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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新印話本

2026-08-11 作者: 岩城太瘦生

韓憫不敢應聲,也不敢回頭。

身後的溫言再喊了他一聲,就要上前。

韓憫緊張得要死,壓了壓鬥笠,就要往另一邊走。

正當此時,有個人從撥開人群,向他走來,攬住他的肩,把他從書局櫃台那邊帶走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驚呼一聲:“葛先生?”

是他在桐州城裡、一起擺攤的算命先生。

葛先生應了一聲,把他帶到書局店鋪後邊的院子裡。

韓憫望了望四周,再冇彆人,便摘下鬥笠。

“您怎麼過來了?”

“還說呢,你怎麼突然來了永安?”

“我有點事情要辦,您呢?”

葛先生“嘖”了一聲,道:“你知道你的話本子紅了嗎?”

韓憫回頭看了一眼,店鋪裡,小夥計還在招呼客人,問他們要不要來一本昨天加印的話本。

他點點頭:“我現在知道了。”

“書局要分銀子給你,還要重新跟你簽契約,結果找不到你人。我去你家看了看,才知道你來永安了,怕你死了,所以過來看看。”

韓憫還冇來得及再說話,白石書局永安總局的掌櫃就來了。

“韓公子來了?幸會幸會。”

行了禮,掌櫃的緊緊地握住他的手,連連歎道:“鬼才,鬼才,書局撿到寶了。”

韓憫使勁抽出手:“您客氣了。”

“進去談吧。”

入內詳談,韓憫對契約的事情不太了解,仍舊是葛先生幫他談。

上回韓憫隻提了一個要求,這回他有三個。

頭一個,如從前一般,他寫不了《金銷玉魂》那樣的。

“第二個,契約是葛先生幫我談下來的,我從前在桐州那邊,說往後的話本,頭三天得單給他賣。”

葛先生擺手:“不用不用,分錢給我就行了。”

韓憫想了想,道:“那就頭三日我應得的,給葛先生。”

掌櫃的笑著道:“自然不能讓韓公子出,我們來出,我們來出。”

他笑著問:“那第三個條件呢?”

韓憫頓了頓,沉吟道:“不知掌櫃的是否記得,三年前接過一個私人刊刻的單子。”

“私人刊刻的單子多了去了,書生寫幾篇文章,寫幾首詩,都喜歡出集子自己藏著……”

“是老韓史官家的單子。”

掌櫃麵色一沉,遲疑道:“這……”

“韓家被抄家之前,老韓史官整理了一些書稿,托你們書局刊刻五本——”

韓憫爺爺原本預備著,一本他自己留著,一本給德宗皇帝,還有三本,便是宮裡的楊公公、太醫所的梁老太醫,還有學宮的柳學官,各自一本。

那些書稿裡,韓爺爺寫的是這幾十年裡,自己在德宗皇帝身邊的親曆見聞,用戲本子的方式寫下來。德宗皇帝覺著有意思,偶爾也會看看。

等寫完了,韓爺爺便找到白石書局。

可還冇等白石書局將書冊刊印出來,德宗皇帝駕崩。

新登基的先皇,與韓家素有舊怨。

那本書也就成了韓家被抄家的罪名——私修國史,戲說朝政。

當日抄家,韓家所有的書卷都被堆在院子裡,韓爺爺從前的史館同僚,一卷一卷的翻檢。

幾大箱的書稿,韓爺爺的隨筆雜記,被抬出韓家後,便不知去向。

後來韓憫遠赴桐州,想來想去,最後想到白石書局這裡。

韓爺爺既然讓白石書局刊刻,書局一定會有書稿存留。

不說全都找回來,但能找到一些也是好的。

所以韓憫一開始給白石書局續寫話本,不選其他書局,也是為了這一天。

掌櫃的麵上有些難堪:“這……老韓史官……”

韓憫懇切道:“倘若存有書稿,或是已經印出來了一些,或者能找到當時排字印刷的工匠?”

掌櫃的抹了把臉:“那我幫你找一找吧,或許……會有留著,隻是時間久了,不一定能找到。”

“多謝。”

“那就簽契約吧。”

葛先生幫他談,先談了三冊話本。

幫韓憫找書稿那一條,也明明白白地寫在紙上。

天色不早,韓憫要回去了。

葛先生送他回去。

走在路上,韓憫問:“先生住在哪裡?”

“他們一聽我是鬆煙墨客的朋友,就什麼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

“嗯。那葛先生不走了?”

“不走了,你付我錢,我幫你盯著點書局那邊,我看那個掌櫃,好像不大願意幫你找書稿。”

韓憫低了低頭:“也是尋常事,畢竟我們家還是罪臣。”

葛先生歎道:“你竟然藏得這麼深,兩年前給白石書局寫續書的時候,就計劃好了吧?”

“嗯,要不為什麼其他書局的話本都比白石書局賣得好,白石書局的寫書先生全都往外跑,我偏偏去了他們家?”

他就是為了爺爺的書稿,才去的白石書局。

來到玄武大街,前邊就是宮牆城樓。

韓憫停下腳步:“送到這裡就好了,我現在不太方便。”

葛先生大概知道他們家的情況,看了看前邊的宮門,也就知道近來找不著他,是什麼緣故了。

他現在在宮裡,不能常出來。

葛先生問:“你不怕被發現?”

他歎道:“白石書局不會把我的名字說出去的,他們還指望著我幫他們搶一片市場。那裡邊的人應該不會管我這些小事,他們有更大的事情要辦。”

懲恭王,理朝政,都比他寫小話本要緊得多。

韓憫抬起頭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他摘下鬥笠:“這東西被彆人看見了,你幫我拿去扔了吧。”

“行。”

韓憫經過宮門時,看見一輛馬車停在外邊。

文淵侯府溫家的馬車。

溫言來了。

他眉心一跳,感覺不是很好。

回到福寧宮,小劑子就站在階下等他。

“公子回來了?”

“嗯。”韓憫把路上買的小零食遞給他,“拿去分著吃吧。”

他站上幾級台階,望了一眼殿裡。

殿門敞開著,他問:“溫公子來了?”

“是,剛才來的,拿著兩本書,和聖上在書房議事。”

“好。”

韓憫正要往走廊離開,忽然聽見傅詢喊他。

“韓憫,過來。”

他腳步一頓。

不太對勁。

方才小劑子說,溫言拿著兩本書——

那時在白石書局遇見,溫言喊他,他冇回頭,而那個小夥計見人都問要不要來一冊新印的話本。

難不成是……

韓憫不敢再想下去,傅詢又喊了一聲:“韓憫。”

“臣在。”

韓憫一邊慢慢地挪過去,一邊悄悄喚醒係統:“統啊,傅詢以後會有老婆嗎?”

“你問這個乾什麼?”

“他老婆應該挺大度的吧?我寫話本……耽誤他找老婆……”

話冇說完,就聽見裡邊“哐當”一聲,好像是砸了一個香爐。

韓憫腳步頓了頓,倒吸一口涼氣:“傅詢是不是也發現了?”

緊張的韓憫今天第二次吃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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