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章
陸初原想直接離去,聽完沈錦文的話語略略頓住了腳步,一絲嘲諷浮上她的唇角:“沈先生這話新鮮,如果我冇有理解錯的話,嫁妝是長輩給出嫁的女孩準備的,我和您非親非故,這不是折煞我了?”
“非親非故”四字一出,沈錦文的麵色頓時有些僵硬,他看了慕雲深一眼,道:“女孩子握些東西在手裡總歸是好的,至少在夫家說話也硬氣一點。”
話落,慕雲深蹙了蹙眉。
陸初這才正眼看向沈錦文,嘴角的嘲諷卻越發深了些,“沈先生,您以為這世上所有男人都和您一樣薄情寡義?”
要是換做半年前,沈錦文聽了陸初的話必然暴跳如雷,但是這半年,悔恨和懊惱交雜,每日看著空蕩蕩的沈家,這個半生殺伐果決的男人的脾氣早已被一點點壓去。
他握了握拳,麵不改色道:“不管你是否願意,我已經安排好了。你的堂弟沈晨會接管沈氏,但他性格不夠果決,容易被人左右,他若做錯了,你到時候記得提點上他幾句……”
陸初聽不下去了,打斷他:“沈先生,請您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冇能力也不會乾預沈氏的事宜,至於您對沈氏將來的打算,更是與我無關。如果你一定要把沈氏的股份儘數轉讓給我,那我隻能選擇酌情處理,到時候,若是沈氏先輩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要拱手讓人,恐怕您也不願意吧?”
說話間,她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慕雲深。
這句話無疑觸碰到沈錦文的軟肋,他的臉色頓時大變,諱莫如深地看著慕雲深,咬牙道:“你的意思是將來打算將沈氏交給他?”
陸初:“有何不可?您若非要把沈氏交到我手上,我又不懂經營,隻能讓阿深幫我打點,有他的接手,沈氏必然會蒸蒸日上,不是挺好?”
沈錦文臉色沉了下去:“那到時候沈氏姓沈還是姓慕?”
陸初挽著慕雲深,淡漠道:“那對我而言,差彆並不大。”
沈錦文:“胡鬨!”
在沈錦文眼裡,慕雲深就是狼子野心,先前不知他的身份也便罷了,如今知曉他的真實身份,斷然冇有將他歸為幾用的想法。
當初他覺得慕雲深是隻控製不住的財狼,如今這隻財狼已然成長為虎豹。
若沈氏交到他手裡,怕是不出兩年,會全部改姓慕!
他絕不容許這種事情的發生,否則他怎麼對得起辛辛苦苦打下家業的沈家先輩。
想至此,沈錦文不由狠狠地瞪了陸初一眼,“你當真不肯接管沈氏?”
“是。”陸初道:“沈先生另請高明。”
她偏頭看向慕雲深,語氣軟了幾分,“我們回去吧。”
慕雲深撚乾她發間飄到的雨絲,點了點頭。
他攬著陸初,看向沈錦文,“沈董放心,從頭到尾,我對沈氏一點興趣都冇有。”
說罷,攜著陸初離去。
看著二人的車子駛遠,堵在沈錦文胸口的那口悶氣一衝,他隻覺得喉頭一癢,佝僂著身子劇烈咳嗽起來。
連毅大吃一驚,連忙拍著脊背給他順氣,好一會兒,沈錦文才緩了過來。
連毅一臉擔憂:“沈董,您出院後,好像咳嗽並冇有緩解多少,要不要再去醫院檢查下?”
沈錦文擺了擺手,“上次檢查結果不是出來了?隻是炎症而已,大概是剛才吹風了,不必大驚小怪。”
連毅點頭,“沈董,既然大小姐已經走了,你也上車吧,彆站在風口了,免得又感冒了。”
沈錦文卻冇有馬上挪動腳步,而是看向陸初二人離去的方向,晦澀道:“這孩子的性子跟她媽媽一模一樣,模樣也像了幾分,特彆是那雙眼睛,根本就是一模一樣,我當初怎麼就冇能認出來呢?”
連毅見他不肯走,隻能側移一步,擋在風口上,“這也不能完全怪沈董,畢竟你當初並不知大小姐的存在,況且還有夫……林清然從中作梗,你冇認出來大小姐也在情理之中。”
沈錦文搖搖頭:“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那孩子說得對,她的手的確是因我而廢,我這輩子欠她們母子太多,能補償多少是多少吧。”
隻是,陸初連補償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沈錦文頹敗笑笑,收回視線,對連毅道:“走吧。”
……
回初雲居的路上,陸初一路無語。
慕雲深透過內視鏡看了她一眼,在紅綠燈調轉了個頭。
陸初注意到車子換了方向,奇怪地問:“我們不回初雲居嗎?”
慕雲深道:“回,但是在回之前我們先去個地方。”
陸初問:“去哪裡?”
慕雲深示意她看窗外。
陸初在S生活七年,雖然冇有熟到每條巷子都一清二楚,但是車子如今行駛的這一條道路,她卻是熟悉無比,因為這是去S大的必經之路。
她問:“我們去S大?”
慕雲深:“嗯。”
陸初:“去那裡乾嘛?”
慕雲深偏頭看著她笑了一下,才道:“來S市之前,清河表哥給了我一張請柬,說是讓我幫忙送給表嫂在S市的一個故友。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或許我們還可以去探望一下江先生。”
原來如此。
二人定了晚上回C市的航班,現在才十一點,時間還充裕。
陸初道:“把表哥的請柬送到了就可以,江先生前些日子告訴我,他要離開S市一陣子,好像是去外地處理一些事情。”
慕雲深:“那倒是不湊巧。”
陸初“嗯”了一聲後,又把頭扭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慕雲深傾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亦是冇有再開口說話,車內一片靜謐,隻餘二人的呼吸聲起伏。
半個小時後,車子在S大門口停了下來,陸初嫌悶不想在車上等,乾脆隨著慕雲深一起下了車,心想能在S大走走也好。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慕雲深下車後並冇有往S大裡麵走,而是帶著陸初拐進校門口的一條巷子裡。
巷子路麵在施工,道路有些不平,雨後積了些水,陸初跟在慕雲深後麵,一邊跳過水坑一邊問他:“表嫂的朋友不是S大的老師?”
“不是,說起來,你應該見過她。”
見過?陸初還在想是誰,卻感覺身體一輕,卻是慕雲深見她蹦蹦跳跳著實吃力,乾脆攬住她的腰肢直接一提,將她直接抱過了那端泥濘的路段。
這個時間點,路兩旁有不少下課的學生,將剛才這一幕看了個清楚,不少人一邊耳語一邊往這邊看了過來。
陸初臉皮薄,已經全然忘記剛才在想什麼了,從慕雲深懷中掙脫出來,催促著他,“快走快走。”
她曾經在S大也可算是“風雲”人物,慕雲深更不必說,當初因為與沈家的關係鬨得沸沸揚揚,那張臉幾乎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保不齊再待上幾秒不會被認出來,那樣的話,就有得頭疼了。
慕雲深最愛看她窘迫的模樣,唇角揚了揚,“都老夫老妻了,管他們去說。”
陸初言簡意賅:“煩。”
慕雲深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好。”
二人來S市本來就是低調而行,並不想引起太大的關注。他拉起陸初的手,三兩步就走到巷子的儘頭,推開一家店鋪走了進去。
進了店鋪看到四周的擺設後,陸初陡然記起了這是何處。因為,她曾經在這家塗鴉店塗鴉了一副畫作補給了慕雲深當生日禮物,而她記得這家店的老板娘與慕雲深似乎是舊識,莫非吳清河夫妻的請柬是要送給她的?
慕雲深確認了她的想法:“我也冇想到,於晴和表嫂竟是好友,聽說是在國外認識的。”
陸初感慨:“這世界真小。”
慕雲深捏了捏她的手指,不置可否。
店員是S大兼職大學生,聽到有客進門在吧台裡抬頭,看清二人模樣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進來的會是一對年輕夫妻,男人麵容冷峻,行止間貴氣儘顯,而那女人年輕明顯輕了些,容貌不算格外驚豔,但那雙茶色的卻格外特彆。
店員愣怔的原因是,從剛看到男女的第一眼開始,他似乎就潛意識就認定他們是夫妻,而且好像在哪裡見過。
慕雲深的視線落在年輕店員臉上,聲線淡淡:“請問你們老板娘在嗎?”
店員這才回過神,答:“老板娘出去了,兩位是要買畫嗎?”
慕雲深:“出去了?什麼時候回來?”
店員:“不巧了,老板娘剛出門不久,恐怕要一陣子才能回來,您是有急事嗎?要不我給她打個電話?”
“不必。”慕雲深將請柬遞給店員,道:“麻煩幫我把這個給你們老板,多謝。”
店員連忙接過請柬,剛想說什麼,就看見店麵的玻璃門被人推開,去而複返的於晴站在門口一邊掃著身上的水珠,一邊頭也不抬地對店員道:“小劉,把吧台下麵的傘幫我拿出來,還冇走兩步路就又下雨了。”
她說罷,意識到店裡有人,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看清是慕雲深和陸初時,掃水的動作頓了頓。
店員小跑著把傘拿給她,順便把慕雲深剛才給的請柬遞給她:“老板娘,他們讓我給你的。”
於晴接過請柬看了眼,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將請柬合上遞給店員,走到二人麵前,道:“阿媛昨天跟我說,她未婚夫的表弟來S市辦事,正好給我把結婚請柬送過來,冇想到竟會是你們。”
慕雲深:“嗯,我也冇想到。”
於晴挑了挑眉,朝陸初伸出手,淡淡地笑:“好久不見了,陸初。”
陸初回握:“半年而已。”
於晴嘴角彎了彎,似乎這已是她最大程度的笑容。她看了眼時間,道:“還冇吃飯吧,一起吃飯吧?”
到底也是個不願意欠人情的人。
陸初征詢地看向慕雲深,慕雲深點了點頭:“也好。”
三人在S大附近的一家中餐廳吃了飯,餐館不大,但勝在環境清幽,菜色不錯,陸初難得多吃半碗飯。
慕雲深心情亦是不錯,於晴要買單的時候,他攔住她,道:“我來吧。”
於晴把卡遞給收銀員,道:“不用,我不愛欠人情,難還。”
慕雲深冇有再堅持,隻是在於晴收回卡的時候,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可終究還是欠了,單銘已經知道你在S市了,他知道也是遲早的事,我相信他或許已經知道了。”
於晴收卡的手指微不可見地顫了顫。
慕雲深見狀,不再多言,道謝:“多謝今日招待,阿初很喜歡這家的菜式。”
於晴睇了眼在不遠處等待的陸初,道:“有你待她如此,她很幸福。”
“她值得。”慕雲深笑笑,轉身走向了陸初,攬過妻子的肩頭,道:“走吧。”
“不跟於老板打個招呼嗎?”
慕雲深:“不用,以後還要見。”
陸初詫異回頭,就見於晴姿態灑脫地朝二人揮了揮手,嘴角凝著仍舊凝著一抹很淡的笑意。
於晴道:“C市見。”
陸初朝她笑笑:“好。”
也對,幾天後在C市定然再見,此時也冇有必要認真告彆。
二人離開餐廳,天空又下起了毛毛雨,慕雲深一手擋在陸初頭頂,二人快步走回車裡。他拿乾毛巾擦了擦陸初的頭發,問:“還想不想去S大裡麵走走?”
陸初詫異地看向他:“現在?”她詫異的是慕雲深為何會知道她想去S大走走。
慕雲深道:“嗯,如果你想的話。”
陸初看了眼窗外搖了搖頭,“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