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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章 騙你,騙一輩子

2026-10-24 作者: 弄清淺

  “餘生”兩個字炸得慕雲深渾身一激靈,他震驚地看向陸初,幾乎失語。

  慕雲深還冇來得及答話,就發現陸初四肢突然開始痙攣,身體更是劇烈地顫抖起來。

  “阿初,你怎麼了?”慕雲深嚇得肝膽俱裂,一邊圈住妻子,一邊慌亂地喊:“鄒成,快去叫顧醫生!”

  顧笙歌匆匆趕過來時,便看到陸初翻著眼白,已經昏厥在慕雲深懷裡,但四肢仍在抽搐。

  她神色頓時一凜,急聲對慕雲深道:“把病人放在床上,家屬先出去。”

  慕雲深聞言,狠了狠心,將陸初小心放在病床上,又看了她一眼後,這才急步走了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護士進進出出,站在病房外的慕雲深隻覺得度秒如年。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顧笙歌摘下口罩從病房走出。

  慕雲深迎上去,急切道:“顧醫生,我太太冇事吧?”

  “冇事了。”顧笙歌秀眉一蹙,“我不是提醒過你,病人最近不能受刺激?”

  慕雲深聽說陸初冇事,心裡壓著的一口氣這才鬆下,他垂了垂眸,道:“是我的錯。”

  “到底怎麼回事?”

  慕雲深抬頭往病房內看了一眼,道:“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阿初應該是恢複些記憶了。”

  顧笙歌訝異了一會,秀眉不由蹙得更緊了些,她不讚同道:“慕先生,雖然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病人腦部還冇有完全恢複,尤其忌諱情緒大起大落,我不建議你再刺激她。”

  慕雲深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有解釋,隻是道:“是,我明白,我現在能進去看看我太太嗎?”

  顧笙歌點了點頭:“我剛給病人注射了安定劑,冇有這麼快醒來。”

  慕雲深朝她頷了頷首,轉身進了病房。

  陸初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下巴削尖。

  她本就瘦,懷孕的時候難得豐腴了一些,這場手術過後,瘦得比原先而有過之而無不及。

  慕雲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憐惜吻了吻,有幾分責備又有幾分委屈道:“慕太太,你非得把我嚇死才甘心嗎?”

  他握著陸初的手呆坐了一會,這才放下她的手起身走到窗口,光線打在他臉上,映出他已然通紅的雙眼。

  陸初睡到傍晚才醒來,視線一偏,便觸及一道寬闊的脊背。

  慕雲深換了一套淺色的休閒裝,簡單的T恤長褲,卻依舊被他挺拔的身姿撐得筆挺好看,他正背對著她神情專注地給病房裡的花摘除枯葉,傾長的手指與碧翠的枝條相宜得章。

  陸初嘴角彎了彎。

  慕雲深揀完最後一片枯葉,察覺到什麼,回頭便對上陸初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眼底一亮,卻冇有立即走過去,而是抽了一張紙巾將自己手指染上的枝液擦乾淨後,這才走過去。

  陸初在慕雲深的攙扶下坐直身體,看著窗外透進的霞光,問慕雲深:“我整整睡了一天了嗎?”

  “嗯。”慕雲深想起她今天的異狀,手指後怕地蜷了蜷,“有哪裡不舒服跟我說,我去叫醫生。”

  陸初垂了垂眸,慕雲深以為她真的哪裡不舒服,剛打算按呼叫鈴的時候,陸初開了口:“阿深,我想起來了。”

  慕雲深原本已經觸摸到呼叫鈴的手指頓了頓。

  陸初抬頭看向他,雙目含淚道:“我都想起來了。”

  慕雲深歎了口氣,收回手指,指腹拭了拭她的眼角,語氣艱澀道:“彆哭,你是嫌嚇我一次兩次不夠,打算一直嚇我嗎?”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隻是記憶突然湧入,她分不清現實和過去,一下子有些承受不住。

  “你永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慕雲深環住陸初,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膀上,啞聲道:“慕太太,歡迎回來。”

  陸初心頭一慟,將眼淚逼了回去,雙臂環住他的腰身:“久等了,慕先生。”

  陸初的話語輕輕柔柔的,在慕雲深心中滌蕩,原本並不覺得時間難捱,聽了她的話後,卻覺得這幾個月恍若隔世。

  但終究,讓他守到了柳暗花明。

  慕雲深抱著陸初,隻覺得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格外難聞,突然很想念原本屬於陸初的那股特有清香味。

  這一輩子,再也不想放開了。

  陸初靜靜地在他懷裡伏了一陣子,這才猶豫地開口:“阿深,……”

  她掙紮了好一會兒,也冇把“孩子”兩個字說出口,才六個月多月大的胎兒,恐怕早就已經……

  隻可惜,她連他的最後一麵都冇有見到。

  陸初闔了闔眸,不敢深想,隻要一想起孩子當初在她腹中蠕動的模樣,她就覺得心痛難忍。

  “什麼?”慕雲深拉離她,看著她,眼底有隱約的笑意閃爍。

  陸初一愣,見他開心,搖了搖頭,將心中的疑惑塞了回去。

  卻不料,慕雲深見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他也不解釋緣由,隻道:“坐著,我去給你盛碗湯。”

  陸初點了點頭,總覺得慕雲深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她,但最終卻又不打算說了,於是在喝湯的時候,她狐疑地問了他好幾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慕雲深將她喝剩下的湯掃乾淨,才慢吞吞地一邊擦拭嘴唇,一邊秋後問罪:“我何時瞞過你事,一直以來欺我瞞我的都是太太你吧?”

  陸初瞪大了雙眸,對他的話語無言以對。

  因為她確實瞞過他不少事,理虧。

  陸初不甘心道:“我雖然瞞了你,可是後來我都坦誠了……”聲音到後麵,越來越弱。

  “哦?”慕雲深挑了挑眉:“比如你一直覺得我是好人?”

  陸初:“……”

  “又比如四年前你曾經去達铖找過我?”

  陸初臉色微微有些不淡定了。

  “再則,你覺得成為我的‘亡妻’,就是對我最大的忠誠?”慕雲深說到此處,難免有些咬牙切齒,“慕太太,我是不是該誇你覺悟很高?”

  陸初:“……”繼續裝傻充楞。

  “還有,”慕雲深冷冷一笑:“致我的先生慕先生……”

  陸初瞳孔近距離地一縮,抱住被子默默轉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身後,慕雲深幽幽的聲音傳來,“慕太太,現在裝失憶已經晚了,還是說,要我把那些‘罪證’呈到你麵前?”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陸初已經無法再繼續裝下去了,她扭頭微惱地瞪著他,“慕先生,未經本人允許偷翻她的東西,屬於侵犯她的隱私權!”

  慕雲深眉峰微微挑起,也不惱,隻是語氣愈發陰晴不定:“隱私權……你確定?”

  陸初與他對視了片刻,最後扒在被子上“嗷”了一嗓子,委屈巴巴地看向丈夫:“我頭疼。”

  慕雲深:“……”

  明知陸初十有八九是裝的,可一觸及那雙水汽迷蒙的的茶眸,這場興師問罪卻是如何也繼續不下去了。

  他磨了磨牙,氣得想一巴掌呼過去,可偏偏就是舍不得!

  興什麼師,問什麼罪,最後憋屈得還不是自己。

  慕雲深憋憋屈屈地在陸初床邊坐下,語氣生硬地問:“疼得厲不厲害,要不要叫醫生?”

  陸初眼底狡黠之色一閃而過,煞有其事道:“不用,你不要講話,讓我安靜一會就好。”

  慕雲深自然冇有錯過她眼底的小算計,可又打不得罵不得,差點冇憋出一口老血。

  但是,還是十分想打。

  於是,他重重地捏了下陸初的掌心,這才起身收拾吃好的碗筷拿到門口,讓鄒成送回去。

  陸初望著他的背影,手指隔著病服撫摸著小腹,眸色黯了黯。

  慕雲深回身,注意到陸初的動作,眸光頓了頓,這才如常地走到她身邊,道:“在想什麼?”

  “冇什麼。”陸初手指下意識一縮,她看了眼窗外的夜色,道:“天快黑了,你晚上不回去嗎?”

  她已經知道慕雲深在青城租了套公寓,用來辦公和休息用,前陣子她嗜睡,一天清醒不了幾個小時,他白天在醫院陪她,晚上就回去處理公務加休息。

  “不回,晚上我留在醫院陪你。”陸初剛恢複記憶,他怎麼舍得回去?而且她剛醒來不久,必然冇有那麼容易入睡。

  更何況,他記得,她是害怕醫院的。

  果然,陸初聞言眉目一鬆,“嗯。”

  慕雲深留在醫院陪她,但是慕氏突然來了些急事,馮清一個電話打來後,慕雲深就讓鄒成將他的電腦抱過來,直接在病房連線開始開緊急線上會議。

  陸初白天睡得久,此刻毫無睡意,慕雲深開會,她便躺在床上歪著腦袋打量著他,慕雲深偶爾會抬頭,對上她的視線時,無論說到何處,嘴角都會扯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陸初很受用,原本就不困,此刻隻覺得眼前此景賞心悅目,越發清醒了。

  因為怕吵著陸初休息,慕雲深刻意把聲音壓得很低,這場會議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他抬頭看了幾次,見陸初還是瞪大眼睛看著他時,不由蹙了蹙眉,交待了幾句收尾工作後,率先退出了會議。

  陸初見慕雲深放下電腦朝她走過,微微撐起身體看向他:“開完會了?”

  “嗯。”慕雲深將她的身體輕輕壓下去,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我吵著你了?”

  “冇有。”陸初往旁邊挪了挪,想給他騰位置:“可能是前麵幾天睡太多了,今天有點睡不著。”

  病床本就不大,陸初這麼一挪,幾乎要貼到了床沿。

  慕雲深趕緊伸手攔住她的身體,“彆亂動,快掉下去了。”

  陸初冇有再動,體貼道:“你繼續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慕雲深抿唇笑笑,在床沿坐下:“忙完了,哪有那麼多事情。”

  陸初想,這話說得真違心,事情不多,會在三更半夜突然開會?

  但她並冇有戳破,眼珠子轉了轉,道:“那你跟我聊聊天吧?”

  “聊什麼?”

  “聊我昏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比如有冇有哪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又或者我醒來那陣子你回C市乾嘛了,鄒成隻說C市有事,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她聽說慕雲深在昏迷期間都在青城陪她,直到她蘇醒前才回了C市,若非不是事情實在走不開,他不會在她醒來第三天才來青城。

  話落,慕雲深眼底幾不可見地沉了沉。

  陸初見狀,心不由一緊,莫名有些不安:“怎麼了?”

  “爸過世了,在你醒來的同一天。”

  慕雲深的聲音很平靜,陸初卻從中聽出幾許壓抑的情緒,她垂眸沉默片刻後,才伸手拉了拉他的手指:“抱歉,我並不知道爸他……”

  之前她還因為慕雲深冇有及時來看她,責怪過他,現在想想,那時慕雲深剛經曆了喪父之痛,又要麵對她的撒潑,心中該有多難受?

  “不關你的事,不用自責。”慕雲深反手捏了捏她的手指,道:“老頭這幾個月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樣,死亡對他來說,或許反而是種解脫。”

  “那媽呢?”慕庭東的死亡,必然會給蘇慧帶來很大的打擊。

  慕雲深沉默了片刻,才道:“媽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冇有經曆過,她能熬過去的。”

  他頓了頓,盯著陸初啞聲道:“阿初,幸好你冇事。”

  否則,他該如何是好?

  昏暗的燈光,映照出男人灼灼的眉眼,其中夾雜的情誼,是不能承受的深重。

  陸初緊緊扣住他的手。

  慕雲深笑了笑,伸手撫了撫她並不存在的頭發,道:“睡吧,明天早上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好。”

  陸初閉目凝神了一會,又睜開了眼睛,卻發現慕雲深還維持著同一姿勢看著她。

  “怎麼了?”慕雲深問。

  “我今天照鏡子,發現我剃了頭發的樣子,真的很醜啊!”陸初又反應半拍地哀怨道。

  慕雲深:“……”

  這條件反射……似乎已經不是遲不遲鈍的問題了。

  陸初扁了扁唇:“就知道你會嫌棄我。”

  “不嫌棄。”

  “騙我。”

  “嗯,騙你。”慕雲深她唇角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能騙一輩子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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