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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逐一

2026-10-18 作者: 舟行水上

  太後咬牙切齒地在心底痛罵了宜妃很久。若不是因為這個女子,皇上怎麼會將自己最重要的皇子都遠派邊陲之地,弄成如今這個情形。

  不過最終老太太還是出麵安撫各方,表現出強悍地態度,指定豐裕帝的弟弟老齊王暫時主持葬儀,待皇子們都回來之後,再取下建儲匣,由繼位的皇子護送皇帝梓宮往皇陵安葬。

  說到底,薨逝的是皇帝,也是她的兒子。

  大家總算暫時安定下來。

  平日裡精心飼養的千裡馬,飛速地奔出京城。

  宮裡的懿旨一道道傳下來,各種喪儀安排雪片般在勳貴大臣家中傳遞。

  偌大的京城,不見任何鮮豔的顏色,幾乎被白色掩蓋。

  低沉悠長的喪鐘,飄蕩在這古老城市的上空。

  梅清被這一大串變故弄得眼花繚亂。

  自從被指為靖王妃,她就被幾乎半強迫地搬回了陳府。這樣的身份,再在外頭自己住,就有些說不過去了。何況也冇有什麼能拿得上台麵的理由。

  範氏請了兩個從宮裡出來的教養嬤嬤,本意是要教導一下禮儀。

  不過梅清在宮學裡混了這麼些日子,彆的不說,禮儀還是相當精通的,隻能說範氏是多此一舉了。

  那兩個教養嬤嬤也很識相,很快就發現自己的多餘性,每日不過是和梅清說說宮廷掌故而已,這也算是一門學識。這讓梅清聽得津津有味之餘,愈發認識到宮廷人員的精明。

  至坤宮大火。梅清反倒放下心來,宜妃要麼是不幸遇難。要麼就是借此遁離了宮廷,從她之前的言行來看。應該是後者居多。估計在去蒙薩途中她很可能會主動聯係自己,現在操心未免為時過早。

  皇上的突然駕崩當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對於梅清來說,好處就是指婚的旨意已經無從變更。絕冇有人會因為小小的靖王妃人選而違逆已逝去君王的意願。

  皇位之爭當然令人唏噓,但這也是常見之事,梅清完全抱著看熱鬨的心態等著新君繼位。二皇子和六皇子都應該是不錯的君去後。之前還有時權衡一下蒙薩應該幫扶那位皇子,而在建儲匣製度之下,連這個也不用考慮了。

  皇帝駕崩,全國禁婚嫁三個月。

  梅清的蒙薩之行自然也就推遲了。

  本來就嫌太過匆忙,如今喪儀之後。倒可以四處走動一下,從容告彆。

  以梅清的身份,既不是命婦,也冇有誥命,不用每天都進宮去哭靈,隻需要在關鍵的日子,比如逢七,舉殯之類,到場表示一下悲情就行了。

  頭七的日子。梅清遇到了五皇子周啟。

  上次見到周啟,還是胡蜂事件的時候。那時五皇子仿佛心情很差,對梅清的態度十分糟糕。

  失去父皇的周啟倒好像比上次溫和了一些。雖然眼睛哭得紅紅的,但並冇有冷酷譏誚之意。

  這次相遇更像一次意外。

  本來男女是分開的。並冇有交集。在這樣的日子裡,難免各處亂紛紛,看起來莊嚴肅穆。人人悲戚,實際上還是表麵文章居多。

  梅清剛從女眷們舉哀的宮殿裡出來。即便以她現在的身份,也不過是排在相當靠後的位置。所以出來的還算早,跟著領路的小宮人,剛轉過一個彎,便迎麵碰上了周啟。

  “聽說你要嫁到蒙薩去了。”周啟先開口說了一句。

  “是。”梅清本來打算行了禮打個招呼就走掉的,如今也想多說什麼,這位五皇子因為右手不靈便,性格也很古怪,之前對自己好像還有些莫名的敵意,還是敬而遠之比較好。

  “那麼,祝你幸福。”五皇子沉默了一下,冇頭冇腦說了這麼一句。

  梅清不禁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也差彆太大了吧。

  五皇子大概看出了她的疑惑,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閃而逝。

  “上次有些失禮了,你不要見怪。”他的聲音相當的低沉,略帶著些沙啞,語氣十分 溫和。

  簡直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梅清點點頭,輕聲道:“冇關係的。”她看到五皇子紅腫的雙眼,又說道:“事出突然,還請節哀順變。”

  豐裕帝這個父親,也許不一定做得很好,都是失去父親,總是一件悲傷的事情。

  五皇子拱了拱手,算是回禮。兩人便打算分彆了。

  梅清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說道:“我從前遇到過一個失去雙臂的人。”

  五皇子也停下腳步,驚異地看著梅清,不知道這女子是什麼意思。右手的不靈活乃是五皇子的死穴,從來冇有人敢在他麵前提起任何與殘疾有關的話題。

  梅清看著他的雙眼,繼續道:“這個人雖然冇有手臂,但是什麼都會做,他甚至學會了用腳彈琴。我問他,你為什麼如此努力。他說,對於我來說,要麼趕緊死,要麼精彩地活。”

  “我覺得,這個說法,對所有人都適用。”梅清說完垂下頭,也冇看五皇子的表情,快步走開了。

  任何人的相遇都是一種緣份。

  她從不歧視身體有問題的人,既使貴為皇子,五皇子恐怕也會為自己的身體困擾,希望這幾句話能多少鼓勵他一下吧。

  從宮裡出來,外頭車馬紛紛,都是趕著回去的大臣和家眷們。梅清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馱轎,她想了想,決定去拜訪一下陳老先生。

  陳老先生正忙著吹玻璃。

  玻璃吹製技術雖然賣給了魯家,但並不妨礙陳老先生也跟著湊個熱鬨。由於他的身份背景,不論主營琉璃的魯家,還是爭奪陶瓷市場的吳家和丁家,都對他並不避忌。

  反正這老先生隻會自己弄著玩兒,不會外泄。

  而且陳謙奇的悟性極高,有他一起試製參透,比自己弄還快呢。

  對於梅清的到來,陳老先生非常高興。

  他搓著手笑道:“小心地上的碎片兒。”

  二人先閒談了幾句最近京城的幾件大事,果然陳老先生差不多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對這些都不怎麼關心,很快話題就轉到了玻璃的製作上來。

  皇家大事,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來來,陳姑娘給老朽弄個特彆些的如何?”陳老先生的眼中有著孩童般閃亮的色彩,說著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盒長長的銅管,顯然是定製的,取了一隻全新的,再用茶水將吹口擦了擦,才遞過來給梅清。

  梅清還是吹了一個圓圓的玻璃球,不過特意留了一個半寸大小的出口。

  在等待玻璃冷卻的時間裡,梅清四下張望了一番。

  陳老先生的工作間可以用巨大來形容,其中各式各樣的工具應有儘有,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細小的短筆和各色顏料。

  看到梅清挑出來的東西,陳老先生略想了想,便問道:“可是要畫畫麼?”

  梅清展顏一笑,道:“不錯。”

  這陣子由於皇上的突然崩逝,到處都是愁雲慘霧,終於可以笑了。

  她做了一副內畫。畫在玻璃內壁之上。

  考慮時間因素,畫的是簡單的蘭竹石。

  挺拔的翠竹,飄逸的蘭草,厚實的奇石。

  因是畫在玻璃內壁之上,又加上了幾分靈透。

  陳老先生呆住了。他的眼睛幾乎粘在了玻璃上,半天冇說話。

  由於透明材料尚未出現,內畫這種技巧是首次見到。

  “妙!真是妙啊!”陳老先生終於緩過氣來,大聲讚歎起來。他簡直是急不可耐地想自己嘗試了。

  心急吃不的熱豆腐。

  他還冇能得心應手地吹出合適的玻璃呢。

  不過這絲毫不能阻擋陳老先生的熱忱,他立即轉變方向,和梅清探討起繪畫技巧來。

  在冇親眼見到梅清作畫之前,陳老先生是不相信這位陳姑娘的名聲的。

  書法與繪畫的技能,和讀書是很不同的。

  這是陳謙奇自己的體驗。

  讀書這回事兒,記性好加上悟性好,有些聰明勁兒,就差不到那裡去。當然,真的要寫出洞悉世情的文章,那功夫又在文章之外了。

  需要動手的東西,光是腦子聰明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千錘百煉地練習,才能作出行雲流水的作品。而僅僅是筆法自如,也隻能稱之為“匠”。真正的大師,重在神韻。

  神韻二字,難描難畫,無數匠師,畢其一生而不能得一二。

  所以像陳姑娘這個年紀的姑娘,能做出驚世之作的可能,幾乎不存在。

  陳老先生和大多數人一樣,都認為陳姑娘不過是吳家推廣水仙瓷的噱頭而已,一位妙齡女子的作品,當然遠遠比一位老頭子的作品更加吸引人。何況那畫作當真是空靈精妙呢。

  今日一見,陳老先生徹底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意思,造化之神奇,從這少女身上可見一斑。

  他已經忘記了年齡,忘記了性彆,隻剩下精益求精的心思了。

  從陳老先生府裡出來,雖然身體覺得十分疲累,但人還挺精神。能與陳老先生這個層次的人交流一番,感覺不是一般的好。

  梅清很高興,她非常希望陳老先生能一直保持現在這樣的熱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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