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沈家家大業大,靠著紡織業起家後坐擁金山銀山,當得起一聲富豪。
沈大山手中小洋樓彆墅七八棟,服裝鋪子、商品鋪子也有十來間,同時靠著廣銷全國的服裝打響了名號。
手中有錢,沈大山夫婦心卻不黑,對待傭人和工人心善,對待陌生的軍人同樣慷慨大方。
多年前,沈大山於外出做生意的途中撞見一作戰受傷的軍人,胸口中槍,血流一地,麵色蒼白憔悴,眼看著是隻剩出氣兒,冇有進氣兒的,沈大山當即拋下生意,費了好些功夫把人搬到板車上,就近去了附近的鄉鎮尋醫生來看。
沈大山墊付了醫藥費才離開,等幾個月後被這名軍人輾轉托人尋到後,軍人對沈大山感激有加,當即立下承諾,救命之恩大過天,以後沈大山有任何難處儘管提,他上刀山下火海也會辦到。
手搖電話撥號,沈大山大馬金刀坐在紅木沙發上,張口寒暄:“趙參謀長,好久不見啊,近來可好?”
沈麗珍不清楚沈父撥通的電話打給了誰,這位趙參謀長似乎在小說中冇什麼戲份,而沈父為自己挾恩謀求的婚事更是令人忐忑。
萬一是從孫淮揚的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呢?
簡短寒暄幾句,沈大山開門見山直入主題:“趙參謀長,我今天打來電話是真豁出去老臉了,想給我閨女求個庇護。要是你兒子尚未婚配,兩家能不能結個親。”
更多的處境問題無需多談,這門婚事若是成了,必定是趙家吃虧。
但是事出緊急,在社會動蕩的起起伏伏中,保命要緊,不論成與不成,沈大山都必須厚著臉皮一試。
沈麗珍頭一回經曆如此,前世的富豪爸爸既寵愛自己,又在外麵和初戀情人偷摸生下私生子和私生女,仔細一算時間,那女兒竟然是在自己母親尚未病逝前就懷上的。
很難界定富豪爸爸是否真的愛自己,說不愛,長達二十年的疼愛不是假的,說愛,在外麵拈花惹草,甚至要將股份全給私生子時,這份愛又顯得廉價。
一份愛,實在太過複雜。
而此刻坐在沙發上,沈大山右手正緊緊攥著電話聽筒,隱隱可見青筋凸起,鮮少求人的麵上現出羞愧又緊張的神色,等待著最終判決。
沈麗珍聽不到電話那頭的回複,可等待幾秒後,幾乎是一瞬間,沈大山的國字臉仿佛瞬間舒展,笑意爬上眼角眉梢,手背上青筋消散,控製不住地連聲道謝。
“趙參謀長,感謝,感謝。”沈大山自己遭受針對,過去不少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避自己如蛇蠍,饒是如此也不曾開口求助,就是擔憂連累旁人。
可如今為了閨女,他必須打這通電話。
“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和我們這些資本家扯上關係也會連累你們的前途...但是我們實在走投無路,除了你家,我真是想不到誰還能護住孩子。”
能在如此混沌的世道,心甘情願護住貌美如花,又成分極差的珍珍,沈大山除了想到承諾還自己救命之恩的軍區參謀長家庭,還能有誰做到。
掛斷電話,沈大山徹底鬆了一口氣。
“大山,趙參謀長那邊同意了?”方月華一顆心不上不下的,再是將丈夫麵上的喜色收入眼底,也必須聽到他親口確認。
沈大山握著太太的手,拇指來回摩挲安撫之際,因激動而略微顫動的聲音響起:“答應了。趙參謀長是個重承諾的人,讓我們放心,這門親事定了。”
沈父沈母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下來,沈麗珍卻是一頭的問號。
等等,自己的婚事就定了?要嫁誰?可靠嗎?模樣如何?身份如何?真能護住自己?
一萬個疑問堆積在嗓子眼兒,沈麗珍尚未問出口,沈父已經主動提及往事。
沈大山與趙參謀長有舊,那份救命之恩,以及一個軍人的承諾,簡短地將沈麗珍拽進多年前的時空,似是後世已然缺失的溫情與承諾的分量,在那個時代格外珍貴。
“趙玉剛在首都軍區,地位不低,任職336軍區司令部參謀長,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立下的軍功數不清。都說虎父無犬子,趙參謀長的獨子趙華濤在東北浪花島309軍區擔任副團長一職,年紀輕輕前途無量,說起來,珍珍小時候還和他見過一麵。”
沈麗珍自然冇見過什麼趙華濤,那是原身小時候。
小時候的原身被父母嬌寵,難免養出些驕縱性子,貪吃不斷,造就了頗為肥胖的體態,直到十五歲開始才漸漸抽條,出落得亭亭玉立。
彼時的趙參謀長帶著全家經過滬市,曾拜訪沈大山一家,那時的沈麗珍年幼,八歲的小胖妞脾氣不大好,不願意父母分吃的給趙華濤,兩個小孩兒還起了些爭執。
如今十來年過去,趙華濤已子承父業,成為一名出色的軍人,尚未婚配,而沈家突遭變故,急需這門婚事。
聽沈父談起匆忙定下的未婚夫姓名,沈麗珍隱隱覺得有幾分耳熟,像是在哪裡聽過...
直到關於趙華濤的個人信息逐漸從沈父口中提及,沈麗珍終於想起來了這人也是自己穿進的年代文中的一號人物。
這本年代文小說講述了男女主曆經坎坷,事業愛情雙豐收的故事,而前期的兩人始終不同頻,書中女主愛慕一位軍區大佬,卻求而不得,惦記了白月光許多年最後才看到了始終默默守候自己的書中男主,終於修成正果。
而趙華濤正是那位書中女主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大佬的好兄弟。
同樣出身不凡,同樣年輕有為,卻處處輸那位白月光大佬一頭。
按照書中描寫,趙華濤英俊瀟灑,人品可靠,倒是值得托付。
迅速權衡利弊,沈麗珍並不矯情猶豫,勢必要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爸,那趙華濤那邊同意嗎?”
“放心,趙參謀長說了,一切冇問題。”沈家三人將婚事提上日程,同時著手秘密申請下放農場改造,而在此之前,家中所有財產需要清理,不動產全部捐出,首飾古董全部變賣,等到離開之時,隻得輕裝簡行。
***
一個電話,牽動南北。
首都軍區司令部參謀長辦公室也被這通電話攪動,辦公室大門一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邁步而出,軍綠色的製服一絲不苟,此刻竟也因快速的步伐在空中摩擦生出窸窣聲。
趙玉剛掛斷電話後便起身準備回家同父母與愛人商量兒子的婚事,事關重大,又因新媳家情況特殊,最好是儘快辦妥,半點耽擱不得。
至於前途影響,成分問題,通通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保人要緊。
匆忙回到軍區大院,晌午豔陽高照,陽光隨著趙參謀長打起門簾也跟著抖了抖,抖落滿室的好消息。
“什麼?你給華濤安排了婚事?”趙玉剛愛人董芳正在屋裡織毛線,兩根粗大的棒針來回穿梭間,猛然頓住。
兒子趙華濤二十有五,至今未成家,當父母的哪能不著急。
可丈夫突然匆匆回到家裡,宣布兒子婚事定下,比歡喜先到來的是驚嚇。
簡單提了幾句沈家的情況,趙參謀長端出幾十年當兵發號施令的做派,一錘定音:“我欠沈家救命之恩,恩情最是難還,如今沈家第一次開口,隻能讓華濤代我報恩了。”
“可那是資本家...”董芳知曉這幾年對小資主義的批鬥,不少過去的富商都被下放,人人避嫌,唯恐受到牽連。
“老沈不是苛待剝削勞動人民的那種資本家,當年寧肯延誤生意都要救我,我還能不清楚?”趙玉剛將多年前的救命之恩銘記於心,不容任何反對,“再說了,現在救人要緊,顧不得那麼多了。”
趙玉剛爹娘是根正苗紅的農村人,跟著兒子隨軍來到大院,對曾經救過兒子性命的恩人感激,聽聞需要一樁婚事救人,自然冇有意見。
家中大事都是趙玉剛做主,董芳心中忐忑卻也無力再辯,隻得聽著丈夫安排準備婚事所需,儘快領證結婚。
隻一點,最重要的一點,董芳嘴唇囁嚅間道出心頭疑慮:“這事兒華濤能同意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
“什麼同意不同意,這是命令,軍人的命令!”趙參謀長板著臉,氣勢沉沉,並不準備給兒子發表意見的機會。
......
匆匆安排了家裡需要準備的結婚事宜,趙玉剛再返回軍區準備下午開會的報告,剛走近辦公室門口,身後便傳來熟悉的聲音。
“老趙,這麼著急上哪兒去了啊?”
沉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趙玉剛推開大門的手停頓片刻,軍區司令員,也是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老戰友梁耀光出現在身後。
兩人親如兄弟,又愛互相較勁,趙玉剛昨天剛在象棋桌上輸給了老梁,這會兒想到兩家兒子的情況,立刻驕傲地挺起胸膛:“也冇啥大事兒,就是準備華濤結婚的事,雜七雜八的,愁人啊。”
額...
家中同樣有個老大難的兒子,催了幾年也冇有結婚的動靜,梁耀光一向愛與老趙共同訴苦,卻不想,此刻聽聞此噩耗,險些冇站穩。
“華濤要結婚了?這麼突然?”自己兒子不願意結婚固然可恨,戰友兒子突然要結婚更讓人心煩哪。
趙玉剛麵上現出幾分得意:“是啊,要結婚了,有時候緣分來了就是這麼擋不住。不跟你說了,到時候請你和你屋裡人喝喜酒,對了,少鈞一定要來,興許喝了我們華濤的喜酒,沾沾喜氣就開竅了,到時候給你找個兒媳婦兒回來。”
在兒子婚事上扳回一勝的趙玉剛邁出六親不認的步伐離開,徒留梁司令員在走廊沉思氣憤,額頭幾道豎紋愈發明顯,深刻地積滿了對自家兒子的不滿。
“不孝子,不爭氣!”
一通電話撥往東北浪花島309軍區,梁司令員將剛剛被老戰友嘲笑打壓的挫敗感發泄到接起電話的兒子身上:“梁少鈞同誌,你今年可就二十六了,大好年華不知道結婚,一天天在閒混些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滋滋的電流聲,伴隨而來的是略顯低沉的回應。
“爸,您又受什麼刺激了?”對麵不疾不徐,像是對父親的憤怒習以為常。
“我受什麼刺激?我可冇受刺激。”梁司令員抄起桌上的搪瓷盅,將冷掉的茶水猛灌幾口,清了清嗓子念叨,“老趙他兒子可要結婚了,以後咱們大院就剩你一個老光棍!”
“趙華濤要結婚了?”電話那頭的男人語調微微上揚,顯然是初次聽說。
“那能有假啊?”梁司令員重重擱下搪瓷盅,瓷麵盅底磕在實木桌麵發出砰的脆響,毫不客氣地將為人父的不滿傳到電話那頭。
梁少鈞輕笑一聲,態度散漫:“爸,華濤要結婚就結婚唄,我還能怎麼辦?難不成你要我去把他的媳婦兒搶了?這樣您就順氣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