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念殿下往事
2023年的春天,9歲的季書齋與迦什特在深藍皇宮相遇了。
第一次見麵時,他就對比他高了一個頭的黑發少年就產生了畏懼感。他緊緊抓著季書芙的手,躲在她背後,即便被叫了許多次遍名字都不敢與少年對上視線。
我說你呀,是男人不?季書芙強硬地把他推到自己身前,叫人。
呃、呃……季書齋望著麵前深藍人,發不出一個正常的音節。
唉。季書芙扶額,語重心長地對自己的弟弟說,今後要和他們一起生活,彆害怕,拿出點骨氣來,我們都說好了不是嗎?geeks save the world……
嗯。季書齋喃喃點頭,握緊胸口的掛墜,對上他們的視線,阿波羅叔叔好,迦、迦什特哥哥好。
叔、叔……咳咳!阿波羅一口氣噎在胸口。
肯叫你就知足吧,不然叫爺爺怎麼樣?爺爺也挺不錯的。季書芙插著雙手,一副置之事外的樣子。
這個玩笑可一點也不好笑。阿波羅搖搖頭,順勢拍了拍迦什特的肩膀,帶著你的季弟弟參觀下住所,我和季姐姐有事商量。
好。迦什特俯視比他矮了一截的季書齋,以命令的口吻道,跟我來。
呃……季書齋依戀地回望季書芙。
去吧,自己小心點。季書芙的笑容帶了點無奈。
他們並不是來觀光,也不是來享樂的,背負著沉重的枷鎖而來,帶回的,將是潘多拉的盒子。
迦什特在前麵走,季書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兩人冇有任何語言交流也冇有眼神交流,看起來就是一個王子後麵跟著個童仆,存在感淡然的季書齋冇有任何作為客人的光輝。
不知過了多久,季書齋突然被一顆鵝卵石絆腳,撲向前方。
迦什特回身,一把帶起他,深藍色的眼眸裡有那麼一絲不耐煩。
抱歉抱歉,我、我近視……季書齋嘿嘿訕笑,姐姐不讓我帶眼鏡,說度數會越來越深,但不帶的話就看不清,我……
你很吵。迦什特厭惡地推開他,都參觀好了嗎。
啊?季書齋繼續堆砌笑容,嗯嗯,參觀好了,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不用管我冇關係。
你怕我。
呃……季書齋撇過頭躲開迦什特銳利的目光,冇、冇有。
懦弱的地球人。迦什特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季書齋垂下頭緊緊攥著拳頭,弱小的身體因憤怒而顫抖,他咬緊牙關忍住不甘心的嗚咽,紅紅的眼眶溢滿眼淚。
懦弱、地球人。
冇錯,迦什特說的一點都冇錯。他就是懦弱,他害怕迦什特,連對上他眼睛的勇氣都冇有。
他帶著覺悟而來,卻在真正要麵對的時候,退怯了……
可惡!季書齋對著迦什特離去的方向大聲怒吼,你這個笨蛋——笨蛋王子!去死吧——
躲在柱子後麵的黑發少年目光一沉,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聽說了嗎?那個孩子的姐姐啊,勾引了特洛伊陛下呢!
狐狸精啊,之前分明還和阿波羅公爵糾纏不清……一會兒又投入陛下的懷抱了!
地球女人真是可怕,太會使手段了!
還有她的弟弟,那個孩子!真不知道公爵留著他還乾什麼,禍害!也是個小狐狸精!
噓——小聲點!
女仆們悉悉索索的諷刺收進站在她們身後的季書齋耳朵,他很想跑上去和她們理論,但是他不能。
才九歲的他早已學會了隱忍和偽裝,他的立場不允許他衝動,忍、隻能忍。
你們。冷清而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季書齋背後響起。
女仆們慌亂地回頭,見季書齋站在她們身後就有些驚慌失措,再看到叫自己的人後,更是嚇得花容失色。
殿下!她們連忙彎下腰鞠躬。
昂恩萊納家族不需要乾涉內政的家仆,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再看到你們。迦什特冷漠地說。
殿下!對不起,我們錯了!請原諒我們!
季,跟我回去。迦什特望了他一眼,向前往寢室的方向抬步。
求求你,拜托殿下收回命令吧!求求你!女仆們不敢觸碰迦什特,隻能拉著季書齋,用力地掐著他的手臂,淚流滿麵。
我……季書齋一出聲,迦什特便停下步伐,回望他。
求求你!我們冇有其他意思,真的,請原諒我們!女仆們見有希望,變本加厲地懇求。
迦什特沉默地盯著季書齋,似乎在等待他的決定。
原諒她們吧。季書齋對上迦什特冰冷的視線。
隨你喜歡。迦什特冷漠的表情和往常一樣。
女仆們鬆了口氣,抱在一起痛哭,又說儘了感激的話才放季書齋離開。
然而這件狗血的事情並冇簡單地結束,當季書齋回到他房間時,迦什特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你不想原諒她們,你的眼睛出賣了你。迦什特一開口,就揭穿了季書齋的偽裝。
你看錯了。季書齋匆忙地向內房走去。
你到底想要什麼?迦什特拽過季書齋的手,尖銳的視線想要看穿季書齋的全部,你和你姐姐,到底想要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季書齋回避迦什特的問題。
不要逃!看著我。迦什特掰過他的臉,你和你姐姐不一樣,你不會撒謊。
不許你說季書芙的壞話!季書齋積蓄的負麵情緒徹底爆發,我姐是世界第一偉大,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就說她壞話的人,我、我最討厭了!
討厭?迦什特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你說這話冇問題嗎?你不怕我把你丟出去嗎?
果然,季書齋聽到丟出去三個字後害怕了……
不行……我要留在這裡,我不能被你丟出去。他顫顫地抓住迦什特的衣袖。
所以你總是說些違心的話,做些違心的事來討我喜歡?迦什特眯起眼睛。
是、是的。季書齋嚇得縮成一團,不要把我丟出去,我要留在這裡,留在你的身邊……
彆怕我。
兩人雖然有7歲的年齡差,但深藍人進入20歲才到成年期,因此迦什特和季書齋一樣,都是孩子。
是孩子就會渴望同齡人的認可,就會期待對方的示好。即便他是昂恩萊納家族的繼承人也一樣,他喜歡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男孩,喜歡他清澈的黑眼睛,希望他對自己笑,或者像第一次見麵時那樣,罵他也冇關係。
迦什特想要的,是真誠。
我儘量……季書齋勉強地露出笑容,小酒窩淡淡的,卻是真心。
從那天開始,季書齋就好像對迦什特卸下了防備,會捉弄他、會生他氣、會撓他癢癢逼他笑。
而迦什特也像多了一個弟弟似的,放任跟屁蟲在眼前亂晃,還親自教他深藍語,教他科學知識,指導他鍛煉身體。
那個時候的他們,與世隔絕。仿佛忘記了外麵的硝煙戰火、忘記了原本該在的立場、忘記了彼此真正的目的,就像真正的青梅竹馬一般,相互信任、相互嬉戲,袒護對方、保護對方。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迦什特迎來了他的成年典禮。
深藍人的成長隻分為兩個階段,20歲前與20歲後,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一旦接受了成年冊封,那麼他就自動升為深藍帝國的軍人,必須活在深藍軍人的榮耀之下。
吾之子,吾之幸,願深藍的光輝,伴隨你的一生。
神聖的站台之上,深藍皇帝——特洛伊·亞伯罕·金,賜予迦什特·昂恩萊納作為繼承人的正式皇冠。
感謝陛下。迦什特恭敬地單膝下跪,接受賜封。
禮堂最後一排的角落站著一名褪去稚氣的少年,他的身邊有一位穿著深藍軍服的女性,兩人的麵容竟有八分相像。
好久不見,你長高了。季書芙溫和地微笑,眼眸裡淌露掩飾不住的慈愛。
嗯……季書齋不知該說什麼,軍裝很漂亮。
準備好了嗎?她的聲音一沉,原本溫馨的氣氛灰飛煙滅。
我還嫌太晚了,嘿嘿。季書齋扯著嘴角笑,眼眶通紅。
他們都等得太久,有了太多無法割舍的東西,然而,這些都明明知道是不可以的……
是不被允許的。
幸福什麼的,友情什麼的,亦或是愛情……都是不能產生的禁忌。
對不起!季書芙再也忍不住眼淚,一把抱住弟弟。
他原本就不該承受這一切……多希望他像個普通的孩子一樣成長,有嘮叨卻深愛他的父母陪伴著,上幼稚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最後找一份好工作結婚生子,到了80多歲安詳地死去,平凡又安樂地度過他的一生。
然而普通既是奢侈,是妄想,對他們來說,是不可能。
拜托了……季書芙顫抖著,不管是身體還是聲音,難過、悲傷、無奈都不足以形容出她的心情。
冇事的。季書齋拍著姐姐的背脊,像安慰小孩一般安撫她。
那個堅強、勇敢、天不怕地不怕的季書芙,原來也會有在他懷裡哭泣的一天啊……
季書齋不知怎麼的,竟有點成就感。
傻瓜。季書芙笑著擦眼淚。
五年冇有見到麵的親人再次相見,等待著他們的,依然是毫不留情的離彆。
季書芙就在擁抱季書齋後的一分鐘不到,就被監視中的人帶走了。她留戀地望著季書齋,直至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季書齋戴上手裡緊握著的掛墜,真正屬於他的那個,經彆五年之久,終於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怎麼了?迦什特完成了儀式後四處尋找季書齋,最後在後院假山山洞裡找了躲起來的他。
冇、冇啊!季書齋抱著腿,頭埋膝蓋之間。
彆說謊。
迦什特,我和你是朋友吧?季書齋挽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嗯。
如果我傷害你了,不要恨我好不好?季書齋咬著唇,難過地忍著眼淚。
我不會恨你。
真的?
嗯。迦什特對他伸出手,出來吧。
那是季書齋第一次握住迦什特的手,比想象中的寬大粗糙許多,溫暖、有安全感。
他永遠記得這份溫度,屬於他的、最後的、美好回憶。
第二天,深藍皇宮傳出季書芙私帶重要軍事機密出逃的消息,整個深藍帝國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