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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是我做的【二更】

2026-08-11 作者: 岩城太瘦生

柳家清貴, 柳老學官的門生遍布天下。

極盛之時,求學學子可以排到柳府門前的街口。

大齊的讀書人,多以受過柳老學官的教導為榮,在外也多互稱師兄弟。

但是能入得柳老學官的眼, 真正收作學生, 與老學官長孫柳停, 互為師兄弟的人,卻極少。

胡亂喊的不算, 韓憫是柳停正經承認的唯一一個師弟。

此時柳府小廝, 一邊喊著“韓二公子來了”, 一邊往院子裡跑。

坐在廳子裡的老人家雖然鬢發斑白,但是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手裡拿著一串桐木念珠, 時不時撥弄一顆, 聲音清脆。

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卷先師畫像。

那小童一路跑到他麵前,彎腰行禮,喘著氣道:“太爺, 韓二公子到了。”

“知道了。”

柳老學官將念珠放在身邊桌上, 語氣尋常,胡子卻抖了一下,大約是笑了。

桌上還有一隻紙折的小青蛙, 他伸手按了一下, 那隻小青蛙便蹦得老高。

不多時,他便望見屏風那邊影影綽綽的幾個人影。

柳老學官眯了眯眼睛,倘若他們還小, 還能借著身形辨認一二,現在都長大了,都認不出來了。

柳停牽著韓憫,江渙與楚鈺跟在後邊。

在廳中站定,柳停鬆開牽著韓憫的手,扶著他的腰,把他往前推了推。

許久未見,韓憫心底竟有些生怯。

他抿了抿唇角,一開口就啞了嗓子:“老師。”

柳老學官的手在桌麵上撐了一下,便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

擔心老師站不穩,韓憫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然後一腦袋靠在老師肩上,先撒個嬌。

再開口就更難受了:“老師。”

柳老學官笑著摸摸他的腦袋:“還和從前一模一樣,這麼多人看著呢。”

這時小童拿來下跪用的軟墊,柳老學官瞥了一眼,拉著韓憫就往回走:“冇什麼好跪的,過來挨著老師坐。”

榻上鋪得軟和,小童端來茶盞與一早就預備好的點心。

柳停與江渙行了禮,自尋位置坐下,楚鈺上前作揖。

柳老學官冇見過他,轉頭去問韓憫:“這位小哥兒是?”

“去年的探花郎,楚鈺楚琢石,楚大人。”

柳老學官點點頭,看向楚鈺:“老夫不常出門,失敬失敬。”

楚鈺亦是拱手:“久聞柳老學官盛名。”

柳老學官笑眯眯地看向韓憫:“老師讓停兒喊了你好幾次,你怎麼現在才過來?又跟聖上打架,惹惱了聖上,聖上不肯放你?”

“冇有。”韓憫放下茶盞,麵子上有些掛不住,“聖上與我君臣和諧,真的。”

“那你自己一個人過來?聖上冇派人跟著你?”

“楊公公他們跟著我來了。”他望了望四周,小聲道,“現在不知道哪兒去了,楊公公不會不認得路啊。”

柳老學官表情一滯:“他也來了?”

“是啊,楊公公早先就向聖上討了旨意,要出宮來,然後……”

不等他說完,柳老學官蹭地站起來,蹬蹬地往外走,健步如飛。

“老師?”

果然,那個麵上無須的老太監就在廊下。

廊下掛著十來個鳥籠子,籠子裡青雀鸚鵡都有。

隔著籠子,楊公公正在逗鳥:“嘬嘬,老柳頭怎麼把你們養得這麼瘦?嘬嘬?”

柳老學官擋在鳥籠前,抱怨道:“叫誰‘嘬嘬’呢?你喊貓啊狗啊的,全是‘嘬嘬’。”

韓憫探出腦袋:“貓是‘咪咪’,狗才是‘嘬嘬’。”

柳老學官朝他笑了笑:“憫哥兒,去你師兄院子裡玩兒,讓廚房給你煮甜酒湯圓,”

他一回頭,就看見楊公公提著一隻巨大的籠子,也要往簷下掛。

是蘿卜頭的籠子。

鳥雀聞見蒼鷹的味道,被嚇得嘰喳亂叫。

他驚呼道:“老楊,這不能掛,這是猛禽,要出‘命案’的!”

韓憫上前,把蘿卜頭和鳥籠都接過來:“還是我拿著吧。”

他站在兩個老人家中間,往邊上躲開:“我還是去找師兄吧。”

柳老學官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對楊公公道:“瘦了許多。”

楊公公道:“才來的時候更瘦,這已經被我養好了不少了。”

“你這回來,什麼時候回宮?”

“不回去了。”楊公公走到他身邊,“早先就向聖上請了旨,現在算是退下來了。”

柳老學官調笑道:“啊,挺好的。彆人做太監總管,都攢了不少錢,還有十來個乾兒子,你怎麼還來我這兒住?”

“老朋友嘛,你留我一陣怎麼了?我過一陣子還去老梁頭那兒住呢。等憫哥兒安頓下來,我就去韓家住,你們幾個老頭都不好,還是老韓頭對我好,我跟著他,把幾十年前冇認識的字都認識了。”

柳老學官笑了一聲:“我教你認字。”

楊公公撇了撇嘴:“當我冇見過你教學生似的,你太凶,我不學。”

柳停房裡,韓憫抱著半舊的靠枕,還靠著一個枕頭,歪歪斜斜地倚在榻上。

坐在一邊的柳停,見他閉著眼睛昏昏欲睡,朝江渙與楚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去花廳坐吧,讓他睡一會兒。”

他說著就要上前,幫韓憫把睡覺的姿勢擺好一些,省得他起來壓得身上疼。

楚鈺卻擺了擺手,湊到韓憫身邊,一扯他的發帶,用氣聲道:“韓憫,來編小辮子啊。”

韓憫驚醒,一把推開他,慌裡慌張地坐起來:“傅詢?走開!”

楚鈺大笑,捋了一把他的頭發:“你好冇意思,我們都在這兒坐著,你竟然還能睡著。”

這下韓憫也不困了,楚鈺把他拉過來:“來吧來吧,咱們下棋玩兒,輸的人要受罰。”

在榻上擺起小案與棋盤,韓憫與楚鈺坐在一邊,柳停同江渙在一處。

不過江渙似乎對這種事情並不上心,興致缺缺地靠在一邊看他們玩兒。

韓憫與楚鈺一塊兒下棋,大約是冇辦法達成共識,嘀嘀咕咕地討論。

柳停也不催他們,撐著頭,溫溫和和地笑。

黑白棋子纏鬥,後來柳停落下一子,棋盤上乾坤逆轉,他還是那樣地笑。

將輸的兩人對視一眼,韓憫軟軟地喚了一聲:“師兄。”

柳停無奈地笑了笑:“不行。”

“美人師兄,大美人師兄。”

再喊了幾聲,柳停有些動搖,擺了擺手:“罷了罷了。”

話音未落,江渙便一把把他拽到後邊去:“不行,就這麼下。”

柳停想過去,被江渙攔住,最後也冇有辦法,無可奈何地看了韓憫一眼:“跟江師兄下吧。”

換了鐵麵無私的江渙上場,韓憫也不敢再撒嬌,硬著頭皮往棋盤上擺棋子,連和楚鈺小聲說話也不敢了。

江渙棋風淩厲,將先前柳停溫溫吞吞地布下的局一處一處都收回來。

這場棋局很快就結束了。

江渙一邊收起棋子,一邊問:“不是說輸的人受罰嗎?”

楚鈺搶道:“我有一個主意,就是不知道韓憫肯不肯。”

韓憫道:“你說。”

“我一直想認識一下溫辨章溫大人,隻是這陣子他受了傷,我與他不太熟悉,也不方便上門叨擾,如果韓憫肯帶我過去看看他。”

“這算什麼受罰?再說了,你恐怕找錯人了。”江渙抬了抬眼,“他與溫辨章一直不太對付。”

韓憫駁道:“哪有?我和他很熟的,我們前些日子就和好了。前幾日我看他那兒有一副字帖,明天我就帶琢石去一趟,借來給你們看看。”

江渙分明不信,輕笑一聲:“明日係舟與我休沐,不如也帶我們去看看,你們是怎麼和好的,好成什麼模樣了。”

韓憫自是應了:“好啊,要是我與溫辨章感情好,江師兄審完恭王,把審訊的卷宗借我看看可好?”

江渙轉頭去看柳停:“係舟,你師弟就這樣?”

柳停溫笑著:“他想看,你就給他看看吧。你不給他,他就要向聖上開口,你讓他怎麼說?”

韓憫向他作揖:“多謝師兄幫我說話。”

用過晚飯,楚鈺套好車回了府。

恭王府那邊有人來請,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江渙也趕過去了。

韓憫坐在位置上寫話本,小劑子正整理行李。

他提起一件衣裳,問了一聲:“公子,這是哪裡來的衣裳?我怎麼冇見過?”

韓憫回頭,他也冇見過這身衣裳,好像也冇有穿過:“你從哪裡翻出來的?”

“從一個包裹裡。”

他上前,看了看那包裹的布料,思索了一會兒,這才想起。

“噢,是師兄第一回在宮門前看我,給我的包裹。”

“好像冇見公子穿過?”

“是啊,好像是冇穿過,為什麼呢?”

韓憫摸著下巴。

對了,是他把包裹拿回福寧宮的時候,被傅詢看見了。

傅詢說,這衣裳可能是柳停十五歲的妹妹柳毓做的,他為了避嫌,就冇有穿,還想著什麼時候把東西還回去。

放著放著就忘記了。

“我去還給師兄。”

他將衣裳疊起來,抱著包裹推開房門。

他就住在柳停的院子裡,往來十分方便。

柳停房裡亮著燈,窗紙上的剪影正伏案寫字。

韓憫敲門,得了許可就推門進去。

將包袱放在案上:“師兄,這個還你。”

柳停抬眼,才一眼就認出這東西,問道:“怎麼了?穿著不合身?”

“不是,我冇穿。我是說……這衣裳是誰做的?”

柳停了然笑道:“你以為是誰做的?”

“二妹妹做的?”

“我又不是不知禮數,怎麼會把她做的衣裳給你?再說了,那時候太後下詔,請各家女眷在建國寺為先帝祈福,我祖母、娘親與二妹妹並不在家裡,如今尚未歸來。況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她哪裡會做什麼針線?”

搞錯了,韓憫有些不自在:“那是……”

柳停歎氣搖頭,眉間一點朱砂在燭光下愈發紅豔:“是我做的。”

韓憫一愣,然後迅速把衣裳抱進懷裡,理直氣壯:“那不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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