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金絲籠12
林朝盈本打算在出差的這幾日讓正誼跟著萍姨一起生活,但前段時間門口經常有不明人士在到處轉悠,令她十分不安。
她不清楚究竟是哪夥人過來探查情況,但她實在不放心讓正誼離開自己太遠,索性帶著他一起出差,順便給萍姨放了幾天假。
正誼是第一次來港城。
聽萍姨說他前段時間狀態也不好,所以林朝盈打算帶他出來散散心。
下午四點鐘她要拜訪客戶,中午正好帶正誼在外麵用餐。
老茶餐廳,二樓靠窗位置。
正誼乖乖坐在對麵,興奮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林朝盈衝他笑笑,把菜單遞給他:“出來玩,開心嗎?”
“開心。”正誼點頭,然後指著菜單上的菠蘿油,“媽媽,我要吃這個。”
“好。”林朝盈點了份菠蘿油外加雲吞麵,順便給正誼要了一杯凍檸茶。
等待期間,她低頭跟客戶確定好見麵的時間地點。
一邊發消息,她一邊跟正誼說:“一會兒我要去工作,你就在旁邊乖乖等我,好不好?”
正誼點頭,“我知道了。”
給客戶約好時間見麵的消息剛發過去,手機便又發過來一條消息。
【阿盈,你來港城了?】
林朝盈看了幾秒。
梁硯修的本領她也是見識過的,所以他知道她的行程不足為奇。
林朝盈:【是,不過是因為工作出差。】
梁硯修:【如果有時間,可以到處轉轉,我抽時間陪你。】
林朝盈:【不用,我時間很緊,這次來是為了工作。】
梁硯修:【正誼跟你一起?】
林朝盈:【……嗯。】
待發完消息,她掌心已然是一片濕潤。
正誼腸胃不好,平時吃飯速度也慢,林朝盈一般不催他,隻安靜等著他。
待午餐結束,推開餐廳大門,潮濕的熱浪席卷而來。
港城天文台發出天氣預報,三號強風信號現正生效,熱帶氣旋集結在東南方向約400公裡,預計向西北移動,強度略有增強。
天文台提醒市民,暴風信號預計在今晚6時發出。
四點鐘左右,林朝盈趕往跟客戶約好的地方準備見麵。
正誼坐在不遠處,麵前放著一杯奶茶,乖巧坐正,冇有打擾她工作。
她提前到達十五分鐘後,等到四十分鐘左右,客戶才姍姍來遲。
林朝盈起身,禮貌微笑跟客戶打招呼,絲毫冇有不悅之意。
這次她跟這位客戶見麵,主要就是為了處理重要客訴,替客戶爭取補償方案。
隻是今日見麵的客戶不太好交流,見麵過程中頻繁打電話,見林朝盈態度實在是好,最後才軟下態度來。
林朝盈工作能力強,為人有親和力,無論對麵客戶如何刁難她都能保持微笑,實在是讓人無法針對她。
一個小時後。
客訴終於成功解決。
林朝盈把客戶送出咖啡廳,正誼還坐在遠處等她,見林朝盈回來,衝她笑了下。
林朝盈心下有些慶幸。
前陣子她請了幾次假,業績不達標,如果這次出差還冇順利完成任務,估計領導又要找她談話。
幸好今日的客戶還算是配合,冇有過分為難她。
她坐在咖啡廳內,指尖不斷在筆記本上來回挪動。
按照計劃,她明日要去參加國際酒店聯盟的會員交流會。
就在她忙碌之際,忽然有一封郵件發到她郵箱。
她指尖怔住兩秒,然後打開這封郵件。
郵件內,深雲酒店高層十分抱歉地通知她,由於酒店最近頻繁收到有關於她的投訴,影響到酒店形象,現下決定讓林朝盈停職,具體方案等她從港城回來商議。
看著這封郵件,林朝盈坐在椅子上維持原姿勢靜默許久。
窗外風聲漸響,空氣濕度越發重。
三點鐘方向,廣場上的巨大LED屏幕正在播放珠寶廣告。
她視線有些機械地偏頭看過去。
屏幕上的是最近人氣如日中天的女明星,黃宛棠。
作為港城首屈一指的人氣女明星,她又靚又有味道,唇紅齒白,在鏡頭的拍攝下珠光寶氣,自信肆意地展示著自己身上的寶石。
那是一枚深藍色鑽石,貴氣閃耀,漂亮得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如此瀟灑、令人羨慕的人生,看起來遊刃有餘的笑容,恐怕是她這輩子都無法擁有的體驗。
林朝盈情緒在一瞬間像是崩斷了的弦,無法自抑。
她雙手掩蓋在臉前,無聲哭泣,眼淚從指縫間緩緩流出,直至滑落下頜處。
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無比艱辛困難。
正誼坐在她對麵,看到林朝盈在哭,立馬慌神,“媽媽,你怎麼了?”
他跳下座位,慌亂地抱住林朝盈,費力地想給林朝盈擦眼淚,“媽媽,不要哭。”
林朝盈肩膀輕微聳動,小幅度地啜泣了下。
她自然知道是誰在背後投訴她。
譚太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在她這邊冇發泄完怨氣,自家公司又被整,肯定要背後好好刁難她一番。
她隻是覺得很無力。
明明自己已經這樣努力,卻偏偏還要被逼到這番困境。
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不能在正誼麵前失態。
他上次是無心之失,不小心打破那個藝術品。
這孩子本就心思脆弱敏感,見到她哭泣,恐怕又要自責。
林朝盈擦乾眼淚,衝著正誼笑笑,“我冇事。”
她伸手,對正誼說:“走,我帶你出去。”
不遠處。
高級餐廳內的玻璃窗內有人在聚會閒聊,香檳杯被舉起又放下,距離雖遠,卻能從模糊的笑臉中感受到他們的愉悅。
穿著得體的小提琴手正站在一旁,認真地為他們演奏。
街上有人在走,狂風越來越肆虐,急急而來的雨勢打濕他們身上的衣裳。
林朝盈看了看腕表時間,就在她想要招計程車回酒店之際——
一輛掛著三地車牌的黑色邁巴赫強勢地停在母子二人麵前。
很快。
駕駛座下來一位穿西裝的司機。
司機戴著白手套,走到林朝盈麵前,輕聲說:
“林小姐,梁先生派我來接您。”
他手掌中的雨傘遞到林朝盈頭頂,“下雨了,請上車吧,不然孩子該淋生病了。”
林朝盈視線有些恍惚。
雨水落在她睫毛處的水珠還未掉落。
她握住正誼的手,清晰地聽到雨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她所有的體麵、尊嚴,仿佛也被這場雨一並衝刷而去。
眼下這狀況,就連打車回酒店都不方便。
她似乎更應該感謝梁硯修此刻的出現。
她握住正誼的手,輕輕點頭,隨後跟司機一起上車。
車內是淺米色真皮,味道好聞,透露出車身主人的好品味。
縱使他此刻不在,那香味也是久久不散。
上車之後,林朝盈久久冇說話。
正誼明顯不安,握住林朝盈的手,問她:“媽媽,我們要去哪裡?”
林朝盈讓他不用擔心。
半小時後。
車子停在港城南區一線臨海豪宅區。
梁硯修平時很少來這邊,大多數時間居住在太平山頂那邊。
兩年前。
梁硯修一擲千金,直接花費數十億港幣在這邊買下一套公館,取名為「春山公館」
外界傳言,這是梁先生為以後婚房做準備。
畢竟他也到了適婚年齡,身邊不少千金名媛都對他芳心暗許,也不知道以後是哪位佳人可以幸運地住到那裡。
那邊地段格外昂貴,公館內部裝修更是奢侈到令人咋舌,將紙醉金迷詮釋到極致。
梁家在港城是頂級上流社會,梁硯修自從一舉成為Vants家族掌權人,更是不斷擴展商業版圖,盆滿缽滿,賺錢輕鬆得如同流水一般。
梁家內部結構複雜。
聽說當年為了爭奪掌權人身份,家族內部發生不少爭鬥,還出過人命,所以梁硯修才在大學期間被父母秘密送走。
梁硯修祖父當年白手起家,在碼頭做苦力養家,後來趁著時代浪潮看準機會用全部積蓄投資,多年後,投資的地盤翻了將近數十倍。
祖父發達之後,與銀行世家的大小姐結婚成家,生下三子一女,梁望山為長子。
梁望山有著格外敏銳的生意頭腦,自哈佛大學經濟學畢業之後,將家族產業擴展到國外,成立家族辦公室,管理分散在全球的資產,包括歐洲各處的高級酒店和酒莊、紐約倫敦等地的寫字樓股權……資產數不勝數。
傳聞梁望山與妻子陳麗珍是一見鐘情,感情頗為要好。
陳麗珍是頂級收藏家,當年在國際音樂展與梁望山初次見麵,隨後很快就墜入愛河。
婚後,陳麗珍低調行事,安心相夫教子,潛心於收藏愛好,每季的頂尖私人拍賣會都會提前給她發圖錄過目。
不到兩年時間,便誕下長子梁硯修。
自小梁硯修就格外聰慧,智商遠超同齡人,隻不過外界一直有傳言,梁家新任繼承人貌似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當初甚至因為戀情問題差點殉情上了新聞頭條,淪為茶餘飯後的熱門八卦。
隻不過這新聞後來又被梁家壓了下去。
雨勢越來越大。
司機護送母子二人走進公館內。
縱使雨傘費勁遮擋,林朝盈和正誼身上依然淋了雨,略顯狼狽。
待到門口。
司機同她講:“林小姐,梁先生在裡麵等你。”
林朝盈輕輕點頭。
須臾。
她伸出手,按響門鈴。
伴隨著一聲雷暴響,大門從裡麵打開。
與門外狼狽的她不同,來開門的那人身穿白襯衫,身形修長,寬肩窄腰,格外俊美。
他周身清爽,身上散發著好聞的香味,與門外的他們格格不入。
半小時前。
他的心理醫生剛剛離開這邊。
心理醫生通常一個禮拜來一次,但梁硯修將他視為空氣,對於治療全然不配合,最後甚至嫌他聒噪,讓管家直接送客。
以往有客人造訪,通常都是管家或者傭人前來開門。
今日,竟然是主人親自來接待。
梁硯修垂眸,視線落在門外的母子二人身上。
林朝盈身上的衣服有些淋濕,黑發黏在臉頰兩側,狂風刮過,她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
縱使如此,她纖細身子依然把孩子緊緊護在懷裡。
看到她,梁硯修眉峰微挑,幽深瞳孔劃過一絲滿意。
他說過,阿盈總會回到他身邊。
隻有他這裡,才是阿盈最溫暖的港灣。
但很快,他看到她旁邊的三歲男孩兒,忍不住輕蹙眉頭。
他想要的從來就隻是林朝盈。
隻不過看在他是阿盈的孩子,他勉強接納這個小拖油瓶。
他是阿盈的附屬品,更是她的骨肉,是她無法分開的一部分。
梁硯修願意給他一些虛假的關愛,一些浮於表麵的照顧。
所以他眸中的不耐稍瞬即逝,他彎起唇角,臉龐都是包容與溫柔。
“外麵雨大,阿盈,不要淋雨。”
“進來。”
話音落下。
林朝盈懷中的孩子抬頭看向麵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雨水淩亂地打在正誼的臉頰上。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環境,奢靡,富麗堂皇,還有這個隻見過幾次麵,不太熟的叔叔。
他站在母子二人麵前,高大俊美而又危險。
正誼本能地對他有忌憚。
這個男人邀請他們進入房間。
正誼卻是心慌意亂,他抓住林朝盈的手,腳步頓住,執拗著不肯進去。
梁硯修注意到正誼的異常。
他指尖搭在門板一側,觀察著正誼臉上的表情。
這樣小的孩子,臉上出現了緊張、畏懼、擔心的情緒,更讓他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在這孩子瞳孔裡看到了幾分如同小狼一般虎視眈眈的野性。
他在審視麵前這個男人。
這個即將進入他和媽媽生活的人。
他握緊林朝盈的手有些用力,像是在用儘力氣捍衛自己身後的母親。
梁硯修忽然覺得分外有趣。
他已經開始期待之後的生活。
他會用金絲纏為竹節,讓阿盈在他的庇護下,再也無法逃脫。
這幾年,冇有她陪伴,他實在是很辛苦。
一想到日後林朝盈都會留在他身邊,再也不會離開他,梁硯修眸子裡麵就忍不住泛出興奮光芒,噬骨的占有欲幾乎完全將他包圍,亢奮到搭在門板處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他跟阿盈本就是天生一對。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生同衾亡同槨。
生生世世不分離。
這是她當初對他許下的諾言。
可是她卻騙了他。
當初由她打破的美夢,如今就要由她親自來彌補。
港城的這場雨,就是公館迎接女主人最好的開幕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