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跟殿下出差
望著季書齋一蹦一跳的背影安多尼亞陷入沉默。
嘴唇上的溫度還未退散,心中某個角落的部分意外地塌陷了。
他並不是愚鈍的人,季書齋滿臉通紅地對他說欲求不滿時,安多尼亞隱約感覺到一絲微妙的違和感,一向擅於藏匿的他,這次卻冇有掩飾成功。
敏銳的季書齋捕捉到他的異樣,又用巧妙的話語輕輕帶過,想裝作什麼事都冇發生的樣子,可微微彎下的嘴角卻出賣了他。
第一次,安多尼亞開始思考他與季書齋的關係。
予取予求,給他天空。
彌補了內心罪惡感的同時,孤獨的空虛感也漸漸填滿。
季書齋就像娑羅雙樹,盛在著悲傷與無奈,靜靜地獨自開放,純白而聖潔。
不自覺地就吸引住路過的人,停駐腳步觀賞它的盛開與凋落。
他燃燒著,拚儘一切燃燒著,為了虛無縹緲的理想……
過去帶給他的傷痛、現實帶給他的殘酷都比不過未來帶給他的希望,他活在當下,比誰都堅強地活在當下。
安多尼亞無數次地暗自問道,那具小小的身體裡到底潛藏著多少力量?到底是什麼支撐了他活到今天?比誰都深受傷害的他、比誰都厭惡深藍人的他,為什麼。
——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他是我的奇跡。
季書齋認真的說著,用著堅定的眼神、信任的口吻,認真地說。
那一瞬間,安多尼亞的血液沸騰,所謂的理智與鎮定全部去了九霄雲外。
無邊無際、漫野的白花飄落,心中留下了難以抹滅的悸動,噗通、噗通、噗通。
對於安多尼亞來說,季書齋是那麼美好的人,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將珍貴的他留在身邊,獨自欣賞。
不該這麼做,對不對。安多尼亞撫摸著嘴唇。
親吻對於他而言毫無意義,就算進行肉體接觸那也僅是身為人類的生理需求,他從不熱衷□□,也不明白。
予取予求。
麵對露出難過表情的季書齋,安多尼亞妥協了,那一刻,他甚至以為季書齋要哭了。
所以他追出去,滿足了對方小小的要求,這對他來說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一件事。
但對於季書齋的意義……是不同的吧。
殿下。身後有人輕輕地喚他。
嗯……安多尼亞轉過身,意外的,是葉亞。
地球人的一生很短,比我們短很多。葉亞聲音依舊冷冷清清,不重不淡。
然後呢?
他們到了40歲就會開始老化,季書齋的情況最多延遲到45歲,那時候他可能出於自卑、自知之明等各種情況從您眼前消失,就像上一任地球籍皇後一樣……其實地球人並不適合當作深藍人定情的對象,我們是不一樣的。
葉亞,你想太多了。
覺悟是很重要的信念,作為費雷斯家族的家臣,吾向殿下提出由衷的戒言。
感謝你的戒言,我和他不會重蹈他們覆轍。安多尼亞斷然道。
對,時代不同了。
烽火硝煙、爾虞我詐的戰爭年代湮冇在曆史的長河,深藍人與地球人需要共同謀求他們的未來,不再挑起戰爭、不再任鮮血染紅河流、不再相互傷害……
這是深藍人永久駐留在這顆藍色星球的必要前提,雙方需要溝通、必須溝通。
有著相同理想與目標的他和季書齋,站在了同一陣營,選擇彼此。
他們是不同的,他們,是有未來的。
葉亞,你喜歡地球嗎?
當然喜歡,它是我的第二故鄉。葉亞點頭。
那麼地球人呢,你喜歡嗎?能愛屋及烏嗎?
我……猶豫是必然的。
小時候,我來過地球一次,就那一次。安多尼亞想起那天的情景,藍天白雲,萬裡晴空,鬱鬱蔥蔥的林野間鳥語花香,我遇見了一個和我一樣大的男孩,他好像迷路了,以為我和他一樣,拉著我不停地說話,不停地遊逛……
深藍帝國的宇宙航母停在大氣層外,他們向地球方提出正式涉交,請求入住地球。
雙方的氣氛十分緊張,理應來說地球人應該心存戒備才對。可小男孩知道他是外星人後,一點都不反感,反而異常激動、手舞足蹈。安多尼亞的年齡與他心智不成正比,在他眼裡這個男孩才是真正的孩子。不難看出,那男孩歡快的語調是發自他真心的好奇與向往。
呐,其實你有觸角對不對?像是這樣……男孩比劃著,模樣可笑至極。
冇有。安多尼亞被逗笑了,我不會變形也冇有奇怪的尾巴,我和你一樣,都是人類。
喔,那就好。男孩鬆了口氣。
為什麼啊?安多尼亞反問,你不是希望我變個身給你看看嗎?
我爸媽這幾天都很擔心呐,說外星人要攻打地球,我們的核武器可能也冇用,到時候該怎麼辦……男孩懊惱地歎了口氣,我姐說他們敢打過來她就帶兵打過去,拚死拉倒。
呃……安多尼亞知道男孩口中的話語很有可能變成事實。
我不喜歡呢,打打殺殺的,要死很多人……男孩望向安多尼亞,突然笑了,可我覺得如果他們都像你一樣,大家都是人類的話,一定能夠好好坐下來談談,人是高級動物,擁有語言和文字,就像我說的話你能聽懂,你說的話我也能聽懂……
男孩的眼睛閃撲閃撲,他很認真地說著一點也不天真的話。
我學過地球語,包括很多很多。安多尼亞不敢去接男孩的話,他莫名的感到自卑。
真厲害啊!我媽逼我學英文快累死我了!你還學很多很多……男孩崇拜地望著他,你要好好加油啊,以後可就都拜托你了!
拜托我?
你會這麼多語言,以後深藍人就靠你來和我們交流啊!男孩說的那麼理所當然。
這……我可能做不到。安多尼亞這次偷跑出來都是冒著極大的風險,費雷斯家族不得乾政的年限還冇到,他趕不上重要的年代。
為什麼啊?男孩很生氣地問,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所以才說做不到?
不是、不是的。安多尼亞不知該怎麼解釋,與你無關,這個是我們家的事……
那算了,我姐說求人不如求己,以後還是靠我和你們深藍人交流吧!男孩拍胸脯。
很危險的,你不能、不能……安多尼亞還冇說完就被男孩打了一拳。
你這人怎麼婆婆媽媽,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是不是男人呐!下麵是假的嗎!男孩邊說邊向安多尼亞動手動腳。
一向備受尊重的王子殿下哪受過這種待遇,反抗是必然的,兩個小孩扭打成一團,互不相讓。
我擦,你下手好狠。男孩揉著紅腫的嘴角。
你、你的牙真厲害……安多尼亞被咬得也很疼。
兩人望著彼此狼狽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畢竟都是孩子,又是男生,打架增進感情。
你要加油活下去。安多尼亞取下脖子上掛著的東西套在男孩脖子上,等到我來和地球人溝通的一天。
哎?男孩抓著掛墜發呆,噢噢,好!你要來哦!
嗯,約定。安多尼亞看了看時間,我要回家了……
等等!男孩從小包裡掏出一個蘋果,你還冇吃東西吧,其實我也冇吃,不過你送我東西了,禮尚往來,這個給你吧!很甜的!
其實這是他討厭的水果,背著他媽媽偷偷藏起來,不想吃的。
謝謝……安多尼亞接過蘋果,激動得手抖。
咳咳,以後送你更好的!現在隻有這個……看他那麼感動,男孩心虛。
你丫跑這兒來了!要死啊!兩個小孩身後傳來一位少女氣衝衝的聲音。
姐……男孩哆嗦著,他腿都抖了,我、我迷路了……
笨死了,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冇用的弟弟!少女揪著男孩的耳朵,將他拎到自己身邊。
彆這樣啊,很丟臉,我朋友在呢!男孩捂著耳朵回頭,身後空空一片。
哪有什麼朋友,騙鬼啊!少女撩起袖子,看我不教訓你!
哇——男孩抓住脖子上的掛墜逃跑。
這是什麼?少女一扯,掛墜到了她手上,存儲盤?說,裡麵有什麼?a開頭還是g開頭?
什麼a開頭g開頭,你還給我!還給我!男孩努力跳起來夠他的東西。
冇收!少女大咧咧地拎起男孩向遠方走去。
安多尼亞解開光學迷彩,漸漸現形在原地,望著男孩與少女離去的身影,淡淡地笑。
地球人與深藍人一樣,也有家人、也懂親情,相信約定、崇尚和平。
回憶蕩漾起波紋平緩消失,唯有那個聲音堅定地留在腦海。
——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他是我的奇跡。
命運真會捉弄人不是嗎?如果一次是偶然,那麼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我會愛屋及烏,這是費雷斯家族的使命,也是我的使命。安多尼亞閉上眼睛。
午後的日光暖洋洋地灑在走道上,庭院裡的樹影搖曳身姿。
風靜靜地吹著,安撫人心。
——我喜歡命運這個詞,因為有著所謂命運的邂逅,隻是一個單純的邂逅便徹底改變了今後的人生,如此特彆的邂逅並非偶爾。
好比那一次安多尼亞跑出宇宙航母,好比那一次季書齋打開窗戶。
那一定就是……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