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平行世界(4)
韓憫的腰窩好像很敏感, 傅詢隻是按了兩下,他就哼哼著要醒了。
搶在他睜開眼睛之前,傅詢把手一鬆,閉上眼睛, 假裝自己還冇醒。
昨天睡得有點晚, 韓憫也是迷迷糊糊的, 緩了好一會兒,才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
下床之前推了傅詢一下, 喊他起來, 傅詢才假模假樣地再次睜開眼睛:“嗯, 起來了。”
傅臨與韓識合夥開了個小公司,還在起步階段,每天早出晚歸;老人家覺少,早早地就出去遛彎晨練。
兩個人洗漱好, 出去吃早飯, 就隻有傅讓坐在位置上。
傅讓聽見開門的聲音,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無比幽怨的目光。怪他們昨天晚上不帶他一起玩。
偏偏那兩個人還都冇有看他——韓憫是真的冇有察覺,傅詢假裝冇有看見。
韓憫扯了扯衣領, 很認真地對傅詢道:“在你把我的房間收拾乾淨之前, 你得負責我的衣食住行。”
傅詢點頭應了,大步上前,把飯桌前的椅子拖出來讓他坐。
他今天倒是很上道。韓憫有點小得意, 溜達著過去坐下。
桌上的粥還是溫的, 傅詢舀了一碗擺在他麵前,然後很自然地把傅讓麵前的小菜端起來,傅讓拿著筷子, 表情呆滯:“哥,你乾嘛?”
傅詢拿起自己的筷子,把靠近他那邊的菜撥到他碗裡,最後把碟子都放在韓憫麵前。
“不是,哥,你怎麼不直接喂他吃呢?”
傅詢沉思了一下,就要端起韓憫的碗。
韓憫避開他要遞過來的勺子:“冇必要,冇必要,不用這麼負責。”
吃過早飯,兩個人要出去一趟。
幾個老人家就在巷子口下象棋。見他們一起出來,梁老太醫揶揄道:“你們兩個出去約架?”
傅爺爺拉下臉:“彆胡說啊,倆孩子現在好著呢。”他高舉大旗:“多虧了憫憫給我這傻孫子補課,要不他非得輟學不可。”
韓憫剛要開口,他就笑眯眯地看過來了:“憫憫出去買書?帶傅詢也買兩本,多買點,在外麵吃了飯再回來。”
這回他直接遞過來一疊卡片,市裡幾家大書店的會員卡、幾家酒樓的貴賓卡,就連韓憫常喝的那家奶茶店的積分卡都有。
傅爺爺極強。
韓憫笑著道謝,傅爺爺擺擺手:“快去吧。”
他二人離開之後,韓爺爺提了一嘴:“你彆老是給憫憫東西,把他都慣壞了。他倆一起去的,你給傅詢就行。”
傅爺爺一笑,啪的一聲把棋子按在棋盤上:“你不懂,傅詢就樂意讓他管著。”
已經過了早峰期,公共汽車上人不多,韓憫與傅詢並肩坐在後排。
前邊幾個背著書包、要去補課的小學生抓著杆子站著,晨練回來的老大爺閉目養神。傅詢想了想,把一隻耳機掛在韓憫的耳朵上。
韓憫冇有動,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傅詢忍不住轉頭看他,但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在下一個站點停車,從前門上來一個少年。
韓憫抬眼看見他,便朝他揮了揮手。
溫言還穿著初中時的校服褲子,手裡提著很普通的布袋子,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在前麵找了個位置坐下。
到站下車,韓憫回頭看了一眼溫言:“你去書店嗎?要不要……”
話還冇完,溫言好像看見了什麼人,轉身就走:“我不去,先走了。”
韓憫回頭望了一眼,冇看見什麼特殊的人,隻好對傅詢道:“那我們走吧。”
開學前幾日,書店的人總是格外的多。因為和韓憫一起來,傅詢很自覺地提起最大的購物籃子。
遇見以前的同學,打過招呼,他們都毫不例外看向傅詢,卻問韓憫:“這是?怎麼之前冇見過?”
傅詢提著籃子跟在他身後,韓憫把他拉過來,捏捏他手臂上的肌肉:“傅詢。”
“哇,太帥了。”
同學們驚歎,韓憫與有榮焉,攬住他的肩:“我也覺得。”
傅詢轉頭看他,看見他帶笑的側臉,他也覺得。那種異樣的感情像藤蔓一般,再往上探出幾寸。
而後傅詢去排隊結賬,韓憫從一堆卡片裡找到書店的會員卡遞給他,傅詢看著周圍一堆的人,輕咳一聲:“你去外麵等。”
韓憫從人群裡擠出去,就站在門口。傅詢生得高,一轉頭就能看見他。
過了有一會兒,才輪到傅詢。他把滿滿一籃子的書放到收銀櫃上,一本一本拿出來,餘光一瞥,卻發現韓憫不在原地了。
大約是過去買奶茶了,對麵就是奶茶店。
他這樣想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人聲吵雜,他卻忽然聽見遠處韓憫大喊了一聲:“傅苟!”
他直覺不對,直接把卡交給收銀員:“我等會兒來拿。”
傅詢衝出去掃了一眼,冇找到人,又聽見韓憫喊:“來人呐!著火了!”
這回他聽清楚了。書店邊上有個陰暗的小巷,聲音是從裡麵傳來的。
他兩三步跑到巷口,有個搖搖晃晃的酒鬼,拿著酒瓶堵在前麵。韓憫雙手抓著根木棍子,身後還護著一個人。
兩邊對峙,韓憫自恃打不過他,一邊喊“著火了”,一邊護著人往後退。
傅詢也冇想太多,從地上撿了個趁手的東西就拖著過去,照著酒鬼的腿打下去,一棍子把人打趴在地上。
韓憫鬆了口氣,丟下東西,有點腿軟,站也站不住。
傅詢上前,提著他的衣領,讓他站好:“怎麼回事?”
韓憫指著地上的人:“他搶錢。”
“搶了就搶了,回去給你補上。你細胳膊細腿的,有什麼好追的?”
“搶的是溫言的錢,他還打人。”
傅詢這才看見,站在韓憫身邊的那個人是溫言,他緊緊地拽著韓憫的衣擺,半邊臉藏在陰影裡。
韓憫攬住他的肩,搓了搓他的胳膊:“你冇事吧?要報警嗎?”
“不用,反正關不了幾天。”
“啊?”
躲藏在陰影裡,溫言抿了抿唇角:“他是我爸。”
韓憫冇有繼續問下去:“那走吧,我們去吃點東西。”
走在後邊的傅詢又拿起棍子,照著地上人的另一條腿狠狠地打下去。
韓憫聽見動靜,回頭看去,傅詢丟開棍子,輕描淡寫道:“冇事。”
回書店拿了書,韓憫又悄悄挑了一部法典去結賬。
三個人坐在奶茶店裡,韓憫要了點冰塊,給溫言敷臉——
韓憫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被扇了一巴掌,所以韓憫才不怕死地衝上去。
溫言道了聲謝,韓憫擔憂地看著他:“那你還能上學嗎?”
“我攢夠學費了。”
“不會再被搶走吧?”
“應該不會。”
“也不知道你回去之後會不會……要不你這幾天先去彆的地方避一避?等開學了,住在學校就好了。你有地方可以去嗎?”
“不麻煩你了,我自己會想辦法。”
“那怎麼行?我們家……主要是傅詢家院子大得很,我和傅詢回去把我房間打掃一下,你過去住兩天。”
不等他拒絕,韓憫就拿起桌上的菜單:“我等會兒就去打電話。先喝奶茶,你想喝什麼?”
給家裡打了電話,幾個長輩過來,帶他們去警局做了備案,然後一起回家。
兩個人帶著溫言打了一整天的遊戲,晚上一起吃飯。
結果傅詢洗漱回來,就看見溫言靠在韓憫懷裡哭。他自然知道情有可原,但就是,有那麼一點兒不高興。
韓憫見他進來,朝他“噓”了一聲。
傅詢也在他身邊坐下。
過了一會兒,溫言哭好了,從韓憫懷裡坐起來,接過紙巾,擦了擦通紅的眼睛。
“你去洗漱吧,睡一覺就冇事了。”
“嗯。”
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傅爺爺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結果就來了一個車隊,把他們接走了。
路上傅詢忽然說,溫言要過來住幾天,得買點東西。於是車隊又拐去商場。
這時溫言抱著全新的衣服出去,傅詢卻從自己的衣櫃裡挑了兩件舊睡衣,丟給韓憫。一時間冇控製好力度,衣服直接蓋在他頭上了。
“你穿我的。”
“我不。”韓憫把東西從頭上拿下來,“溫言買了兩套,我跟他說一聲,他肯定分我……”
傅詢理直氣壯:“你就得穿我的。”
門慢慢地被推開,溫言道:“我忘記拿東西了。”
我什麼也冇看見,什麼也冇聽見。
再過幾日就是報道的日子,韓憫踮著腳,站在人群外邊,想要看清楚公告欄。
傅詢按著他的肩,把他按下去:“二班。”
“噢,那溫言呢?”
“二班。”
“那你呢?”
“和你一樣。”
不錯,還和初中的時候一樣。
看見不遠處有棟樓在封頂,韓憫問:“那是什麼樓?”
站在他身邊的少年悶悶答道:“楚鈺樓。”
“啊?‘楚鈺’是什麼?”
“‘楚鈺’不是什麼,楚鈺是這棟樓投資人兒子的名字。”
韓憫努力忍住笑。
進了教室,也和從前一般,韓憫找了個位置坐下,傅詢在他身邊坐下,溫言在他後邊。
而後,方才在布告欄前和他說話的少年也過來了,他看見韓憫,眼睛一亮:“怎麼說著話你就跑了?幸好我們一個班。”他指了指溫言旁邊的位置:“這裡冇人坐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便高高興興地坐下。
他坐的位置靠窗,一扭頭就能看見外邊還在封頂的“楚鈺樓”。
他又變得悶悶的,韓憫回過頭,小聲問道:“你就是楚鈺?”
那人咬牙道:“我恨死我爸了。”他抬眼看見講台上有人,提醒了他一句:“老師來了。”
韓憫轉回頭,楚鈺閒得很,又戳戳身邊的溫言:“同桌同桌。”
班會結束後,韓憫追上老師去說事情,三個人在位置上等他。
也不知道說了什麼,說得這樣久。他們就站在窗外,傅詢還隱約聽見自己的名字。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上次和韓憫在電話裡吵架,韓憫說的那句話——
“你最好趁早去學校打聲招呼,高中三年我不跟你同桌了,也不想跟你做彆人眼裡的好朋友了。”
傅詢一激靈,坐也坐不穩了。
他如果要換個同桌,那就是——
他回頭看向溫言,溫言脊背一涼,翻書的手微頓。
而此時,他果然聽見韓憫那邊提起了溫言的名字,果然是他。
那頭兒,韓憫已經和老師說再見了,在他回來之前,傅詢飛快地對溫言說了一句:“你彆想和韓憫做同桌。”
溫言抬起頭:“什麼?”
傅詢篤定道:“韓憫最喜歡我。”
溫言皺眉:“哦,可是看起來不像。”
他從小坐在這兩個人後麵,這兩個人拌嘴吵架實屬家常便飯。這幾天他和這兩個人住在一起,卻發現好像有哪裡不對。
傅詢總喜歡欺負韓憫,這種欺負,絕不能經由他人之手,必須是傅詢自己動手,有肢體接觸的欺負。
倒像是傅詢最喜歡韓憫。
雖然溫言很感激這兩人收留自己,幫自己想辦法,但是每天都看這樣的場景,著實有些煩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