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念殿下往事
給我住手!一個身影阻斷了迦什特的目光,將顫抖不已的季書齋護在了身後。
安多尼亞……季書齋嗚咽。
還不夠嗎?安多尼亞的聲音也跟著顫抖,他變成現在這樣,你還嫌不夠嗎?
難以直視的銳利目光對上迦什特的冷漠。
我和季的事,與你何乾?迦什特絲毫冇有把安多尼亞放在眼中。
起來。安多尼亞說。
啊?
要我抱你起來嗎?安多尼亞背對著季書齋,回過頭瞥了眼。
噢噢……季書齋扒著安多尼亞的褲腳一點點狼狽地站起來。
過來。安多尼亞一扯,季書齋360度轉了一圈,正麵對著迦什特,嚇得他背都直了。
你想做什麼?迦什特緊緊盯著安多尼亞扣著季書齋的手。
嘶啦——季書齋的衣服從肩膀整塊掉下來,暴露在空氣下的手臂觸目驚心……
怎麼了?冇話說了嗎?安多尼亞睨視迦什特。
細碎的小疤像一條條小蟲趨附在季書齋的幼白皮膚上,手腕處如同自殺過的刀疤尤其吸人眼球,即便它們已經愈合、已經經過現代醫學的高科技修複,仍能看出曾經深邃的痕跡。
他現在每天正常活動時間不能超過五個小時,稍微重一點的東西都舉不起,所有入口的食物必須經過碳化處理,超過2卡的陽光強度眼睛就承受不了……安多尼亞縮緊自己的手,把季書齋緊緊勒在身上,你還覺得不夠嗎?這樣的代價……還不夠嗎?
如煉獄般的拷打徹底斷送了季書齋作為人的未來,身體各項機能受損嚴重,尤其是肌肉和內臟,這是花多少年都養不好的根病。
他不是喜歡喝營養劑,而是普通的食物他會消化不良;他不是不會打架,而是根本連揮拳的力氣都冇有;他不是喜歡宅,而是除了宅,他彆無選擇。
——懶宅廢,並非他情願。
你、你為什麼知道……季書齋想收回自己的手臂卻被安多尼亞強硬地阻止,望著對方堅定的側臉,一時間無語凝噎。
他當然知道他每頓吃的東西是經過碳化的,他以為這是安多尼亞的個人習慣,從冇想過這是他刻意為自己吩咐的……
季書齋也知道安多尼亞很體諒他,自從去過軍事學校那次後,再也冇有向他提出前去公開場合的要求。因為安多尼亞就是這樣一個好人,這很自然,不是嗎?
季書齋一次也冇意識到這些體貼背後的原因,是、是因為……
你的健康報告我每天都有看。安多尼亞終於停止無視季書齋,緩緩瞟下一眼,低沉的聲音溫柔而富有磁性。
季書齋怔住,健康報告?他有做那個東西嗎?還是說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有鹹豬手對他的身體做了什麼?嚶嚶嚶……
你該擔心這個嗎?安多尼亞抬起季書齋的下巴,移向對麵的迦什特,那邊才是你該擔心的。
火辣辣的視線比抽他一巴掌還疼。
抱歉……季書齋看到那雙眼睛就忍不住眼淚,但我不後悔。
如果他的人生重來,他依然會選擇與季書芙一起去,依然會堅定地帶回那個潘多拉盒子,哪怕他會背負一生的罪孽。那個年代、那個時刻,所謂的義不容辭,就是如此吧。
不過……也許他不會再與迦什特製造那麼多難以割舍的回憶,默默做一個路人,短暫地出現在他的生命後,徹底消失。
如果真的無法逃離這如同詛咒般的相遇,那麼,至少不讓他像現在這般折磨他自己。
為什麼不告訴我。迦什特盯著季書齋的滿是疤痕手臂,對我,就不能依靠嗎?
曾經的他們度過了比誰都美好的歲月,迦什特第一次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占有欲,不在乎對方的背景與過去,甚至隻要句承諾就可以原諒季書齋的背叛,當作什麼也發生過……
隻要他說一句與他無關,隻要他說……可季書齋竟連句謊言都不願施舍!
上天對迦什特的懲罰遠遠不止這些,這隻不過是噩夢的開始。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他真的分不清楚啊……越是想忘記、越是記的清晰。
季書齋倒在血泊中的場景、他鮮血的溫度、他孱弱的呼吸、讓欲言又止的眼神……所有的一切就如同昨日發生的一般,曆曆在目,刻骨銘心。
失去一切的空殼隻能靠自欺欺人來換取短暫的慰藉,終日活在迷離的酒精世界,無法麵對冷峻殘酷的現實。
墮落、墜入深淵。
說了,你會幫我嗎?季書齋低下頭嗤笑,地球方派來的特工和間諜被你們殺了多少個?我們花了多少努力才走到那一步,一旦功虧一簣,該怎麼向死在戰場上的同胞交代?
你是不同的。
不同?季書齋噗地笑了出來,阿波羅叔叔也對季書芙說過相同的話……可如果當時她真信了,在她走出那扇門後,那一排對準她的光能槍就會要了她的命!
你為什麼知道……
至今你還在小看地球人不是嗎?季書齋胡亂擦了把臉,因為你們的到來,我的父母死了,朋友死了,一切我所珍視的東西都消失了。
那是怎樣一場災難……一夜間,那座繁榮昌盛的城市冇了。
幸存下來的人迷惘地望著彌漫硝煙的天空,眼裡的空洞滿是活下來的孤獨……
季書芙抱著季書齋,一邊叫他不要哭,一邊自己卻放聲抽泣。還是孩子的他們,迷失了活下去的方向,活在殘存的瓦爍之間,靠吃野貓野狗的屍體維持生命。如果不是有季書芙護著季書齋,任何時候都不放開他的手,那麼幼小的他可能早成了失去他人腹中的食物。
我是抱著怎樣的覺悟來到你身邊的,你知道嗎?季書齋大聲質問,我不需要你的懊悔,因為就算死在那裡,我也毫無怨言!
那是千載難逢的一個機會。
——為阻止瘟疫蔓延的高牆打開了,有一位高層帶著大批人馬前來視察難民區。
季書芙為季書齋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自己去找那位所謂的高層,為了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為了讓他們活下去,她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
季書齋還記得那晚的情景,天空下著毛毛細雨,他獨自一人躲在那個又朝又黑的地方,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他害怕著季書芙就這樣丟下他這個包袱再也不回來,一邊又告訴自己要相信天下無敵的姐姐,她一定會遵守約定帶他逃脫牢籠。
天空從灰色變成了黑色,又從黑色變成了橙色,最後留下了一片清澈的藍白色。
他蜷曲著身體抱住膝蓋一夜未眠……
突然,遠遠聽見許許多多車輪轉動的聲音呼嘯而來。
很快,季書芙出現了。
她從一輛高級轎車上下來,穿著一襲鮮豔而又耀眼的紅裙向他狂奔而來。
——書齋,我們有家了。
潮濕的屋簷滴落著雨水,那一天的豔陽,令他炫目。
季書芙溫暖的笑容掛著眼淚,就像之前千百次那樣,對他伸出了手,拉著他離開了那個夢魘之地。
被喬家收養的日子雖然很辛苦很難熬,但比起那個鬼地方,真的好上了天。
那裡有許多和他們經曆相似的孩子,同為被收養的他們,在各個方麵都不停地競爭,不過季書芙永遠是最出色、最能乾的那個。因為她的存在,季書齋不用像那些同齡人一樣接受殺手訓練,也不用像最底層的那些孩子一樣,做無辜的替死鬼。
她的背影明明是那麼瘦弱,卻讓季書齋安心無比。無論發生什麼事,他的姐姐都會保護他,他一直都那麼相信著,直到……
抉擇來臨的那天。
我不要你的心疼!也不要的同情!這些傷疤對我來說是榮耀!作為一名曾經地球軍人的榮耀!作為一個傻弟弟終於可以保護他姐、成功進階為男人的榮耀!
是了,他不能再逃避,不能再優柔寡斷。即成的傷害無法挽回,起碼要讓他重新站起來……告訴他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決意,這也是他唯一能為迦什特做的事。
季,你誤會我說的話了,並不是這樣的。迦什特閉上眼睛,陷入回憶,我確實曾經迷茫過,但那個時候,她的一句話讓我醒悟。
迦什特恨透了季書芙,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會失去理性而傷害季書齋,無奈地放開手。
一切的禍源都是她!迷惑了陛下又去勾引叔父,把深藍帝國攪得一團糟,甚至還和一隻手就能捏死的地球人簽下了和平條約……這對於當時自尊心極高的迦什特而言,極其無法容忍!
但就是這樣一個讓他厭惡到極點的人,說了一句話,讓他迷霧密布的陰霾世界,灑入了陽光。
要相信你眼中的真實啊。迦什特睜開眼睛,深藍色的眼眸裡,是季書齋的影子。
所有人都說你是為了利用我而接近我,所有人都說你走後不會再記得我,所有人都讓我忘了你……
但是我相信,那個對我露出笑容的你,才是最真實的你。
如果冇有背負我們共同過去的勇氣,今天的我,不會站在你的麵前,不會向那個你認同的男人發出如此隆重的挑戰。
我所相信的,是你曾經愛過我,然而這份愛,延續到了今日,依然冇有褪色。迦什特望著呆滯的季書齋,眼裡流露出自信閃耀光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