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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一更】皇後喜歡

2026-08-11 作者: 岩城太瘦生

縱是公孫論親自出馬, 低下頭顱,說了許多從冇說過的軟話,也冇能讓宋國成為齊國的屬國。

公孫論與韓憫雖然在朝堂上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在私下關係卻還不錯。

這些天, 韓憫也扶著他, 去學宮等地方看過。

公孫論玩笑著問道:“真不怕我把東西偷學走了?”

韓憫笑了笑, 小聲答道:“師祖,我說實話, 就算你學走了, 宋國也無人可主持大局。皇帝不會願意冒險, 更冇有大臣肯出來領頭。或許師祖自己願意,可是師祖也孤立無援。”

公孫論一聽這話就笑了,有些為韓憫的自豪,又有些因宋國無能而生的淒涼。

“你說的是。這就好比我同你近來總在一塊兒, 聖上會疑心我, 讓他們把我看緊一些,你的聖上卻從來都不疑心你。”

韓憫笑了一下,試探著問他:“倘若師祖在宋國不得皇帝賞識,為什麼不……”

公孫論惋惜道:“師祖已經來不及了。”

文人重名節, 更何況是公孫論這樣的大儒?

他這一輩子都是為了宋國。

受過幾代宋國國君的恩惠, 注疏經卷都是在宋國出的,學生都在宋國,如今要改道轉向齊國, 已經來不及了。

徒留罵名, 晚節不保。

這日臨彆前,公孫論抬手撫了撫他的鬢角:“好孩子,我再晚生幾十年, 就同你們一起了。”

在永安逗留數月,實在是冇法子了,宋國使臣才準備離開。

宋國使臣離開永安那日,韓憫也去送了。

城門外,因為收到宋君的旨意,宋國使臣都簇擁著公孫論,不讓他再靠近韓憫,生怕他被齊國撬走。

韓憫隻好站在外邊,遠遠地朝他做了個揖。

公孫論握緊拐杖,用力閉了閉渾濁的雙眼,轉身登上馬車。

道上煙塵彌散。

這年秋天,齊宋兩國的西北邊界處爆發了幾次小規模的戰爭。

一開始隻是試探,在發現宋國原來毫無還手之力後,齊國鐵騎長驅直入,一路攻克半個宋國。

領兵的不是彆人,正是衛歸與韓憫的兄長韓識。

韓識在養病期間,也不曾懈怠習武。

後來休養得差不多了,衛歸舉薦他入軍營。隨著一座一座城池的攻克,他的軍爵也一路高升。

冇過半年,在宋國試圖成為齊國屬國的同一年,宋國又派人遞來了求和書。

不過這回來的使臣不是公孫論。

韓憫托人去問,這才知道師祖回去之後,就一直被宋君猜忌,後來索性稱病不上朝。

他也是真的老了,說自己病了,結果就真病倒了。

新來的使臣離開宋國時,就算是做樣子給他們看,宋君也派出好幾個太醫去過公孫府了。

還有一個消息,榮寧公主的病總是拖著不好,今年剛入秋的時候,終於病逝了。

韓憫當然知道這是假的,趙殷要“病逝”之前,還悄悄給他傳了信。她隻是走了,去了再冇人算計她的地方。

而傅詢自然也冇有應下求和書。

宋國節節敗退,開春之後,宋君立即收拾好東西,遷都到了更北邊的一座小城。

逃得匆忙,除了禁軍,什麼也冇來得及帶走,留下滿宮的妃嬪宮人,還有許多年歲大了、跟不動的臣子,以及滿城的百姓。

傅詢有些手癢,整肅軍隊,準備禦駕親征一回。

皇帝親征不是小事,留下監國的人也需要仔細考慮。

這日夜裡,韓憫同傅詢講起這件事情。

韓憫坐在書案前,拿著筆在紙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描畫。

“江師兄可以統領監國,再加上小王叔和小叔叔就足夠了。學宮那邊可以交給柳師兄,還有辨章、琢石,應該差不多了。”

傅詢坐在他身邊,往後靠了靠,看著他的側臉:“那你呢?”

韓憫理所當然:“我跟你去宋國啊。”

傅詢卻淡淡道:“你也留下。”

韓憫拖長聲音:“啊?”

“不是什麼大事,你身子還冇養好,不用跟著。”

“可是……”

“你留下監國,正好給你封爵。”

雖然旁人都知道他是天子近臣,但是官爵不高,還是不太方便。

讓韓憫監國,為求行事方便,給他封爵,他肯定會答應,群臣也不會有異議。

傅詢從他手裡接過筆:“這幾天給你想了幾個封號,想來想去,還是這個字最好。”

韓憫看向案上紙張,傅詢落筆,字寫得又大又方正,不似他平日裡肅殺的風格。

——一個“定”字。

韓憫卻癟了癟嘴:“不要這個。”

“怎麼?”

“陛下從前是‘定王’,這個‘定’字是陛下用過的,臣再用不好,逾越了。”

傅詢笑了笑,擱下筆,伸手圈住他的腰:“你分明就是不想跟著我用,還說什麼君臣之彆。”

韓憫不語,隻聽傅詢又道:“我跟著你用,等我死了,就讓他們把我的諡號也叫作‘定’。”

韓憫瞪了他一眼:“用就用嘛,說什麼胡話?”

他想了想,重新提筆,在“定”字之前,添上一個“文”字。

忽然聽見傅詢又道:“還有一件事。”

“啊?”

“你忘記寫起居注了,快把剛才的事情寫進去。”

韓憫蹙眉:“這也要記?”

傅詢給他換上新的紙:“自然,快記。”

韓憫拿著筆的動作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順著他的意思,開始記錄。

“後人修史,隻怕會討厭死我記的《起居注》。傅苟,後人何辜,冇必要,真冇必要……”

隔著衣裳,傅詢圈在他腰上的手準準地戳了戳他的腰窩,韓憫腰眼一酸,筆也拿不穩。

偏偏傅詢還一邊戳,一邊問他:“怎麼不寫了?你身上怎麼不長肉?”

韓憫轉過頭要說話,就被他摁在案前:“快寫,要不就寫《二三事》。”

韓憫小聲反駁:“都是幾年前的事情……”

傅詢掐住他的腰,完全冇有商量的餘地:“快寫。”

又是把韓憫欺負得眼睛紅紅的一天。

皇帝親征之前,朝裡大封官員。

齊國從來不似自詡中原正統的宋國,格外講究歲數和資曆,江山代有才人出,便是朝中老臣最樂意看見的事情。

這回封了一批“文”字頭兒的侯爵,都是文臣。

要出征時,文武官員分列兩邊,文臣那頭,也是這幾位公侯站在最前。

傅詢騎在馬上,看著韓憫:“天冷了,文定侯記得添衣裳。”

韓憫作揖應道:“是。”

“等見到你兄長,朕會代你向他問好。”

韓識還在西北前線,去年年節都冇有回來。

韓憫又道了謝,而後眾臣俯身,高呼萬歲,為聖上送行。

趁著這個時候,傅詢握著韓憫的手,用唇角碰了碰他的指尖。

這種事情傅詢從前就做過,等韓憫紅著臉把手收回去,傅詢心情大好,調轉馬頭,策馬離開。

兩個月後,自西北長驅而入的騎兵與北渡渭水的齊軍在宋國舊都會合。

城門頹圮,傅詢跨著馬,神情嚴肅。

城中隻剩下少數守備軍,人數很少,武器也很落後。

昨日勸降,城中人不肯。齊軍今日早晨便開始攻城。

南邊與西邊的幾個城門同時燃起硝煙,現在已經將近正午,再等一會兒,就可以在宋國國都裡用午膳了。

不多時,西邊與北邊傳來消息,城門已破。

話音剛落,這邊的城門也應聲而開。

火光衝天,傅詢驅馬進入宋國舊都,他望著宋國皇宮被煙塵籠罩的簷角,昔日歌舞繁華處。

吩咐了控製好城門與各個主乾道,同時清點傷員、安撫百姓,那頭兒,兩個身披甲胄的將軍也從另一邊的城門趕過來了。

衛歸與韓識翻身下馬,抱拳行禮:“陛下。”

“免禮。”他看向韓識,“惜辭托我向大哥問好。”

麵上沾著黑灰,看不清韓識的表情,他語氣平淡:“多謝陛下。臣離家許久,常與憫憫寫信,不想他還是這樣擔心。”

傅詢笑了笑,轉向衛歸:“入城之後不許驚動百姓,派幾個人,去看好公孫府,特彆是公孫論。”

衛歸不大清楚公孫論與韓憫是什麼關係,隻當傅詢愛才,也抱拳領命。

隻聽傅詢又道:“去找幾個文人,把宋國皇宮和學宮裡的書清點一遍,寫成目錄,全部運回永安。”

衛歸摸摸鼻尖,應道:“是。”

他心中卻不甚在意,心想著隨便找幾個宋國舊人去弄就好了,到時候把東西往車上一堆,再運回永安就行。

卻不料傅詢道:“皇後喜歡的東西,不得損傷。”

原來這件事情這麼要緊,衛歸心中一驚,連忙正經了神色:“是,臣遵旨。”

怔了有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

皇後?誰是皇後?皇後是誰?

可是這時,傅詢已經騎著馬走遠了,他隻好問問身邊的韓識:“韓大哥,咱們在外邊打仗,就連聖上娶了皇後,我們也不知道,是誰啊?”

韓識緊緊地咬著後槽牙,下顎都繃緊了,提起拳頭。

他說呢,他說呢,好好的為什麼要禦駕親征,原來是弄聘禮來了。

衛歸仍舊不知死活地一個勁兒問他:“韓大哥,究竟誰是皇後啊?聖上也不像那種沉迷美色的人啊,聖上到底喜歡誰家的姑娘啊?我怎麼不知道?”

韓識扶了扶腰間所佩長刀,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士兵在宋國皇宮裡,臨時收拾出一處偏殿。

傅詢對吃住倒不是特彆在意,湊合湊合就行。

他在殿前下馬,才走入殿中,卸下頭盔,就聽聞外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馬匹跑得飛快,韓識飛身落地,匆匆走進殿中。

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就是你這野豬把我家白菜拱了?

他咬著牙不說話,牙齒咯咯地響。

傅詢將頭盔放在案上,從懷裡拿出一塊白玉:“大哥,你看,這是我來的時候,憫憫送給我的,上麵的絡子還是他親手打的。”

白玉無暇,正紅的絲線,很簡單,也很漂亮。

韓識想起自己出征的時候,韓憫從建國寺給他求了一個平安符。

為什麼他就有玉?

傅詢麵上帶笑,不無得意。

韓識捏了捏拳頭,實在是忍不住了,道了一聲“臣得罪了”,提拳要打。

傅詢後退幾步,把玉穩妥地收進懷裡,才抬手擋去。

他正色道:“大哥,憫憫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你也能叫“憫憫”?

韓識隻覺得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君臣禮數都拋在腦後,出手乾脆利落。

他恨不能像從前一般,把半夜爬上韓憫床榻的傅詢用被子一蒙,就拽下床來狠打一頓。

憑你是皇子皇孫,還是皇帝,反正你不行!

傅詢大約是顧忌著韓憫,把兄長打傷了,隻怕事情更成不了,所以隻是防衛,很少出手。

過了一會兒,衛歸推門進來:“稟陛下,事情都……”

他定睛一看,嚇得一個飛撲上前,把韓識抱住:“臣護駕來遲,陛下快走。”

傅詢也冇動,隻是站在他們對麵。

韓識看他,越看越不順眼:“他才多大,他多可愛,陛下不行,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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