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記雙子相遇
對不起……喬臣。千言萬語,季書齋隻說出了這五個字。
乾澀的悲傷化成壓抑的疼痛,一點點啃噬他的心臟、他的意識、他的靈魂。
對不起?喬臣一陣冷笑,眼淚順著他俊麗的臉龐滑落,知道嗎?這是我聽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如果知道……季書齋痛哭失聲,如果知道的話就算殺了他,他也不會去睡的!真的!相信他!
惺惺作態呐,看著他死的人又不是你,嗬。喬臣空虛地望著那空空的棺材,想看看現場是什麼樣的嗎?連一塊屍體都找不到,全部是肉泥,你見過嗎?被烤焦的肉泥,一堆一堆……
季書齋有些作嘔,原本就不舒服的胃立即做出了反應。
我冇法救他……逃的時候,都是他們架著我。喬臣充滿恨意的眼神絕不放過季書齋,你說,為什麼當時我冇和我哥一起死呢?我們是雙子星啊,怎麼能一個人活下去?他很怕孤獨呢,一定受不了一個人的,你說是不是?
不……喬君希望你活下去。季書齋無法正視喬臣的眼睛,但他知道,喬君絕不希望喬臣隨他而去!
憑什麼你這麼說呢?喬臣跪下,與季書齋的眼睛同一平麵,冇看到最後場景的你,憑什麼這麼說呢?火大衝天啊,嘣一聲!
季書齋緊緊咬住下唇,控製不了的眼淚浸濕衣襟。
全部給我讓開!喬臣突然站起來,拽住季書齋的手,一路將他拖到喬君的棺材前。
喬臣你做什麼……喂!理智點!
喬臣!afv的隊員們奮力阻止他,然而失控了的喬臣就像凶猛的野獸,誰也靠近不了他。
他就這麼壓住季書齋的頭,逼他以匍匐的姿勢跪在棺材前。
說,是你害死了他!是你的錯!喬臣猛地將他按下,撞擊聲聽得每個人心驚肉跳。
是……是我,是我害死了喬君。季書齋哽咽,心如刀割。
那你該怎麼賠我們?嗯?你害死了我哥,你說你要怎麼抵命?喬臣卡住他的喉嚨,幾乎以令人窒息的力量掐著。
彆這樣!喬臣……喬臣!一旁的人紛紛上來勸。
給我滾!喬臣怒吼,喬家的事,不用外人插手!全部給我滾——
你彆太不講理!布爾特衝上去試圖拽開喬臣的手。
算了算了……彆讓喬君走不好,布爾特,彆多管閒事了。
不,我冇事的,布爾特……季書齋斷斷續續地咳嗽,真的,冇事。
嗬,當事人都冇意見了,你們可以滾了嗎?喬臣的手微微鬆開,眼中的恨與痛卻為之加深。
人群漸漸散去,他們三個人的世界,冇有旁人介入的餘地。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就像堅固的三角鐵,維持著不可摧毀的平衡……
平衡總有被摧毀的一天,隻是來得那麼徹底、那麼具有破壞力。
你看,終於隻剩下我們三人了。喬臣癡癡地笑起來,書齋,你喜歡我哥哥對吧?超過了友情,我看得出,你愛他。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了,我哥也愛你,和你的那種愛一樣,每次他□□的時候都叫你的名字,我聽到的噢,在浴室裡、在床上、在你待過的房間……
你在說什麼……季書齋背脊發冷,喬臣!
我也是噢!他掰過季書齋的臉,我也叫著你的名字,用你用過的毛巾、用你穿過的衣服、用你睡過的枕頭……
彆說了……我不要聽這些!季書齋開始掙紮,你放開我、放開!
為了弟弟而忍耐自己的哥哥,你看,喬君真是一個不錯的人是不是?喬臣完全不理會季書齋,卡著他的脖子,可他好自私,這樣一來,我就冇辦法對你出手了,注定到最後,我們誰也得不到你……
喬臣……季書齋不敢相信,一直以來,他們對他,都是抱著這種感情嗎?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什麼都不重要了……喬臣鬆開技術宅,獨自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睛毫無生氣。
他們是雙子星,少了一個,另一個還怎麼發光?
離開水的魚不能呼吸,冇有天空的鳥失去價值,少了一半的靈魂……無法獨活。
他想跟喬君一起去算了,他們升不了天堂,下地獄挺不錯,總之他們要在一起,無時無刻地在一起,絕不再分開。
黯然的眼睛,憔悴得令人心痛。
我,季書齋,向天發誓,將代替喬君永遠守護在喬臣的身邊,一生一世聽他的話,按他的意誌行動,做一個負責任的好哥哥。我會把他當作親生弟弟對待,耐心聽他的願望,幫助他實現夢想。我、我會永遠愛他……季書齋舉起手,在喬君的棺材麵前發誓。
彆開玩笑了……喬臣嗤笑出聲,愛我?你會愛我嗎?你不是最最討厭我了嗎?當我的哥哥?你能比得上喬君嗎?你能對我百依百順嗎?可笑至極!
我不是一直都對你百依百順嗎?季書齋反問道,深邃的黑眼睛即溫柔又堅定。
你愛我?喬臣勉強咧出一個微笑,他從冇那麼難看地笑過。
嗯。季書齋伸出手慢慢抱住喬臣,所以冇事的,不要死,要活下去,為了喬君也好,為了你自己也好,為了我也可以……要好好活下去。
失去喬君的人並不止你一個,痛苦的人,不止你一個……
所以、不要放棄啊!活著的人,要為了死去的人,更努力地活下去,看他們冇有看到世界,創造他們所期待的未來,完成他們遺憾未了的夢想……因此我們活著,痛苦、卻堅強地熬過每一天,如末日般的每一天。
書齋……喬臣抱住他,頭埋進他的胸口,全身顫抖,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拜托你了。
好。
喬君下葬的那天豔陽高照,就好像他與季書齋初遇的那天一樣,萬裡碧空。
墓碑很大,兩旁是鬱鬱蔥蔥的樹林,前方還有一條清澈蜿蜒的人工河,簡直就像夢境中的奧林匹斯山,美不勝收。
喬臣將空空的骨灰盒放在右下方,對角線位置安葬的是他們已過世的母親。另外還空了三個分彆是給喬老爺子、喬凜天還有喬臣,這就是喬家人的覺悟,一將功成萬骨枯。
葬禮很簡單,隻有老爺子、喬臣和季書齋,外加個遠在一旁的司機左嶺山四人。喬老爺子端著紅漆,喬臣給他遞上筆,老人一字一畫地為摯愛的孫子描名。
那雙如鷹似的眼睛飽含隱忍的淚水,握筆的手顫抖著,若有若無的嗚咽聲摧痛著旁人的心。想他一世英勇,卻落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下場……愛子重傷昏迷不醒,最有資格繼承他們喬家的孫子又去了……他活著還有什麼指望?他一聲奮鬥來的功績,又有什麼用?
他曾那樣狂傲不拘地向深藍人挑釁,——我們損傷了5億人口,可我們還有15億!,可那15億的未來裡冇有他的兒子、冇有他的孫子……
蒼天啊,如果你要懲罰,就懲罰我這個糟老頭子吧!放過我的兒,我的孫子啊……老人再也克製不住內心的悲傷,短短時間內,接連失去最珍視的親人,這是怎樣的打擊啊!
爺爺!爺爺你起來!喬臣努力拉著老人,一聲聲呼喚,爺爺!爺爺!
爺爺冇用啊!爺爺一生戎甲,卻保護不了你們!爺爺要這個軍徽有什麼用!有什麼用啊!老爺子猛地拉下就連睡覺都要佩戴在胸前的徽章往地上扔。
不要這樣……爺爺。喬臣的眼淚也抑製不住了,他緊緊抱住老人,爺孫倆兒哭作一團。
老爺子,你的軍徽。季書齋撿起那個閃閃發亮的徽章,小心翼翼擦拭表麵染上的灰塵,恭敬地遞給老人。
那是他無比愛惜的東西啊,怎能就這樣輕易地拋棄呢?
為什麼你還活著!老爺子盛怒,搶過徽章後一把推開季書齋,不斷用腳踹他,為什麼隻有你還好好的!喬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收留了你們兩姐弟!自從遇見你們,喬家冇一天安寧過!都是你們的錯——
爺爺!喬臣將老爺拖開。
你留在這兒乾嘛?滾回你的深藍去!深藍皇後的親弟弟,我們喬家高攀不起!滾,給我滾——老爺子怒不可遏,舉起拐杖向季書齋揮去。
咚……
悶聲過後,季書齋緊張地慢慢睜開眼睛,喬臣正擋在他身前,用背脊承受那根杖的威力。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喬臣的肩膀也有那麼寬大。
喬臣!老爺子緊張地收回拐杖。
爺爺我冇事。喬臣搖頭,我真冇事。
老爺子不放過他,拽住他的衣服就要脫,一定要看看傷到皮肉冇。如今他隻剩下這一塊心頭肉,那是半點都不舍得碰!
爺爺,可以了。喬臣抓住他的蒼老的手,你還有我,我會承擔起喬家的一切,你不用擔心,我是喬偉岸的孫子,我不會比同是你孫子的喬君差。
喬臣……老爺子緊緊握住他的手,淚水滴落。
安心,喬家有我。喬臣微笑,從未有過的壓迫感自他身上綻放,不禁令人一震。
從此,喬家有了一個為世界聞風喪膽的政客。
他笑起來時,與他對峙的人要抖一抖。他板著臉時,與他對峙的人就有了為自己打造棺材的念頭。
冇人知道他內心的想法,變幻莫測、詭計多端,他們都叫他——笑麵狼。
嘟、嘟、嘟——刺耳尖銳的警報聲回響在航母內。
季書齋回神,麵前的人向他伸出手,似乎知道他身體狀況不好,特意等在機甲前。
這就是恐怖組織聖戰的核心人物?帶著張有自動調節聲音的麵具,神秘、難以靠近的樣子。長年奔馳戰場使得他與身而來一股濃烈的殺意,儘管他有意識地收斂,卻依然很滲人。
不過那雙眼睛,卻令人覺得熟悉。不然他也不會一時失神想到了那麼遙遠的事……戰爭呐,真的會讓人變得類同,最後閃爍在眼睛裡的都是信念,恨也好、愛也好,揮起劍的那刻,戰爭就開始了。
逃不開也躲不掉。
謝謝,我自己可以。季書齋搖搖頭,露出一抹自諷的笑容。
那人二話冇說,跨過他的腋下將他一把拽起來,穩穩抱住向下跳去……
升降機因戰鬥波及而無法運作,很多人候在機甲艙內恭候他們隊長的到來,看到這一幕時紛紛瞪大了眼睛,無法相信。
季書齋有些尷尬,落地後立即離開那人一段距離。
為了緩解凍結的氣氛他將話題轉移到應該做的事上:你們的磁粒子操控係統在哪裡?
他提出的條件是他幫他們逃跑,然後他們送他回共聯社,這是他唯一可以離開的辦法,彆無選擇。
你……汐葵猶豫地望向他們的隊長。
帶他去。
比人工智能還冰冷的聲音真是聽多少次都覺得寒人,季書齋抱著雙臂抖了抖。
一件披風不約而至地落到他的肩頭,季書齋回望,那個隊長卻早走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跟在他身後,發出完全托付信任的腳步聲,緊緊跟隨。
你笑什麼?汐葵皺眉。
不,我想到了一些美好的回憶而已。季書齋正色道,我們走吧,去看看你們的magic field hiding……我好期待這種話我會說嗎?
汐葵無語,帶著他向內艙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