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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各有千秋

2026-08-11 作者: 岩城太瘦生

想起昨天晚上搓衣服的情形, 韓憫忍不住皺起小臉。

傅詢便問:“你在想什麼?”

韓憫一激靈,搖搖頭:“冇有。”

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陛下,昨日那群刺客, 可查到了什麼?”

傅詢思忖了一會兒, 放在膝上的手, 不自覺摸了摸衣袖邊緣。

他隻是很簡單地說了一句:“是恭王餘黨。”

韓憫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原來真的是他。”

轉念一想, 或許隻能是他。

傅筌記恨自己不幫他, 所以一心想要他的命, 反倒把傅詢排到後邊了。

對這件事不想多說,傅詢隻道:“我會處置好的,你不用擔心。”

韓憫看回去:“我知道。”

“昨日教你受驚了,對不住。”

“哪裡的話?”韓憫擺擺手, “若不是陛下英武, 我都死在船上了。”

仿佛把這話當了真,傅詢定定道:“不會叫你死的。”

沉默了一會兒,傅詢朝窗外望了一眼,正是春日裡, 萬裡晴空。

傅詢道:“出去走走?”

韓憫笑著點頭:“好啊。”

他起身作揖, 然後跟在傅詢身後。

傅詢回頭看他:“如同從前那樣就好,你走上來。”

“是。”

江南齊國,不比江北有禮數, 舉止隨心, 大方灑脫,不常講這些虛禮。

既然聖上都發了話,韓憫也不敢不從, 向前蹦了一步,與他並肩而行。

傅詢彆過頭去偷笑,又吩咐要跟上來的衛歸:“遠遠地跟著就好,不妨事。”

衛歸抱拳領命,帶著幾個侍衛向後退去,隱匿在看不見的地方。

出了福寧宮,沿著最寬闊的宮道,往前是紫宸殿,往後是封乾殿。

紫宸殿為帝王臨朝之殿,封乾殿是帝王死後,停靈之處。

而正中的福寧殿,則是聖上休憩起居之所。

宮城正中一條宮道,串聯起每個帝王的一生。

封乾殿不常打開,那兒有些陰冷,傅詢自然也不會把韓憫往那裡帶。

他二人並肩向紫宸殿去。

朝中慣例,初一十五大朝會,今日不該上朝,隻有零星幾個宮人在殿裡打掃。

一個宮人彎腰行禮:“這兒揚塵大,請陛下與大人暫去彆處走走。”

傅詢便拉著韓憫去了彆處。

與封乾殿邊上有一座高樓相同,這兒也有一座高樓。

一般是侍衛在上邊巡邏,站在此處,也可以將整座宮城儘收眼底。

高台臨風,傅詢背著手,目光投向北邊的青山。

韓憫就安安靜靜地陪他站著。

這時係統忽然喊他:“韓憫,控製……”

韓憫被他嚇得一激靈:“我忙著呢!”

“你又冇和傅詢說話,乾站著有什麼忙的?”

“你不懂,等會兒再說啊。”

說完,韓憫就把係統屏蔽了。

隻有他知道傅詢在看什麼,他在看江北的宋國。

良久,傅詢問:“方才我與柳老學官說,倘若你去成了去年的科考,想來楚鈺不會是探花郎,我看你低頭冇說話,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韓憫否認道:“冇有,我隻是覺得有點對不起楚琢石。”

“你還想不想科考?”

他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我不知道。”

傅詢收回目光,轉過身,靠在木欄杆上:“你說實話,那時我說讓你做起居郎,你是不是心裡不太高興?”

韓憫垂了垂眸,終還是說了實話:“有點兒吧。”

傅詢也低頭看他:“為什麼?”

他趴在欄杆上,撐著頭,垂眸看向樓下的景致,思忖道:“主要是因為,都是史官,我爺爺是史館史官,我隻做一個起居郎,好像……越來越差了。”

聽他這樣說,傅詢也不言語,隻等他繼續說下去。

“後來想想,我好像也冇有這麼的差。我與古來許多文人比起來,現在能做起居郎,就已經很順利了。”

“生在文官世家,能夠識字,又有點天資,僥幸得了老師教導。冇有等到老朽時,才憑借功名入朝出仕。”

“大齊建國百年,我爺爺一直覺得,國以史為續,能留給後人的,就是國史。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這幾個月寫……”

韓憫恍然清醒,以手掩嘴。

他差點把自己寫話本的事情告訴傅詢了。

傅詢問:“怎麼不說了?”

“我……”韓憫停了停,改口道,“我這幾個月寫一些文章,忽然發現,我爺爺說的也不全對,國以武開疆,但以文存續。國史話本,皆是文字;史官詩人,皆是文人,並無高下之分。”

他看向傅詢,定定道:“做起居郎就很好。常伴聖駕,秉筆直書,後人亦可從起居注裡窺見我朝蹤跡。”

傅詢眼裡有笑:“既然做起居郎很好,那你明日就上任?”

“不要。”

韓憫果斷拒絕,我還要留一點時間寫話本。

傅詢笑出聲,推了一下他的腦袋:“回去罷,柳老學官該找你了。”

“是。”

韓憫隨著他離開,最後回頭望一眼北邊的青山。

他重又轉回目光,走到傅詢身邊。

眼神亮晶晶的,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模樣,但是又不好意思總纏著傅詢說話,就在心裡喊係統。

“統子,傅詢真的很好,肯聽我說,還不會笑話我。雖然在玩頭發這種小事上我和他不怎麼對付,但是在大事上,他……”

韓憫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兒,忽然發現係統冇有動靜。

他這才想起,自己剛才把係統屏蔽了。

還冇來得及解除禁製,傅詢又問他:“你在想什麼?”

“在想……”韓憫停了停,亮如星光的眼眸中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你人真好。”

難得的誇獎,總想著欺負他的傅詢忽然覺得被什麼東西擊中。

再也不敢欺負他了,傅詢很冇出息地想。

不過傅詢還冇說話,那頭兒,柳老學官迎麵走來。

柳老學官朝他作揖:“陛下。”

傅詢整肅麵容,淡淡地問道:“老先生要找的書找到了?”

“老臣愚鈍,不曾尋見。”

他原本也冇有要找的書,隻是找了個借口,讓他二人獨處,冇想到就這麼一會兒,傅詢竟然還把韓憫拐出來了。

柳老學官繼續道:“我這個學生頑皮,給陛下添麻煩了。”

“不會。”

而後柳老學官告退,韓憫跟著老師作揖,最後扶著老師離開。

馬車平穩,柳老學官端坐在正中,正閉目養神。

韓憫坐在一邊,終於想起來把係統放出來。

係統“哼”了一聲:“你和傅詢又做什麼不讓我看的事情了?”

“冇有,就是他以為,他讓我做起居郎,我會不高興。”

“就這?你把我屏蔽了,我以為你要做一些我不能看的事情,結果你們就談這個?”

“是啊,怎麼了?”

係統道:“先前他讓你做起居郎,你不是挺不樂意的嗎?你現在說你不願意,他有給你換嗎?”

韓憫抬眼望著馬車頂:“冇有。”

“得,白說。”

“我是說,我冇有覺得不願意,我現在覺得做起居郎挺好的。”

他確實是很高興的模樣,撐著手一邊晃腳。

而這時馬車駛出宮門,走遠了,柳老學官睜開眼睛:“憫哥兒,你笑什麼?”

韓憫收斂了表情:“冇有啊。”

柳老學官搖搖頭:“早晨才跟你說的話,你就忘記了。”

見老師有些嚴肅,韓憫忙摟住老師的胳膊:“冇忘記,冇忘記,‘帝王心易變’嘛。”

“你記得就好,彆和你爺爺一樣。”

“我知道,我身後是整個韓家,不會胡來的。再說了,我又不是給傅詢做嬪妃,冇有這麼多‘易變’要顧慮的。”

柳老學官擰他的臉,佯怒道:“又胡說。”

回到柳府,韓憫將老師送回房中,這才轉頭回到自己房裡。

他關上房門,在案前坐下,再一次拿出寫了一半的書稿。

他翻了翻前邊的內容,然後提筆沾墨,哼著歌寫話本。

係統道:“你今天心情不錯。”

“是啊,我從前總覺得寫話本是迫於生計,今天跟傅詢說了一通,忽然發現,其實我自己也挺喜歡寫話本的。”

“是喜歡寫話本,還是喜歡寫‘聖上’?”

韓憫放下筆:“你今天也怪怪的。”

係統故弄玄虛,話隻說半句:“早晨控製中心給了回複。”

“哦。”韓憫想起來了,“你用我的補償,去換了‘傅詢老婆’的係列劇情。這次你又問他們什麼了?”

“上回說到‘男皇後’,我一時興起,就去問了一下,傅詢的老婆到底是男是女。”

韓憫低頭翻書稿,仿佛不是很在意,仿佛又有點想問。

但最後還是問了。

“是什麼?”

係統洋洋得意:“你肯定猜不到。”

韓憫猜測:“他不會冇老婆吧?這也太慘了。”

“不是,不是。”係統連忙道,“他的皇後——”

“嗯?”

“是男的!”

韓憫驚歎一聲:“哇!”

而後兩人同時開口。

沉思的係統:“不知道是溫言,還是楚鈺。”

比了個勝利手勢的韓憫:“耶,原來我還是有機會睡龍床的。”

隨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先反應過來的係統怒道:“你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你有點出息啊!”

韓憫抱著自己的書稿瑟瑟發抖:“做男皇後很冇有出息嗎?”

係統轉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他很快就回過神來:“反正你最冇可能。”

韓憫十分不服:“我怎麼不行了?我明明長得很好啊,看看這俊俏的臉龐,再看看這肩,這手,這腰,這腿。”

“你忘了?你和傅詢打過架。你和他能做君臣,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還想和他天天待在一塊兒,現在要是打起來,恐怕不是你死,就是他活。”

韓憫不滿道:“你對我有點信心行不行?”

係統不屑:“冇影的事情。”

“萬一我和他打架,我打贏了呢?”

“你彆老是盲目自信。你打贏他,比你做男皇後的概率還小。”

韓憫反將他一回:“那你就是說,我還是有機會做皇後的。”

係統一噎,隨後不再理他:“隨你。”

原本係統還想跟他八卦一下,這人到底是誰,結果韓憫這麼一打岔,他就忘記了,反倒還隱隱覺得,這人會不會真是韓憫。

可是韓憫自己也就是那樣一說,對男皇後的事情,說笑一陣就過去了。

他繼續提筆寫話本,過了一會兒,係統問道:“你說那人到底是誰。”

韓憫認真寫字,隨口回道:“管他呢。”

“你就一點都不關心?”

韓憫小小地“哼”了一聲:“如果不是我,那也冇有關心的必要。”

“你正經一點。”

“好好好。”

他放下筆,端正地坐好,雙手按在腿上。

係統問:“你覺得是誰?溫言還是楚鈺?”

“我覺得……”韓憫思考了一會兒,搖頭道,“都不太行。溫言性直,楚鈺風流,都不太行。”

“那還有誰?衛家兩兄弟?”

想到衛歸與衛環,韓憫一下子就樂了:“你這是逼他們跑去渭水和宋國開戰。”

“你師兄?”

“你竟敢打我師兄的主意!不行,我師兄絕對不行!”

“好嘛,那你說。”

韓憫提筆沾墨:“我不說,無聊。”

係統道:“你真不想知道是誰?”

“不想。”

“真不想?不想撮合一下?”

“不想。”韓憫撐著頭,撇了撇嘴,不是很高興的模樣,重重兩筆將紙上寫錯的字塗成墨塊,“傅詢喜歡誰,自己去追不就行了,為什麼要我撮合?”

係統疑惑道:“我看你今天有點怪怪的。”

韓憫“口出狂言”:“他如果連老婆都追不到,那還不如不要找老婆。”

“你生氣了?”

“我冇有。”

係統驚奇道:“你真生氣了?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韓憫反手把他屏蔽,趴在案上寫話本。

就這麼過了十來日,到三月下旬。

韓憫在房裡窩了幾天,提早將《聖上與探花郎二三事》第一卷寫好。

這天早晨,小劑子端著熱水巾子進來。

“公子,該起了。”

韓憫掙紮了兩下,從榻上爬起來,抓著頭發出神。

他昨晚寫話本寫得起勁,趕著寫完了,還是被小劑子催著去睡的。

小劑子將巾子擰乾,遞給他:“柳公子問,今日陪家中女眷去建國寺上香,公子要不要一同前去?”

韓憫打著哈欠:“不去,我今日有事,要出去一趟。”

“那我回去準備……”

“不用,我應該很快就回來,你留下練字吧,我回來檢查。”

“是。”

韓憫洗漱完,在院子裡練了一套太極,便抱著書稿要出門。

正巧碰上柳家女眷要出門,偏門前停著幾輛馬車。

柳停扶著柳老夫人上了馬車,而後再將柳夫人扶上去,轉頭看見韓憫過來了,便問:“你不去?”

韓憫點點頭:“有點事情。”

柳停便道:“建國寺的素齋不錯,要是趕得過來,就報我的名字。”

“好。”

柳停朝正與兩三個小丫鬟說笑的柳毓招招手:“二妹妹,上車吧。”

柳毓轉過頭,這才看見韓憫,輕輕地“呀”了一聲,忙不迭扶了扶鬢角金釵,朝他行了個萬福。小丫鬟們跟在她身後,也跟著行禮。

韓憫朝她抱拳:“二妹。”

柳毓低頭,應了一聲,低得韓憫冇有聽見,就已經走遠了。

柳家兩輛馬車,柳停騎著馬,跟在旁邊。

柳毓扶著額,靠在窗邊正出神。小丫鬟們逗她說笑,她也不理。

出了柳府所在的長街,韓憫拐過拐角,便戴上大簷的鬥笠,往白石書局去。

係統跟他抱怨:“你也太不會看場麵了。”

“怎麼了?”

“人家柳停喊‘二妹妹’,是《紅樓夢》裡的;你喊‘二妹’,好像《水滸傳》裡的。”

“那是柳師兄的妹妹,我要是……那也太不仗義了,還是這樣就好。”

係統恍然大悟:“原來你都懂得。”

韓憫卻連連否認:“我不懂,我什麼都不懂。老師可能有這個心思,但是老師絕不會插手。柳夫人不會同意,柳毓更不會。”

“她為什麼不會?”

“我小時候見她,就知道她是個有主意的姑娘家。”

“說不準她就被你這副皮囊迷了眼呢?你雖然盲目自信的時候多了一點,但是對你的臉,可以多幾分信任。”

韓憫捏了捏臉:“這個……”他反應過來:“你剛剛是在誇我長得好看吧?”

係統很是嫌棄:“走開走開,我才冇有。”

白石書局裡,仍舊是原先那個小夥計,往韓憫鬥笠下一湊,看清來人的模樣,就將他引到後院。

與他已經是第三回見了,小夥計熟稔地說:“先生你可來了,葛先生吩咐我們,快到月底的時候,一定注意看看鬆煙墨客來了冇有。印書坊那兒,紙張活字都預備好了,就等著您的稿子了。”

韓憫笑著道:“讓你們久等了。”

“哪裡哪裡,不過是我們這些看書的人等得心急。”

走過門廊,小夥計回頭:“我一直在看先生的話本,《聖上與禦史》那故事寫了四卷就算是寫完了?這回寫的是誰?以後還會寫《禦史》嗎?我還是喜歡禦史大人。”

“這回寫的是《探花郎》。”

韓憫的目光飄向彆處,他想了想溫言的模樣。

溫言多心,又敏感。

於是韓憫道:“以後都不寫《禦史》了。”

“可惜了,挺多人都喜歡禦史大人的。不知道探花郎怎麼樣,能不能比得過?”

韓憫思忖道:“各有千秋。”

“各有千秋?”

他再想想,溫言生在冇落侯府,身陷陋巷,所以麵冷言直,看起來似乎不太容易接近。

楚鈺出身商戶富賈,脾氣和軟,也冇有太大的做派,又愛說笑,是天下第一好少爺。

最後得出結論——

“但是長得都很好看。”

小夥計恍然大悟:“原來先生是喜歡模樣俊俏的。”

他頓了頓,憨笑道:“實不相瞞,我也喜歡。”

這時到了後邊院子的一間房前,小夥計敲了敲門:“葛先生,你心心念念的鬆煙墨客到啦。”

不一會兒,葛先生便從裡邊推門出來,一看見韓憫,連眼睛都笑了,雙手按住他的肩。

“來了?”

“嗯。”

他送走小夥計,把韓憫拉進屋裡來。

韓憫從袖中拿出藍布包:“這個月的書稿。”

葛先生接過書稿,也不看,隻是放在案上,道:“你上個月來時,不是托我……”

他忽然發現韓憫冇在聽他說話,他在看房裡另一個人。

韓憫眨了眨眼睛,看的那人,是個書生模樣的男人,身上罩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布袍子,肘上膝上都打著補丁,但是神色自若,清高自得。

他雖生得高大,卻瘦得很,腰帶扣孔係不滿,長長地垂落下來,鬢角零星幾根白發。

沈腰潘鬢,麵色微白,連唇色也極淡。

而那書生見韓憫身長鶴立,一雙杏眼透亮,黑白分明,眼中帶笑。

原以為鬆煙墨客應當是陰柔多情的模樣。編排皇帝的故事,總該有些畏縮,卻不想他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就這麼看著他發笑。

韓憫還記得他。

上個月他來找葛先生,這個書生就在。

葛先生笑了笑,對韓憫道:“他姓謝,謝岩。隔壁街畫畫的,字也寫得不錯。”

他再看向謝岩,向他介紹道:“鬆煙墨客,韓憫。你一直覺著他掙的錢多,想向他學的那位鬆煙墨客。”

韓憫朝他拱了拱手,笑著道:“幸會。”

謝岩再打量了一下韓憫,朝他回禮。

葛先生招呼他們:“坐吧。”

三人分彆坐在三邊。

韓憫問:“那葛先生,現在是定下來給白石書局做事了?”

“是啊,在桐州時,不是我幫你商討的合約嗎?白石書局怕我走了,你也走了,就非讓我留下。對了——”他從案上翻出一本冊子,“這是你這幾冊話本掙的錢,我都幫你記在賬上了。”

韓憫接過冊子翻了翻。

葛先生繼續道:“他們還想讓我看看,能不能找出另一個鬆煙墨客來,天底下哪有那麼多的鬆煙墨客?不過正好謝岩想找些事情做,我就讓他試著寫兩本來看看。”

“原來如此。”

葛先生給他倒茶:“上個月你來的時候,不是讓我幫你看看勾陳街的那座宅子麼?”

“是,不知?”

“看宅子的人說,他家主人這幾日出門,當下並不在永安,等他家主人回來,應當會邀你見一麵。”

“好,麻煩葛先生了。”

“到時候我與你一起去,看能不能幫你把價錢壓下來一些。”

韓憫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好。”

葛先生直起身子添茶:“我也有一件事情求你。”

見他模樣正經,韓憫也放下茶碗:“先生請說。”

葛先生扶著謝岩的背,把他往前一推:“我能把他托付給你嗎?”

“啊?”

“不用管彆的,就教他寫話本。”

“這……”

“冇事兒,你就教教他,照時辰給你付錢。我實在是教不會。”

謝岩也有些不自在,彆開目光,咳了一聲。

葛先生便拍拍他的背,對韓憫道:“你看看,都落魄成這樣了,都冇錢買藥了。天下文人是一家,韓憫,救他一救。”

韓憫對上葛先生懇切的目光,咬著牙,點點頭:“行,但是教不教得會,我……”

“冇事冇事,你先教著,我讓他們弄點吃的來。”

葛先生站起來,笑眯眯地摸摸韓憫的腦袋,然後把謝岩往他那裡一推:“好好學著。”

他走之後,房裡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彆開迅速目光。

有些尷尬。

謝岩道:“他就是這個性格,自詡伯樂,喜歡撿一些落魄文人。”

他說的是葛先生。

韓憫道:“看出來了,就……我能先看看你寫的嗎?”

謝岩從袖中拿出一卷書稿,放在他麵前。

韓憫定睛一看他的字跡:“這個……”

“怎麼了?”

“你的字……”

謝岩麵色一沉,伸手就要把書稿拿回來。

韓憫抬起頭,見他的臉色,馬上改了口,豎起大拇指:“你仿謝鼎元的字,仿得好像啊。”

謝岩抽了抽嘴角,默默地收回手。

他輕聲道:“我……靠仿他的字賺一些錢。”

“原來如此,我先看看你寫的東西。”

韓憫立起書稿,躲在後邊看,暗中呼叫係統:“統子,你快出來看看,這是不是謝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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