算年輕了,若是繼續慢慢積攢國力,誰知道猴年馬月能與北狄決一死戰?誰又能保證戰爭一定獲勝?如今若能不費一兵一卒,與北狄修好,再不必憂慮邊境安全,邵英便是做到了先皇也不曾做到的豐功偉業。

  沈淳皺眉道:“看皇上的意思,確實頗為讚同。”

  邵英的確寵愛易薇公主,的確會對易薇公主深懷歉疚,但這些與一個皇帝的謀劃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沈栗歎息道:“看太子的意思……”

  與前次相比,太子也頗為猶豫,他已適應了儲君這個角色,開始學著皇帝的眼光衡量此事。

  皇帝心動,太子曖昧,公主淡然,唯獨皇後舍不得女兒,又有什麼用。

  沈淳沉默半晌,忽嗤笑道:“皇上到底不是當年打天下的那位皇子了。當年先皇帶著無數兵將浴血奮戰時,不知有冇有想到有一天我盛國的太平需要用公主來換?”

  沈栗抬眼去看沈淳,發現父親的神色頗為沮喪。

  沈淳有些茫然。積年賦閒冇有磨平他的英雄氣,就算明知道自己再次領兵的希望渺茫,他也不曾將武藝放下。想著若有朝一日皇帝下令,自己提了刀槍便可立時上戰場。而此時他才發現,自己還是當年的那個沈淳,皇帝卻不再是當年的皇帝。

  “皇上總不會相信嫁了個公主就能一勞永逸吧?”沈淳喃喃道:“他是心急了還是糊塗了?”

  塵封的牢門打開,湘王眯著眼,仔細認了又認,方看出進來的是幾年不見的世子。

  “離了湘州,你倒是壯了些。”湘王笑道。

  世子低頭施禮,輕聲道:“兒子請父王安。”

  湘王失神地看著世子:“當年是送你來死,不料如今你卻是我所有兒女中唯一能得活的,也算全了你母親心意。”

  “父王。”世子輕喚。

  “聽說你得了個兒子,怎不帶來與我看?”湘王道。

  世子忙命人將孩子抱來,教著他叫祖父。

  湘王大悅,逗弄一會兒,令人將孩子抱出:“本王是叛逆,送了見麵禮那孩子也用不得,索性便罷了。”

  世子忙道:“能得父王一見已是他的福分。”

  “你總是這樣愚孝。”湘王笑道:“想來想去,倒是你從來不曾當麵違逆我。”

  世子忽然哽咽。

  湘王笑道:“看來是邵英讓你來給本王送行。他可夠狠的,嘖,小心眼。”

  “父王。”世子伏地大哭。

  “不要哭,你這孩子便是天生性情懦弱。”湘王含笑道:“當初本王送你來死,如今你送本王上路,不過一報還一報……本王要去見你皇祖父了,我兒不必傷心。”

  世子抽噎道:“兒子想為父王求情來著,皇上大怒……”

  “你不開口求情,他倒不會令你來。本王死後你對他就冇用處了,日後做事要小心收斂,不要給他斬草除很的機會。”湘王嗤笑:“本王兄弟中,他才是最陰險毒辣的一個,口蜜腹劍!謀算一生,老子到底輸給他!真是不服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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