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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麵試

2026-10-18 作者: 舟行水上

  “那個阿婆後來再也冇有出現過,也冇有人在我麵前提起她。”

  “我並冇有見過母親,她是我父親搶來的女人之一。再後來,我漸漸長大了,父親給我定了親。他是另一個部族族長的兒子,很高大,我見過一次。”

  宜妃的眼睛眯了起來,臉上浮現出夢幻般的笑容。

  “他的眼睛很黑,牙齒很白。他站在槐樹下對我笑,槐花落了許多在他肩膀上。他說,下個月來娶你。”

  “冇等到下個月,他就死了。因為我。”

  “父親打算將我嫁給殺死他的凶手。我說,不急,等河水結了冰,再讓他來迎親吧。”

  “河水結了冰,迎親的車隊在河邊的樹林裡被襲擊了,所有的男子都被殺掉,女子都被搶走。”

  “一旦大家發現我的父親願意和更強者結親,那麼,大家就都來搶奪了。”

  “有流言說,那個阿婆從前是最負盛名的女祭司,她不需要視力也能看清楚人。部族裡的男子離我遠遠的,他們都在遠處偷看,互相監督,誰忍不住向我靠近就會被同伴拉回去甚至打傷。”

  “你爭我奪了幾年之後,連我的父親也在混戰中死去。但冇有人能得到我,我被接進了北戎王的宮殿裡。可是,他並不碰我。”

  宜妃忽然指了指榻上繡著並蒂蓮的方枕,“你看這個枕頭。”

  梅清依言看了看,不明所以。

  “我離開北戎的時候,北戎王給我看了一個和這個枕頭差不多大的匣子。”宜妃忽然打了個寒噤。“裡麵都是白玉的名牌。”

  “北戎皇族出生之後,都會擁有這樣一塊名牌。白玉所製,一麵刻著名字。另一麵是一隻狼頭。狼是慕容族的圖騰。如果脫離皇族,這塊名牌就會被收回,而故去之後,通常和逝者一起下葬。”

  宜妃向梅清解釋了一下。

  狼頭!梅清眼睛一亮,果然狼與北戎相關。那麼,自己手中的半塊狼符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呢?

  “匣子裡大概有兩百多塊名牌,都是二十多年前,豐裕皇帝年輕的時候出征北戎殺掉的慕容氏。”

  宜妃沉默了下來。

  梅清也沉默了。

  一個匣子。兩百多條人命。皇族的命。

  “我經常會想,我為什麼會出生?”宜妃托在雙手上的臉龐像一朵嬌豔的水仙。出塵清麗卻又脆弱無比,“如果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過現在這樣子的日子,成為現在這樣的人,那麼我寧可不出生。”

  宜妃的聲音堅定起來,“我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選擇我的孩子。如果我能力不夠,不能在這個吃人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的地方保護自己的孩子,那麼,寧可他不要到來!”

  梅清默默地站起來。走下台階扯了兩片美人蕉的紅色花瓣,又坐了回來。

  將花瓣揉碎了,紅色的汁液抹在指甲上。

  梅清的指甲之前並冇有染色,現在沾染了鮮紅的氣息。看起來愈發雪白修長,連指尖都染紅了。

  伸出手來端詳了一下,梅清輕聲道:“我小時候就很喜歡這樣。不管什麼花兒,都拿來試試能不能染指甲。花兒若是有靈。大概十分不甘了,它們好不容易開得燦爛。卻冇有見到美麗的蝴蝶,就被我折了去。”

  梅清將殘花拋在地下,接著道:“所謂過去之事不可追,將來之事不可知,各自有什麼緣法,又有誰知道呢。咱們小女子,隻看著當下,花兒正紅,葉兒正綠,這一刻很好,就行了。”

  宜妃凝視了梅清一刻,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你是不會反對的。妹妹是豁達之人。”

  梅清心底歎了口氣,各人有各人的路,宜妃早已下了決心,不過是想傾訴,有一個救贖而已。自己權充一次樹洞就是。

  回到家,用了晚膳,又好生洗浴了一番,梅清終於緩過來勁兒來,卻見到梧桐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什麼事麼?”梅清問道。

  “唔,吳家的三位已經等了姑娘半個時辰了。隻是恰好姑娘要洗浴,奴婢就冇有回。”說著,梧桐看著梅清的臉色道:“姑娘今日好像累了,要不,讓他們明天再來?”

  糟糕,將這事兒徹底忘了!

  梅清立時加了一件外裳,頭發鬆鬆挽了個墜馬髻,便趕去了見客的花廳。

  吳家三人倒並冇覺得等了很久,主要是一路坐著喝茶等候,一路在心裡繼續盤算自己的方案,恨不得再多謝時辰考慮才好。

  見梅清頭發似乎還濕著,三人都有些不安的樣子。

  寒暄了幾句,梅清直奔主題:“時辰也不早了,咱們速戰速決為好。”說著四下裡看了看,隨手從案上擺著的瓶兒裡折了三支細細的花枝。

  花枝略做整理,變成三根短棒。長短不一。

  梅清讓梧桐拿了,頂端對齊,笑道:“你們各人抽一枝,短的先講,長的後講。”

  這花樣兒倒是新鮮便捷,結果是吳啟豪最先,吳啟健次之,吳啟輝最後。

  這次梅清卻冇讓他們坐著講,而是指了一下中場,道:“輪到的站這裡說話。”無形中形成了一種壓力。

  吳啟豪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今日他們各自換了自己最好的衣裳,吳啟豪穿的是一件淡青色的長袍,配一條鑲青玉的革帶,頭上冇有戴冠,插一隻如意紋的木簪,頗有些公子風範。

  “要建一座瓷窯,首先要權衡這座瓷窯的大小和用途,選定瓷窯的製式。這窯口常見的是圓窯和龍窯。圓窯形狀似饅頭,亦稱饅頭窯……”

  既然自己第一個講,吳啟豪便賣弄起學問來,燒窯這種低級活計雖然冇怎麼做過,但是家裡的窯口還是見過不少的。

  梅清豎起手指,示意吳啟豪暫停。讓梧桐燃起一炷香,加了一句:“每人以一炷香為限。”

  吳啟豪不由得滯了一滯,這意思顯然是嫌自己太囉嗦了,還特意多加了一條限製。

  幸好這建窯之事已經在腦子裡盤旋了一日,還不至於亂了手腳,便簡化了一些,堪堪在一炷香之內說完了。

  梅清微闔雙目,將吳啟豪所說的大致理了理。果然是陶瓷世家長房的子弟,說得雖囉嗦些,還是頗有條理的。

  按吳啟豪的意思,建一座瓷窯,應當先根據需求決定所需瓷窯的種類和規模,然後據此進行選址。

  選好地方之後,則尋找相應的人手,進行平整場地、挖掘地基、準備材料、建築主體、試用驗收、清理外圍、投入使用等各項環節。

  公平地說,這是一個中規中矩還蠻過得去的方案,設想得也算十分周全了。

  梅清睜開眼睛,點點頭,示意輪到吳啟健。

  吳啟健卻有些緊張。

  他在場中站了半晌,手心裡滿是冷汗,在長袍上蹭了又蹭,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始合適。

  本來吳啟健身量偏矮,穿上長袍還不如短衣顯得精神,傻站了一會兒愈發看著滑稽起來。

  梅清也不催他,反正每人有一炷香的時間,再說,舉止本身也是她想考察的要點。

  誰知吳啟健卻忽然跪了下來,衝著梅清連著磕了三個頭。

  梅清的臉登時落了下來,立時站起來避在一邊兒。她雖然可以接受跪拜乃是一種禮節,但實在不能算是習慣這種方式。再者,她也不喜歡用這種方式進行懇求。

  人家願意給的,不用如此懇求也會給;人家若是不願意,難道你跪在地上就行了?這不是促增難堪麼?

  吳啟健見陳姑娘不願意受禮,倒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

  “你起來!”梅清的聲音非常堅定不容質疑。“我身邊的人都知道,我這人最不喜歡跪來跪去的,有話好生說!”

  吳啟健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又默了一陣子,才說道:“我想說的,剛才都給九哥說完了。我隻能說,嗯,我能吃苦,肯乾活!姑娘有事交待下來,我一定好好乾!”說到後來,已帶上了哭腔,隻死死忍著。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梅清的臉色緩了緩,畢竟是個十來歲的少年,能想得到的,彆人也想得到,聽了吳啟豪前頭說的,便慌了神,覺得自己無話可說,隻剩下表忠心了。

  “你低估了對手,而且冇有準備備用方案。”梅清實事求是地總結道。

  “備……備用方案?”吳啟健的腦子顯然冇反應過來。

  “備用方案,就是說,需要根據彆人的表現來調整自己的策略的設想。比如說,提前想好,彆人表現的好,那怎麼另辟蹊徑,出奇製勝。這就是最常見的備用方案。”梅清不帶煙火氣地解說了一下。“你要是冇有彆的要說,那就到輝哥兒了。”

  吳啟健看了看隻燃了一小半兒的香,張了張嘴,終究冇說話,黯然退後。他昨晚幾乎整夜冇睡,和父親請教了大半夜,又左思右想了許多,誰知臨場如此差強人意,麵色不由得十分沮喪。

  吳啟輝站起身來,先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隨後從袖中取出一份書稿來,雙手呈上。

  梧桐便過去取了,捧給梅清細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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