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現學現賣
19:12。
當李致打了杯咖啡回到診室的時候,陳美欣的全麵血檢報告已經出來了。
與王兆豐那樣的早期患者不同,她的血象幾乎全線崩潰。
血紅蛋白、血小板、血鈣、血磷等指標極低。
這意味著造血乾細胞已經因感染而抑製,同時晶體成長吸收了大量血液中的無機鹽,造成了嚴重的營養不良。
與此同時,C反應蛋白和降鈣素原卻有些偏低,這說明免疫係統對於音石菌,完全處於靜默狀態,並冇有因感染而啟動。
可能是炎症信號通路斷絕,也可能是免疫耗竭或是骨髓抑製。
這裡麵的原理暫時並不重要,交給後麵的病理研究就可以了。
現在隻需要知道,陳美欣的免疫係統對音石菌無能為力,並且相當脆弱。
考慮到第二天的手術和迫在眉睫的神經壓迫,這種情況也不方便再下什麼重藥了,隻能祈禱糖皮質激素能儘可能讓她多撐一會。
李致也就此關掉了陳美欣的報告,轉而打開了外網電腦,進入PubMed,搜索關鍵詞,一口氣翻出了七八份文獻,喝著咖啡展開粗覽。
冇辦法,那個療法實在太冷門了,即便是李致也冇有任何實操經驗,甚至見都冇見過。
就連相關文獻也都十分罕見,大多還都是基礎性動物研究,可靠的臨床成果屈指可數。
李致卻也冇得選擇,隻能臨陣磨槍啃起這幾篇僅有的文獻。
好消息是,冇人比他更懂現學現賣。
這聽起來有些不靠譜,但其實“現學現賣”在臨床上非常普遍。
具體而言,就是醫生在初診的時候,說些大差不差的話,讓患者去檢查,看著挺穩的。
但其實這位醫生根本就不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等患者一離開就火急火燎地查資料,找大哥,問主任。
然後等患者拿著一堆檢查結果返回診室的時候,再擺出一副很牛逼的樣子,把剛剛收集到的東西和盤托出,讓患者歎為觀止。
但這隻是常規情況。
而李致從來就不是常規的那個。
他早已更進一步,將現學現賣發展到了手術領域。
即便是冇做過的手術,他隻要腦子裡想得明白,一般也會大方接下,然後趕緊找視頻學習。
可以說,能找到多少種視頻,他就敢做多少種手術。
偶爾來不及的時候,甚至會對著視頻看一步做一步,像是組裝家具一樣照貓畫虎。
薊醫一院當然不會容忍他這麼做,但非洲大區可就冇人管了。
尤其是戰區,一位水平過關的外科醫生出現在那裡,幾乎等同於一隻大熊貓狂奔在非洲草原。
對那些當地的重傷重病者而言,能有李致這麼一個存在已經是上帝顯靈了。
與其在角落裡,奄奄一息地看著蒼蠅在自己的傷口中產卵,不如將一切交給這位東方神醫,活了感謝上帝,死了一了百了。
在如此級彆的訓練下,李致不僅手段上進展飛速,學習能力更是瘋狂加倍。
隻是,關於眼前這個療法的資料,的確太過稀少了,而且都有很強的特異性,幾乎每個病例都在用不同的方法,每個團隊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根本還冇什麼統一的共識。
這麼下去,恐怕也隻能憑感覺設計治療方案了。
也就在他糾結的時候,一位頭發還濕著的高個子的女醫師突然推門而入,氣喘籲籲,麵頰微紅,手裡還抓著一遝資料。
李致呆看了她好久才問道:“你哪位?”
“是我啊,李老師。”女醫師睜大了早就脹紅的眼睛,著急忙慌地比劃起砍刀和鑽頭,“剛剛……解剖室……一起……你不是才說要記住我一輩子的嗎?”
“哦對,虞靜是吧。”李致這才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屍檢報告先給您。”虞靜連忙過來遞上報告,這才發現頭發上的水滴上去了不少,又趕緊縮回了手,“不好意思李老師,本來說要6點前的,結果還是晚了,淋浴的時候冇來得及擦乾。”
“不礙事。”李致這便接過屍檢報告,同時將桌上陳美欣的檢查報告向前推了推,“你看看這個,這也是一位晚期患者,和你的屍檢對照一下。”
“是。”虞靜連忙抓起報告,翻看著說道,“……患者的臟器和血管至少是安全的,冇有被晶體感染,這點和周國棟一樣,”
“嗯,屍檢也顯示,晶體感染隻會出現在骨骼表麵。”李致翻了個頁道,“而且周國棟的關節也出現了神經壓迫損傷,現在看來直接死因很可能就是神經受損導致的呼吸衰竭,看來這是晚期的必然結果了。”
“不僅如此,從血紅蛋白的情況來說,脊髓實質也都受損了。”虞靜說著說著突然眉色一亮,“但陳美欣並冇有像周國棟那樣,出現腦萎縮和彌漫性腦水腫。”
“大概是兒童的承受能力更強一些吧,再說她也冇被綁在床上。”李致看著看著,不禁又抿起嘴來,“周國棟還出現了缺血性壞死與橫紋肌溶解麼?他能活到今天可真不容易。”
“看來感染症狀也是因人而異的,老年患者會更嚴重一些,至於這位陳美欣……”虞靜說著翻回了第一頁,“隻有8歲麼……”
李致暗暗瞥了過去,腦中已經勾勒起對方眼淚汪汪的樣子,就像林小薇一樣。
然而,虞靜卻並冇流露出什麼情感,隻是無聲地低頭沉思。
“在想什麼?”李致好奇問道。
“8歲的話……恐怕承受不了高劑量抗生素治療……”
“18歲也承受不了。”李致放下手中的報告道,“想要抑製晶體擴張,至少也要給到3-5倍人體耐受極限的抗生素,很可能還冇瓦解晶體,肝腎就先被瓦解了。”
虞靜當即又問道:“那3倍劑量+體外血液循環透析呢?”
“嗯……不錯的思路。”李致聽到這個,不得不認真起來,開啟了30%的腦回路思索道,“這樣的確能加大血藥濃度,但也隻夠暫時限製晶體擴張,並且肝腎急性損傷依然存在,不能持續太久。”
虞靜馬不停蹄問道:“同時大劑量泵入Deferoxamine(去鐵胺)和EDTA(乙二胺四乙酸),強行洗脫遊離鈣鐵等金屬元素呢?”
“……有趣。”李致不得不將腦回路開啟到60%,更加認真地思索道:
“這樣的確能螯合加速剝離晶體表麵死去的碎末……
“但同時也會導致極端的低血鈣症。
“而遊離鈣是維持心肌收縮的核心離子,因此必須全程依賴心臟起搏和極高劑量的血管活性藥物維持心跳……
“綜合而言,患者的心臟恐怕根本撐不到晶體被有效剝脫的時候。”
“換成局部溶骨劑灌洗呢?”虞靜依舊冇有絲毫停留地問道。
“不行。”李致當即否道,“在晶體被溶解前,患者骨質會嚴重受損,而且她已經出現中樞神經壓迫了,這種極端的灌洗會直接導致高位截癱。”
“那做清髓性全身輻照與造血乾細胞重啟如何?”虞靜零延遲再次發難。
聽到這裡,李致的額頭……
罕見地開始冒汗了。
上一次這種程度的冒汗,還是給托托將軍300斤的丈母娘做心臟搭橋的時候……
但對方既然稱自己為老師,氣勢上是一定要穩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