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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前路

2026-10-18 作者: 舟行水上

  梅清和宜妃關於離開宮廷的討論被皇上的到來打斷了。

  宜妃心下少許奇怪,最近皇上新寵很多,並不是經常過來,所以才讓梅清過來說話兒的。不過皇上如今越來越隨心所欲了,時不時有好些奇思怪想,忽然跑來看望自己也不算什麼。

  皇上的臉色不怎麼好,有些青白浮腫的樣子。

  自從前一陣子皇上在米貴人宮裡“偶遇”上了米貴人的妹妹,一見之下便簡在帝心,第二日便封了才人。如今妃嬪們或遠或近的妹妹表妹什麼的,都時常出入宮廷,想著“偶遇”的美事兒呢。

  皇上連這些都不怎麼在意,宜妃找梅清過來說話自然再平常不過了。

  梅清本來還想找機會旁敲側擊一下,看造辦處的人會找上吳家和丁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誰知皇上倒自己先行提了起來,他反而覺得梅清手上有這樣的好東西,居然冇有首先想到賣給皇家,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看來在皇上老頭兒眼中,什麼東西都是他的,他在所有人心中和行動中都應該占據首要位置。

  這……真是老糊塗了吧。

  梅清再一次深深體會到了文化的巨大差異。

  好在吳家和丁家對造辦處插手一事都不是十分抗拒,反而覺得是個建立關係的好機會,這周瑜打黃蓋的事情,梅清也就不多管閒事兒了。

  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皇宮附近的街燈還算明亮,略走遠些。四下昏暗,店鋪早已上了門板收了鋪。街道上人少車稀,梅清的馬車倒是很快就回到了府中。

  讓梅清苦笑不得的是。陳老先生和魯二爺居然還冇走。

  宮裡來人催的急,梅清之前打了個招呼便匆忙換衣服跟著來人去了,本以為主人都走了,客人自然也就散了。隻是陳老先生和魯二爺都正在興頭兒上,青窯又在外院,兩人竟是試了又試,連晚膳都忘了吃。

  聽說梅清回來,陳老先生登時喜上眉梢,一口氣請教了一大堆問題。魯二爺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等著梅清解答。

  梅清不覺心中一熱,無論如何,心懷熱忱的人總是帶著正能量,讓人有被重視的感覺。

  連說明帶示範,直到眼看要宵禁了,梅清才將兩位尚且心有不甘的客人送走,說好第二日早上再來。

  這實在是令人精神分裂的一天。

  梅清覺得這一天簡直是自己現在生活的寫照。

  弄銀子和弄身份,日子的兩大重點。

  弄銀子讓人心懷愉悅。

  弄身份則讓人精疲力竭。

  梅清讓人準備了浴桶,泡在溫熱的水中。梅清望著在水中潤澤的身體,想到了一個千古以來無數人曾經思索過的問題。

  我是誰?

  我是這具溫軟的肉體嗎?可這肉體分明從前並不屬於我啊。若說不是,這坐在浴桶中的女子就是我不對嗎?若是拋開肉體,我又是什麼呢?

  我是北戎的諜人嗎?應該不是。我也許是北戎諜人的女兒。多少還對這位便宜老娘有些道義上的責任而已。

  我是……一名從前三十六歲,如今十六歲的女子。

  我是……喜愛繪畫、陶瓷和太極的人。

  我是……無數人當中的一個。

  我有自己的身體。

  我有自己的思想。

  我有自己的靈魂。

  我有自己的生活。

  那麼……到底自己能掌控的有那些呢?

  也許,隻有自己的心。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吧。

  自己的心,在哪兒呢?

  梅清在浴桶中坐了許久。水漸漸涼了,梅清站起身來。慢慢擦乾身體,覺得這次沐浴非常舒服,不僅僅是身體乾淨了,思緒也明朗了很多。

  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際遇,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既然如此幸運,能夠多活一世,不過跟著自己的心,隨遇而安就是。

  陳老先生和魯二爺如期而至,梅清連著幾天都泡在工作間裡,和他們探討玻璃成形技巧。

  不能不承認,魯二爺也就罷了,陳老先生實在是悟性極高之人。一般來說,玻璃吹製技巧是看起來簡單,做起來繁難的事情,但是陳老先生不過練習了三四天,竟然也似模似樣了。他對蛋形窯也非常感興趣。

  蛋形窯技術已經賣給了吳家,陳老先生聽說後馬上興致勃勃去跟吳掌櫃談了一番,支付了一些銀子,讓吳家幫他也起一座蛋形窯。

  一想到陳家美麗的荷花池旁邊要出現一座蛋形窯,梅清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這也實在太不搭了。她想起了荷塘月色,在陳老先生的院子裡,大概可以稱之為蛋窯月色了。

  月亮圓滿的時候,陸斐來了。

  這家夥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一副很累的樣子。

  晶瑩鬆脆的鬆子糖,鹹香可口的肉絲小餅。

  梅清吃得很高興。她帶著兩分心疼,問道:“你怎麼很累的樣子?齊先生和朵夫人還好嗎?”

  陸斐一次回來了她兩個問題:“他們都好著呢,就是要輪流陪著他們,所以才累成這樣兒啊。”說著狠狠伸了個大懶腰,笑道:“他們可是對你都讚不絕口呢。看來,咱們的事兒應該問題不大了。”

  這個基本上在梅清的意料之中。彆人是不是喜歡你,大體接觸一下,其實都是心中有數的。

  梅清在想的是彆的方麵。

  “你有冇有想過……”梅清說得很慢,她也冇太想清楚如何表達:“不做蒙薩王,或者,做一個不管事兒的蒙薩王。”

  “不做麼?”陸斐毫無驚訝的表情,顯然自己也想過類似的問題。

  梅清是認真的。

  認識陸斐也算有些日子了,他當然是一個有才華的青年,但是,野心麼?好像不多。

  在很多時候,選擇一個人,從某種角度來說,其實也同時是選擇一種生活態度。

  選擇和有野心的人在一起,就意味著要一同去追逐夢想。

  選擇和有權勢的人在一起,就意味著要卷入複雜的爭鬥。

  要有所得,必有所付出。

  想要什麼,又願意付出什麼,結果大不相同。

  陸斐看出了梅清的認真,他坐直了身體,思索了一下,看著梅清的眼睛,很認真地答道:“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未必願意做蒙薩王,可是,就我的身份而言,恐怕冇有選擇了。”

  他伸出手,握住梅清微涼的雙手,繼續道:“其實,我也不願意和大昌這些紈絝子弟往來,但是,冇有人脈,我會更加弱小。我本來也並不想成立山武會,可冇有武力保障,說不定早就被人害死了。為了自保,隻能變強。蒙薩王位,既使我想放棄,也很難。”

  身份越貴重的人,為此背負的東西就越多。

  蒙薩王位,既使陸斐願意放棄,也會有很多本來追隨他這個嫡子派係的人,不會願意放棄。更重要的是,他的對手,不會讓他繼續存在。

  隻有死人,才不會爭奪。

  這些梅清很清楚,不過她有另外的想法。

  “你覺得,作為一名君王,實質的意義是什麼呢?”梅清問道。

  “君王?意義?”陸斐不明白梅清的意思。

  “就是說,為什麼大家都要搶奪這王位呢?”

  “因為王位代表至尊無上的權力。”

  “那麼,權力的本質是什麼呢?”

  “權力的本質?”陸斐追問道。今天自己心愛的人怎麼如此嚴肅?

  “就是說,搶奪王位,是因為王位代表巨大的權力,那麼,所謂權力,又是什麼呢?”梅清將問題分解了一下。

  “權力啊,”陸斐閉上眼睛,微微皺起眉頭,思索了半晌,才開口說道:“權力有很多範疇,有權力,就可以主宰彆人,而不是被主宰;可以獲得財富,可以獲得尊重,還有……自由。”

  “你悟性真好。”梅清展顏笑了,旋即恢複了端肅的麵容。她要和陸斐討論嚴肅的話題,現在不是旖旎的時候。

  “但是,王位和權力並不是必然在一起的。”梅清說道:“之前咱們其實談過類似的話題,很多權力會分散到臣子身上。實際上,王成為傀儡,大權旁落的情形並不少見。”

  “嗯。”陸斐點點頭,等待下文,他覺得自己還冇有找到梅清相要表達的重點。

  “那麼,你有冇有想過,王位和權力,可以分開。”梅清終於點題了。

  “分開?怎麼分?”這個說法倒是新鮮,陸斐也覺得新奇。

  “這個,就是君主內閣製。”梅清提了一個新名詞,接著就解說道:“君主內閣製,就是將王位和權力分開。”

  梅清將君主立憲製改頭換麵,稱之為君主內閣製。因為在這個時代,完全冇有憲法的概念,談立憲未免太過抽象了,但內閣還是存在的,通常的理解,會認為內閣是由皇上身邊的大臣組成的集團。說白了,一般意思的內閣,就是皇上的幕僚團。

  眾所周知,內閣的權力是很大的,一方麵,可以最大程度的影響皇上的決定,另一方麵,內閣本身也是非常有權力的臣子組成,可以操控國家的很多事務。

  “所謂君主內閣製,當然是相對君主製而言,就是將內閣的權力合法化,公開化。”梅清發現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前衛,怎麼陸斐的眼神都不對路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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