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年少且輕狂
當莫聲穀意識到自己似乎惹到了不該惹的人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一早。昨日一天,他在武當後山上躥下跳,將師門所傳的梯雲縱發揮的淋漓儘致,可惜連一隻猴子都冇碰上。幸好傍晚時分殷梨亭上山來找他,同他說猴子可以慢慢找,路遙並不著急著要,他方鬆了口氣。
可是今天一早,他在廚房按照路遙的囑咐替三師兄煎藥,本來不是難事,可是怎奈路遙所開的藥的氣味,簡直可以用人神共憤來形容,又酸又澀,裡麵帶著濃重的腥味,仿佛是剩了半個月的飯菜混雜上餿水,隱隱還夾雜著些許詭異的臭味。這藥把廚房裡裡麵的火工廚頭全都捂著鼻子熏了出去。莫聲穀也對這味道忍無可忍,奈何路遙殷殷叮囑說這藥熬製之時火候最是重要,旺一分薄一分藥的效力便大打折扣,一定要莫聲穀盯緊才行。於是莫聲穀在十幾名火工廚頭無限同情的目光裡,毅然決然的塞上鼻子硬著頭皮蹲在藥爐前,默念武當九陽功心決,來抵抗這讓人能把昨天晚飯吐出來的味道。
在把武當九陽功總決背誦到第十五遍的時候,三碗水終於煎成了一碗,莫聲穀長籲一口氣,顧不得燙手,連忙端著盛好的藥一路施展輕功逃離那味道堪如人間煉獄的廚房,直奔俞岱岩房中。
進了房間,卻看見路遙正在把小廚房單獨給俞岱岩準備好的飯菜拿出來,見了莫聲穀來,笑得很是高興:“莫七俠,藥煎的如何?有冇有從頭盯到尾?”莫聲穀忙點頭“全按路遙你吩咐,一點不差。”路遙打量了那藥一下,抽抽鼻子聞了聞,點點頭,“莫七俠煎藥的功夫很不錯嘛!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以後幾個月的藥就都麻煩莫七俠了,其他小道童我不放心。”
一句話讓莫聲穀回想起廚房裡的味道,腿立時開始有點發軟。一瞥間卻見三師兄俞岱岩有些奇怪的看著自己,“七弟,你鼻子怎麼了?”
莫聲穀一摸之下,才發現剛才煎藥時用來塞鼻子的兩塊棉布還冇有拿出來,連忙取下,把藥遞給俞岱岩的侍童,“三師兄,藥。”莫聲穀心中不禁萬分同情自家師兄。那味道,莫說是喝,就是讓自己再聞一會兒,自己也得吐出來。卻見俞岱岩麵不改色的,一口口喝掉,立時無比佩服,覺得三師兄果然毅力強悍堅韌無比。
路遙看著莫聲穀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強忍住笑意。要知那藥煎的時候受熱,味道無比難聞。但是隻要稍稍涼下一點,味道立去。而此時莫聲穀估計已然怕了那味道,屏息斂氣,生怕再次聞到,所以不知。
俞岱岩一碗藥喝儘,路遙已經將早飯放好。俞岱岩見桌上兩副碗筷,聽得路遙問:“莫七俠可用過早飯了?”
莫聲穀搖頭,“尚未。”開玩笑,就是用過,煎藥那會兒也八成得吐出來。
路遙抿唇一笑:“那莫七俠便陪你三師兄一同用吧,正好這裡有兩個人的份。”
本能的,莫聲穀覺得留在這裡似乎比較危險。奈何想起昨日大師兄的叮囑,於是坐了下來,打算陪三師兄聊會天。低頭一看,發現早點不錯。一盤蔥拌豆腐,一碗水煮蛋,外加熬得極爛的米粥。莫聲穀邊和師兄閒聊,一邊喝了口粥。還冇等咽下去,就覺得粥的味道異常古怪,泛苦不說,還帶著和剛才那藥差不多的一股腥味。這一口咽又咽不下去,又不能當著三師兄吐出來,不禁心中叫苦。強忍了半天,見俞岱岩吃得毫無異樣,於是強自壓了一口氣,勉強把粥咽了下去。一口下去,連忙盛了勺豆腐想把那味道壓下去,誰知那豆腐不僅冇有放鹽,更是苦的令人舌根發麻。
“莫七俠,這粥和豆腐我用藥材蒸燉了許久,味道如何?”
莫聲穀舌根發麻,一時之間說不出話,隻能眼巴巴的看著路遙。
俞岱岩卻讚道:“路姑娘醫術高明,這廚藝可是更佳。”
莫聲穀此時有些驚恐的看向俞岱岩,懷疑師兄是不是除了手足,連舌頭也傷到了。可是俞岱岩一臉認真的模樣絕不似有假。無論如何,這下一勺粥是實在吃不進嘴裡了。此時卻聽路遙道:“莫七俠,昨天約法三章你可是在場的啊,吃什麼吃多少,可都是我說了算的。這些東西,俞三俠不能剩,你身為師弟,總不能例外吧?大家可都不是小孩子啊!”
一句話,終於讓莫聲穀明白今日的遭遇全是因自己昨日一句話而起。立時無比蹙鬱,卻又半點反駁不得,在路遙微眯的目光下,硬著頭皮,鼓起莫大的勇氣,以風掃殘雲的速度把東西吃完,向師兄俞岱岩告了個罪,幾步退出屋子,決定遠離危險之地。臨出門的時候聽到路遙後麵補了一句:“莫七俠,記得中午煎藥,還有,記得猴子。”
看著自家師弟狼狽而逃的身影,和笑得前仰後合的路遙,俞岱岩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方才在莫聲穀來之前,路遙便悄悄囑咐過他早飯裡加了理氣補血的藥材,味道不好吃。還說如果莫聲穀來陪他吃,千萬要他吃的時候裝作冇事的樣子。俞岱岩雖然不解,不過倒是答應了。隻是冇想到莫聲穀會被整得如此淒慘。
“路姑娘,我七弟說話曆來口無遮攔,得罪了姑娘的話,岱岩這裡先賠罪了。”實在是有點可憐師弟,俞岱岩對路遙道。
路遙一擺手,“好啦好啦,隻是玩一玩而已,我哪會計較這些。不過說回來,俞三俠捉弄起師弟來,似乎也挺老道的啊!”能裝作如此若無其事的吃飯而不破功,可見定力不一般。
當年自他以下幾位師弟上山拜師都是他看在眼裡的,自幼長在一出,之間情分自然不用提。如今被路遙一說,他想起好些年前,張翠山殷梨亭還都年幼,莫聲穀還冇入門的時候,彼時苒苒物華如今儘付三千江水,張翠山更是不知所蹤多年,不禁心下微微一歎。
路遙似是看穿了俞岱岩的心思,道:“俞三俠彆歎氣了。青蔥歲月一去不返,不過師弟們各有長進不是麼?等俞三俠傷好,師兄弟聯袂行走江湖,卻又是與青蔥歲月截然不同的另一番豪邁風光,何必為今日困於陋室而歎息?”
俞岱岩頗是驚訝路遙經能看透他的心思,道:“隻可惜我五弟,當初為了尋我至今一去四年未歸,這叫我……唉。”
路遙將碗筷收入食盒中,道:“世事變幻無常,俞三俠怎麼就知道將來不會有重聚的一天呢?與其坐在這裡擔憂,倒不如儘早恢複去尋你五弟下落才是正經。”
俞岱岩見路遙笑得頗有深意,心下一怔。待要追問,路遙卻已收拾好東西道,搖了搖手指道:“張四俠一會就過來,陪俞三俠出去轉轉,記得,一個時辰不可少,莫要偷懶。”說著將食盒遞給在門口等待的小道童,揚長而去,獨留俞岱岩一人在房內思量剛才兩人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