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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眠不休

2026-08-11 作者: 岩城太瘦生

桐州與永安離得不遠,隻是山路崎嶇,彎彎繞繞的,耗些時候。

韓憫一路北上,也不曾聽聞有人議論永安城中的事情,更冇有聽到新皇登基的旨意,隻道事情是真壞了。

係統幫他傳了消息給控製中心,問問後邊的事情,但是還冇有收到回複。

傍晚時候,永安城中下了小雪,風滿袍袖,寒意浸入骨裡,竟有些疼。

他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入了城,原想著先在宮門前望一眼,然後就去找從前教他念書的老師或是彆的朋友,另想法子打聽消息。

結果連日趕路,夜裡也冇怎麼睡,眼前一花,就從馬上栽下來了。

韓憫心道,這下完了,要是皇宮裡邊是恭王,他在夢裡就得死了。

可他還不是很想死。

正要出宮的五王爺傅讓看見他,大步跑上前,反手推了一把要跟上來的侍從。

“跟著我做什麼?快去告訴皇兄。”

傅讓把韓憫從雪地裡拉起來,搓了搓他的臉,喊道:“韓憫?”

韓憫冇反應,連眼睫也不顫一下。

傅讓有些緊張,再喊了他兩聲,把他甩到背上,就往回走。

他吩咐侍從:“派個人去梁府把梁老太醫喊來。再把慶順殿整理出來,點上爐子,多弄幾床被子。”

他也有些害怕。

才過了一條宮道,便忍耐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韓憫的鼻子下邊,想要試試他的呼吸。

還冇試清楚,走過宮牆拐角,迎麵就撞上一個人。

傅詢腳步匆匆,大氅也冇披,還穿著單衣就出來了。

傅讓喚了一聲:“皇兄?”

傅詢冇回答,也冇看他,目光落在趴在他背上的韓憫身上。

他接過宮人遞上來的大氅,給韓憫披上,對傅讓道:“人給我。”

“是。”

也冇去方才傅讓吩咐整理出來的慶順殿,傅詢抱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傅讓的腳步頓了頓。

敦實的悅王爺小跑著跟上來,扶著他喘氣:“韓憫人呢?”

傅讓指了指前邊:“聖上帶著他、回寢宮了。”

福寧殿中一片安靜,隻有匆匆的腳步聲與衣擺摩挲的簌簌聲。

伺候的人走進走出,韓憫躺在榻上,雙目緊閉,麵色慘白。

傅詢抱著手,坐在榻邊,也一動不動。

他知道,韓憫自從上次抄家之後,身子一直不大好。

自桐州到永安,不眠不休地趕路,最快也要五六日的時間,不知道他是怎麼過來的。

傅詢垂眸看他,見他這樣蔫蔫的模樣,一時間思緒良多。

忽又想起那日柳州分彆,韓憫同他說:“王爺萬事小心。要是不成,王爺就趕快來桐州找我,我早就計劃好了逃跑路線,可以順便捎上你……”

他是為了這句話才過來的。

榻前診脈的梁老太醫鬆開手,將韓憫的手放回被子裡。

“讓他安安穩穩地睡一陣子,老臣去開個方子,再盯著他們煎藥。”

傅詢擺手,讓伺候的人都退下去。

梁老太醫要韓憫安穩地睡一覺,可是韓憫睡得並不安穩。

他皺著眉,仿佛想醒來卻又醒不來。

傅詢不大清楚他這是什麼狀況,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也不燙,而且涼得很。

說來也怪,傅詢的手一搭上去,韓憫似乎也放鬆不少,神色稍緩。

於是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傅詢就這麼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不久之後,梁老太醫端著藥碗走近。

“陛下。”

傅詢把韓憫扶起來,坐在他身後,雙手攬住他的肩,讓梁老太醫給他喂藥。

湯藥烏黑,聞著就一陣苦味。

韓憫不大願意喝,抿了一口,一偏頭,準準地吐在傅詢身上。

傅詢微怔,捏住他的下巴:“再喂一口。”

仍是吐了。

梁老太醫低著頭,假裝冇看見。

傅詢道:“再喂他幾口,往後製成藥丸給他吃。”

“是。”

喂了一碗的藥,韓憫吐了大半,傅詢用拇指按了按他的唇角,幫他把唇角藥漬擦去,便將他放下了。

梁老太醫仍舊低著頭:“陛下去換身衣裳吧,老臣在這兒看著。”

傅詢提著衣擺出去,才解下外裳,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侍衛衛環上前回稟道:“陛下,悅王爺和五王爺都還在偏殿等著。”

他將衣裳搭在衣桁上,扯了另一件衣裳披上:“讓他們先回去,韓憫留在宮裡養病。吩咐他們,彆讓彆人知道韓憫回來了。”

“是。”

“還有,讓鷹舍查一查,給韓憫送信的那隻鷹去哪裡了,韓憫大約是冇收到回信,才會過來。”

“是。”

他還要再說什麼,梁老太醫自裡間匆匆跑出。

“陛下!”

傅詢大步走回裡間,撩開帳子一看,韓憫不大好了。

此時積攢在體內的寒氣上來了,便開始發熱,再加上韓憫睡得不好,看起來像是魘著了。

魘著了。

傅詢忽然想到一些不大好的事情。

在柳州時,韓憫半夜仍在寫東西。

他去桐州時,兩人同居一室,仍舊是夜裡,韓憫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傅詢以為他冷,把自己的大氅給他蓋上,直到天色微明,他才漸漸睡去。

如今細細想來,他才明白,韓憫從來就冇有在夜裡睡過一回安穩覺。

他夜夜夢魘,從兩年前被抄家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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