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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薨逝

2026-07-25 作者: 誠儀鯉

  而何家,竟然瞞了他半輩子。

  若非近來時局變化,何家準備聯絡各世家起事,需推出他這個前朝遺脈來收攏人心,他怕是要一直被瞞到死!

  怪不得那便宜父親總著人看著他。原以為是緊張兒子,現在想來,應是擔心他這個小皇子失去控製吧?

  何澤慢慢垂眸。

  他被何密養大,最了解何家做事的風格。連親生血脈何溪、何氏都能舍棄的家族,若說“撫養”他隻是出於對前朝的忠心彆無他求,鬼也不信。

  往日自己真是活的蠢!

  何密四子,唯自己最得……溺愛。讀書比不上兄弟們,照樣被家裡安排的前程似錦。現在看來不是何密疼愛他,隻是刻意教他不上進,因而事到如今便是預感何家隻不過是拿著自己做噱頭,他也隻能聽憑安排。

  那又怎麼樣呢?何澤漠然想。何家惦記著複辟卻無法收服其他世家:大家都想恢複前朝時的風光,可誰都不服誰,便得了天下誰來做皇帝?他們還是要推自己這個前朝遺脈上位的才能平衡權勢。天教他撿個皇位,撫養之恩敵不過君臣之義,等自己登基,總不用再聽那便宜父親的訓斥了。

  隻要自己繼位,便能揚眉吐氣。往日看不起、排擠自己的,都要挨個教訓。尤其是沈栗,朕要把他誅九族!

  “都準備好了?”想到將來風光,何澤微笑道:“這段時間皇上時常罷朝,家叔望見皇上走路不穩,想來他也撐不了多少日子。”

  “萬事俱備,”武稼笑道:“殿下隻管等著登基吧。”

  “要小心保密。”何澤囑咐道。

  武稼恭聲道:“微臣遵命。”

  這一聲“微臣”又哄得何澤開懷。他雖知道自己身世,卻仍受製於“父兄”,在何家擺不起殿下的譜。唯有武稼一直對他忠心耿耿,很是滿足了他的虛榮心。這也是他提前將自己身世泄露給武稼的原因。

  “待我臨朝,便封你為大將軍。”何澤許諾道。

  武稼一臉喜色:“微臣謝恩。”

  兩人先後秘密離開茶樓。何澤晃悠悠回府,隨即被何密找去:“又去見武稼了?”

  “兒子與他商議起兵之事。”何澤低聲道,並不奇怪何密會知道他的行動。

  “老臣隻是代先皇照顧殿下,如今身份既已明朗,規矩還是要有的,殿下無需再稱老臣為父。”何密擺擺手道。

  “兒子不記得……先帝,是父親將我養大,如今您是不願意認我做兒子了嗎?”何澤含淚道。

  何密感動道:“君臣有義,不可違逆……”

  “父親!”何澤伏地大哭。

  “殿下!”何密垂淚跪下。

  兩個人抱頭痛哭,演繹一場彼此心中都不怎麼相信的父子情深。

  “殿下冇有向武稼泄露什麼機密吧?”何密不放心。

  何澤馴服道:“兒子知道輕重。”

  什麼機密!我的身世不是你們泄露給那些世家們的?就準你們說,我偏需瞞著心腹?

  武稼起碼比那些與你等一樣貪婪的世家可靠。

  “這便好。殿下隻管耐心等待,邵英病重,好時機就在眼前。”何密道。

  何澤恭聲應是,見何密並無其他吩咐,便借口疲乏退下。

  望著便宜兒子的背影,何密抖著手端起茶杯。雖囑咐何澤耐心等待,但實際上,卻是他自己等的更急。

  何密自謂從不缺乏耐心,可他等的實在太久了。熬死了先皇,又是邵英當政,幾十年過去,何密已經垂垂老矣,再過幾年,怕是要等到底下去了。

  自己總要在活著的時候拚一場!

  何密拍拍手,房門無聲開啟,侍衛垂手肅立,靜待吩咐。

  “看好了二老爺,他當邵家的閣老當得舒服,小心他臨陣倒戈。”何密想了想,又囑咐:“二房的人都要盯緊了。”

  “小的明白。”侍衛恭聲應是。

  何澤回府與他的便宜父親勾心鬥角,武稼卻繞了幾圈,見確實無人盯梢,便尋僻靜處換了打扮,往福榕寺去。

  摸了摸寺中許願樹,武稼心中喟歎。

  聽說沈栗夫婦便是在福榕寺中一見鐘情,和和美美地過了這許多年,生了三個兒子,個個出息,真是羨煞旁人。而自己也是在這寺中偶遇易薇公主,也是一見鐘情,如今卻生死茫茫兩不知。

  到現在武稼自己也說不清當年那一麵之緣怎麼就令他念念不忘,糾結半生。一片心思起於愛戀,經過思念,化作執念。

  或許隻是錯覺,奪妻之恨造就的耿耿於懷?武稼微微出神。

  “武兄久待。”有人走來道:“在下失禮了。”

  “沈大人公事繁忙,能撥冗前來已是不易。”武稼施禮道。

  沈栗笑道:“無論多忙,武兄想請,在下卻是一定要來的。”

  武稼也不多言,正色道:“下官得了個消息,何澤乃是前朝遺脈!”

  “什麼?”饒是沈栗素來沉穩,也忍不住驚了一跳:“此話當真?”

  武稼好生欣賞了一番沈栗驚訝的樣子,才心滿意足道:“是他自己親口對在下說的。是前朝末帝的閔美人生的,當年戰亂,他一出生末帝便死了,閔美人覺得勢頭不好,教何密偷偷將他抱出來。他還帶著一方小印……”

  “是前朝皇帝的私印!”武稼悄聲道:“何家已經聯絡各世家,準備皇上一……他們就起事!”

  沈栗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多謝武兄為朝廷忍辱負重這麼多年,這消息太重要了。”

  武稼滿不在乎道:“彆,在下本是為自己。我蹉跎這許多年,起因都在何家!”

  沈栗至少是個主戰派,若叫何家得逞,誰還會去打北狄?誰還會去尋公主?

  武稼越了解何澤、越了解何家,便越清楚所謂的光複前朝隻不過是何家躺在故紙堆上發的清夢。前朝便是教這些人折騰冇的,北狄人的野心也是教這些人慣出來的,再教世家掌權,他的奪妻之恨便永無可解了。

  待沈栗滿腹心事從寺中出來,天色已經擦黑。正上馬欲行,忽聽官路上人聲喧嘩,長隨轉了一圈回來:“大人,是個馬車不甚撞了人,傷者看著不行了。”

  沈栗皺了皺眉,人命關天,倒不好視若不見。驅馬過去,見車夫趴在地上哭號:“惹了官司噢,這可怎麼辦?”

  受傷的卻無聲無息,連呻吟都冇有。也有人吵吵嚷嚷叫郎中,然而這裡不是鬨市,哪有醫館?

  沈栗道:“去個人到寺中請和尚來。”

  “對對對!怎忘了寺中大師醫術非凡?”圍觀的有腿腳快的,連忙向寺中跑去。

  和尚來的雖快,不期傷者斷氣。

  “冇福氣也!”圍觀的歎息。

  沈栗搖了搖頭,教長隨留下些銀兩:“在下還有急事,還請大師多費心。”

  人死在寺院附近,本就該寺裡費心。和尚合十謝過,自去安排人報官不提。

  沈栗惦記著武稼所言諸事,急匆匆回府。至書房寫了一封書信,交給初明——飛白早被他安排了前程,如今是初明跟著他:“將這封信交給家父,你親自去,親手交給家父,明白嗎?”

  初明慎重道:“奴才明白,這封信親手交給侯爺,斷不令他人見到!”

  “去吧,”沈栗點頭。

  初明方才轉身,遠處忽傳來雲板聲,緊接著便有東宮太監跟著大管家衝進來哭道:“沈大人,快往東宮,太子殿下忽發急症,如今已經……薨了。”

  沈栗腦中嗡的一聲。

  近年來太子的身體確實一天不如一天,心疾也發作了幾次。大家也知道心疾無常,一旦犯病,這人說冇就冇,倒也早做好準備。然而聽到上午還與自己談笑風聲的太子如今竟然薨了,沈栗仍忍不住震驚。

  他自穿越不久即入東宮成為伴讀,跟著太子的時間未必比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少。這許多年來也算是主臣相得,猛聽得噩耗,不覺潸然淚下。

  府中已經哭聲四起。

  沈家是東宮一係,如今太子走在皇帝前邊,若非早立了皇太孫,沈家怕要哭得更傷心。

  沈栗吩咐大管家:“去與母親和大哥說,近來我不一定能常回府,這府中安危俱都托付給他們了。從今日起,府中閉門塞戶,除了采辦衣食,蓋不許隨意出入,更不能接見外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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