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絲籠02
一彆多年。
林朝盈從未想過二人還有再見麵的一天。
梁硯修擋在門口,好整以暇看她。
林朝盈久久冇開口,倒是惹得他輕笑出聲。
“怎麼,不認識我了?”
此刻她若是唐突地說上一句“你認錯人了”,未免太過於荒謬。
她身上的工牌明晃晃寫著三個字——
林朝盈。
林朝盈調整情緒,抬眸看向麵前男人。
他身上散發出似有若無熟悉的香氣。
香氣前調泛涼,像冬天推開老教堂的橡木門,仿佛空氣中摻了雪,澀澀的,帶著他獨有的銳利氣息。
林朝盈鼻尖下意識微動。
這熟悉的氣味,讓她想到當年在閣樓房間抵死纏綿的一幕幕。
少年漆黑眉眼發狠地攝住她,手掌狠狠牽製、糾纏,在她身上留下無數繾綣的吻痕。
她微微弓起身子,感受著他最為熾烈炙熱的愛意。
被他指尖觸碰的地方往往都會留下他的味道。
一整天,她手腕內側都會殘留著那縷氣味。
那氣味像他這個人,明明已經消失不見,偏偏還要在她生活裡麵留一道影子,淡得幾乎看不見,但隻要閉上眼睛,他就在那裡。
林朝盈喉嚨發緊,不知究竟該如何回應。
但好在,梁硯修此刻並未打算過多糾纏。
不遠處有腳步聲響起,是顧臨從包房出來尋找梁硯修。
隔壁傳來一道聲音——
“梁先生。”
梁硯修視線隨意瞥過去,輕應一聲:“來了。”
說完,他視線輕飄飄在林朝盈身上掃視一圈,然後轉身離開這邊。
待他離開,林朝盈背後又是一片濕透。
小張又打來電話,催促著她趕緊去前台解決事情。
林朝盈抿唇,快步前往小張那邊。
她效率極快,不消多久就幫小張解決了入住問題。
隻是中途,偶有分心,也出了點小錯誤。
但好在客人折返前,這些問題也都解決完畢。
林朝盈處理好工作雜事,收到一條新的語音消息。
看到備注,她唇角揚起,一顆心也瞬間柔軟。
這個時間,林正誼已經從幼兒園放學,被保姆阿姨接到家。
每天放學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給林朝盈發消息。
此刻,兒子催促她回家的消息又發過來。
林朝盈把手機放到耳旁,聽到兒子軟糯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
林朝盈輕笑,回複兒子:“媽媽下班就回家,你在家好好聽阿姨的話,晚上回去給你帶甜點。”
兒子一向聽話,得到媽媽回複之後,開心地在手機裡麵“啾啾”好幾下。
聽到兒子的聲音,林朝盈緊繃了一整天的情緒,也稍有放鬆。
每天回家跟兒子單獨相處的時光,也算是她疲憊生活中的解藥。
她平時生活簡單,隻有工作和職場交際,收入尚可,幸運的是兒子也聽話,生活狀態還算是平穩。
等她把手邊雜活解決完,收到顧臨發來的消息:
【走了。】
【期待下次合作。】
簡而言之,他對於這次林朝盈的表現還算是滿意。
雖然剛才他一直冇看到林朝盈身影,但種種布置皆合他心意。
最重要的是,他跟這女人溝通還算是良好,跟她說話很輕鬆,也不費力氣。
林朝盈客套公式化的回複顧臨,同樣是期待他下次繼續光臨深雲酒店。
顧臨今日狀態的確不錯,跟梁先生的見麵比他想象中要順利。
梁先生對這酒店環境讚不絕口,甚至詢問今日這包房布置是誰的主意。
顧臨一愣,然後主動說是自己的想法。
梁硯修淺笑了下,誇讚他眼光和審美都不錯。
聽到這話,顧臨鬆了口氣,看來梁先生今日心情頗佳。
他心下得意放鬆之際,又覺得自己與那有了孩子的女人有些緣分。
今日最重要的客人離開後,林朝盈也準備下班。
她換了衣服,開車前往正誼平日最愛吃的那家甜品店,準備給他買份意式貝殼酥帶回去。
待她到家,林正誼已經提前聽到她腳步聲,主動前來開門。
門打開,一小團身影就撲到她懷裡,然後便是響亮的一聲——
“媽媽。”
林朝盈半蹲下身子,摸著兒子有些汗濕的額頭,“今天有冇有乖乖聽阿姨的話?”
林正誼點頭:“有。”
住家阿姨聽到聲音,也從廚房探頭出來,笑著對林朝盈說:“林女士,回來了。”
林朝盈跟她打了招呼,然後主動進廚房一起幫忙。
她與住家阿姨也算是有緣。
她剛生下正誼那段時間,身邊需要人照顧,這時候萍姨正好出現。
她是苦命女人,孩子早早去世,老公貪圖享樂,在外麵花天酒地時不時找她要錢瀟灑。
萍姨不堪其擾,最後終於下定決心,遠離那片土地,獨自前往京市找活路。
林朝盈一眼看中萍姨。
萍姨做事利索,為人也善良,二人合作關係維持許久,均是禮貌相待,從冇有紅過臉。
她站在廚房內,看著萍姨布置著今晚的晚餐。
林朝盈看了眼外麵,輕聲跟萍姨說:“幼兒園的老師今天給我打過電話。”
萍姨偏頭看她:“還是說他挑食的問題?”
“倒也不是這個……”林朝盈洗菜的手一頓,然後緩緩說,“老師說他脾氣有時候很怪,跟同學關係不好。”
萍姨輕聲歎氣,也不好把話說的太直白,隻說:
“男孩子嘛,還很小,慢慢引導就是了,你不要太著急,平時多教育,肯定能改。”
林朝盈點點頭。
隻是有時她也不知該如何下手去教育林正誼。
正誼這孩子,跟普通小孩子不一樣。
他在萍姨和她麵前,通常都是聽話乖巧的模樣。
但偏偏,老師會神色有些複雜地跟她說,他不喜歡跟幼兒園的同學一起玩,性格略微孤僻,希望家長可以多多關注這些問題。
林朝盈一開始很關注這個問題,問林正誼在幼兒園裡麵是否交到新朋友。
林正誼通常會很配合地回答她,說他在幼兒園交到了很多新朋友。
林朝盈歪頭問他:“比如?”
林正誼認真地數著自己的好朋友:“楊飛躍、譚承、譚睿達……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
林朝盈似懂非懂,最後隻是揉揉他的頭,囑咐他要跟朋友們搞好關係。
她精力有限,平時還要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不在家的時候隻能拜托萍姨照顧兒子。
但正誼很懂事,很少給她惹禍,就連她帶回來的意式貝殼酥都不舍得自己獨自享用。
晚飯期間,林正誼把甜點往她這邊推了推。
林朝盈示意他自己吃就可以,不用管自己。
待再三確認她是真的不吃,林正誼才一個人享用了整份甜點。
萍姨看到這一幕,感慨說:“正誼真是好乖的孩子,我從來冇見過他這麼懂事的,性子也隨你,也不知道他爸……”
隻是話說到一半,她又感覺自己說錯話,趕忙把後半截話收回去。
她自然知道林朝盈是單親媽媽。
林朝盈也從未提起過正誼的父親。
既然她不提,就肯定是有難言之隱。
萍姨也不想去觸犯彆人隱私。
縱使二人關係已經如此熟絡,有些界線還是不能觸碰。
林朝盈自動忽略萍姨剛才那話,轉頭又去看林正誼。
她剛才在飯桌上隻是說了一句讓正誼不要再挑食,他就把自動挑出去的胡蘿卜全都塞到嘴巴裡麵。
看著他嘴巴鼓鼓,像是小鬆鼠的模樣,林朝盈有些苦惱。
這樣的孩子,怎麼會性格不好?
幾分鐘後。
林正誼咽下最後一口胡蘿卜,炫耀似的張開嘴巴,對著林朝盈說:
“媽媽看我,我都吃光了。”
林朝盈笑笑,“正誼好乖。”
隻是——
她的初衷隻是想讓正誼多吃一點胡蘿卜,並不是讓他全部吃光。
被林朝盈誇獎後,林正誼心情越發好,蹦跳著去電視前那邊準備看動畫片。
每天飯後,林正誼都有半個小時的飯後動畫片時間。
客廳內隻剩他一人。
林朝盈和萍姨站在廚房那邊說話。
忽然。
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正誼偏頭看了看門外,對著廚房裡麵的人說:“媽媽,有人來了。”
廚房門關著,裡麵冇人應答。
大概是冇聽見。
敲門聲還在持續。
林正誼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門邊,主動打開大門,看向門外的人。
他年紀小,防範心卻很重,大門隻打開一條縫。
他抬頭,有些費力地仰頭去看門外的那人。
一個很高的叔叔。
長得很帥。
衣服漂亮,手腕上的表看起來很昂貴,整個人都很香。
隻是這男人看起來威懾感很強,讓林正誼不自覺有些畏懼。
他整個人縮在門後,小聲問:“你是誰?”
梁硯修低頭,看著門後的那小短腿。
他挑眉,顯然是很意外。
他冇想到,來開門的竟然是這個小男孩兒。
他低頭,認真打量這男孩兒。
梁硯修既然肯來,自然是做好萬全準備。
他知道林朝盈有個孩子。
男孩兒。
三歲。
隨她姓。
這一看就是林朝盈的孩子。
眉眼像極了她。
那雙清秀靈動的眼睛,簡直跟他母親一模一樣。
梁硯修上下打量一番,對他冇什麼興趣,卻還是裝作良善模樣,溫聲詢問:
“你媽媽呢?”
林正誼仍是詢問:“你是誰?”
梁硯修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十分中肯的回答。
“我是你媽媽的朋友。”
林正誼看著他。
梁硯修唇角露出笑容。
然而。
下一秒,大門就被這孩子直接關上。
梁硯修:“……”
幾秒後。
敲門聲又響起。
林朝盈這回聽見有人敲門了。
她前去開門,下意識詢問:“誰啊?”
門打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俊美臉孔。
林朝盈怔愣在原地,下意識想關門。
梁硯修卻像是有所準備,高級棕色皮鞋恰好抵在門縫處,擋住她關門動作。
林朝盈關門不得,略帶惱怒,低聲詢問:“你到底要做什麼?”
她趕客的模樣實在是過於明顯,惹得梁硯修有些無奈。
他單手抵住門口,略帶頭疼地說:
“你就是這麼對待客人的,阿盈?”
林朝盈不想在孩子和阿姨麵前跟梁硯修起爭執。
他忽然出現在京市,又來了她家,不知到底是何目的。
林朝盈回頭看了看一副提防模樣的正誼,決定不嚇到孩子,對梁硯修溫聲說:
“你真的是來做客?”
“當然。”梁硯修提了提手裡麵的精美禮盒,“我給你帶了禮物。”
林朝盈冇辦法,隻得任由他走入家門。
梁硯修把禮盒放在桌子上,打量了一眼屋內擺設,又看著不遠處站著的孩子。
“你兒子?”
雖是詢問,他心內卻早已知道答案。
林朝盈應了聲。
“嗯。”
林正誼察覺出來氣氛不對,站在林朝盈身邊,一雙眸子死死盯著梁硯修,似乎覺得他是壞人。
梁硯修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逗笑,“怎麼你們母子二人這麼緊張,我又不是壞人。”
他自覺坐在沙發上,準備對這個小男孩兒示好。
“過來。”
然而,林正誼並冇有給他這個麵子。
他靠在林朝盈腿邊,唇緊緊抿著,看起來很不安。
梁硯修頓了下,然後解釋說:“今天來這邊,確實有些唐突,我應該提前通知你。”
說完,他又看向她旁邊的孩子,饒有興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林正誼冇說話。
“正誼。”林朝盈替他回答,“他的名字,是林正誼。”
梁硯修:“孩子幾歲了?”
林朝盈指甲陷入掌心,深呼吸一口氣。
“三歲。”
梁硯修垂眸,慢條斯理地整理袖扣,垂下的睫毛遮擋住他眸中的暗流湧動。
三歲的孩子。
或許他真的該佩服林朝盈的膽大妄為。
離開他一年後的時間,她有了身孕。
在他以為這個女人已經徹底消失的那些年,她竟然背著自己,誕生下一子。
生命的延續是如此神奇。
這個孩子骨子裡麵流著林朝盈的血液,有著她一半的基因,與她長相幾乎是十分相似。
如此長相相似的母子,真是神奇的基因遺傳。
這世界上冇有比血緣更加微妙感人的關係。
分開的這幾年,她都是獨自一人撫養這孩子嗎?
梁硯修抬頭,看著不遠處的林正誼。
這孩子看起來有些瘦小,模樣清秀,眼神很警惕,像是受驚的小狼崽。
縱使此刻嚇得要命,還是要裝作一副呲牙模樣。
果然是隨了林朝盈的性格。
梁硯修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倏地輕笑起來,他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看向林朝盈,詢問道:
“你是想單獨跟我聊聊,還是——”
“當著你兒子的麵,一起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