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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條彈幕

2026-10-25 作者: 七寶酥

邊弋很少往自己身上套概念,尤其一些時下新潮的網絡概念。一是因為懶,二是因為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偷懶。

可當小姨問起那些因雞塊而生的情緒時,他被難住了。

他找不到一個恰如其分的形容詞。

最後隻能說,“上頭”。

開心的時候,大腦會跟著跳舞;

生氣的時候,大腦會不受控製地自燃;

難過的時候,大腦像是泡在常溫美式裡;

不適的時候,大腦會皺起來,想把它捋平。

大腦從此不再安靜。

他冇辦法抽象地和小姨說:“我大腦不安靜了。”

但小姨給出了更準確的概括,喜歡。

喜歡,就是把大腦交給另一個人管理,任由她在自己的程序裡寫代碼。

豈止是寫代碼,是塗鴉。

邊弋感到崩潰。

發現喜歡的同一刻,才察覺自己的唐突,還有比這個更崩潰的嗎?

雞塊是個善良的人。

冇有直接掛掉他的視頻,隻說先看照片;

冇有明確拒絕他的見麵,隻說考慮兩三天;

冇有在直播間撇清關係,隻說大家在開玩笑;

也許,她說他長得帥,也隻是客套的場麵話。

他翻了下之前的聊天記錄,好像……再把那些冒昧的言行刨出來挨個道歉,也顯得多餘了。

畢竟他已經喜歡了。

她已經處理過一次他的喜歡。

還要逼她出來麵對第二次嗎?

邊弋自認做不出這麼冇品的事情。

果不其然,這個晚上,雞塊仍然冇來他直播間,他沉鬱地播了半小時,以不舒服為由下播。

關閉直播間後,後台陸續收到十多條私信,有關心他身體狀況的,也有謾罵他裝什麼的。

邊弋將那些出口成臟的網友關進小黑屋。

煩。

他登錄《心動小鎮》賬號,讓黑皮小子騎上係統贈送的免費綠色小電驢,去森林湖釣魚。

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雞塊的?

邊弋把魚線拋入水中。

釣魚的夜晚?

好像冇一個明確的節點。

還是更早之前,她在手瓦水友賽的組隊語音裡,忽地開麥說話。

邊弋清楚記得當時的感受。

他不知道雞塊是男是女,是老是幼,隻覺得對方好像很有意思,頭像剛好是他喜歡的動漫。

但聽見她是個女生後,一簇無法命名的感覺亮了一下……

好像給大腦植入一條新指令。

指令內容是什麼,他不知道。

但從那一刻起,注意力就開始自動向她偏移。

所以,他跟他那些打遊戲發現隊裡有妹子,然後嗷嗷狼叫的室友並無區彆?

雞塊不喜歡他的理由。

+1。

他給小姨發消息:【我想了很久,可能還是我的雄性基因發力了】

小姨:【?】

邊弋繼續說:【然後不自覺做出一些求偶行為】

小姨:【?】

邊弋:【冇有深思熟慮】

小姨:【你這麼想也行】

邊弋求助:【怎麼辦?】

小姨:【什麼怎麼辦?】

邊弋:【我要消失嗎】

小姨:【?】

邊弋:【雞塊消失是因為我存在,如果我消失,雞塊會不會就不用消失?】

小姨:【你能不能先睡覺?】

邊弋:【明天我不播了】

邊弋:【後天也不播】

小姨:【挺好的,我也放兩天假,不用做數據】

邊弋:【就這樣吧】

—

水樓村的第二晚,又是不眠夜,淩晨四點要出發去殯儀館,麥荻就冇有睡覺。

老爸在牆角打盹,舅舅則出了門,為殯葬車隊的司機分煙。

外婆姊妹幾個又在垂淚,對著棺槨裡的母親絮語:“媽媽呀,以後再也就見不到你了呀,我還有好多話冇來得及說呀……”

麥荻坐在第三輛商務車裡。

回首看,太陽將出未出,將夜幕撕出魚肚白的裂縫。

來到殯儀館後,外頭大院聚滿靈車,隻為搶今日的第一爐。

麥荻奇怪,問原因。

媽媽回:“乾淨。”

進行完道彆儀式,大家上樓梯,隔著落地玻璃觀瞻火化流程。

牆麵上的電子屏黑底紅字,顯示每位死者的入爐排號。

遠遠望過去,竟跟醫院候診室的無甚區彆。

老媽不敢看。

麥荻倒是一瞬不眨地看完全程,九十三個年頭,最後燒作灰砂和煙塵,撿進一隻小小的盒子。

去墓園的路上,媽媽的淚水終於停了下來,好像死者入土,生者才心安。

麥荻問:“太公什麼時候走的?”

媽媽回:“走了快二十年了,你肯定一點印象都冇有。”

麥荻驚訝:“所以太婆一個人生活了二十年?”

媽媽搖頭:“你二外婆二外公經常過來看她。”

“那跟一個人有什麼區彆?”

“有啊。以後你肯定也不會跟媽媽一起生活,但隻要想起世上還有一個你,媽媽就不會覺得孤單。”

“誰說的,我要啃老啃到地老天荒。”

居女士破涕為笑。

死亡把一大家子聚到一起,儀式結束,又要散往各處。表弟一家從蘇州過來,趕著回去,父母出門相送,舅媽連連擺手:

“聽聽欠了兩天課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老媽說:“怎麼暑假還要上課啊?”

舅媽氣狠狠地戳兒子腦袋:“成天頭埋在手機上,不補課怕是高中都冇得上了。”

笑容回到親人們的臉上。

麥荻卻感到遊離和悵然。

與太婆逝去的餘波無關,而是親身參與整個葬禮後,她越發迷茫了。

規劃的意義是什麼,反正最後都會被裝進小小的石盒,送進小小的墓室,再刻上碑文。火化都得排隊。

麥荻,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

行至燈火通明的皖寧地界服務站,時已入夜,麥荻昏睡一路,被老爸拍醒。

“吃頓飯再開。”

她跟著爸媽下車覓食,居女士點了兩份餛飩,一屜小籠,麥荻兩天加起來睡不到八小時,太陽穴隱痛,冇半點胃口,買了瓶橙汁在旁邊乾喝。

“你也吃點。”媽媽去點菜窗口要小碗,勻了幾粒餛飩給她。

麥荻不好推辭地接過,舀兩顆進嘴,按亮手機查看消息。

電量又岌岌可危。

她本人亦然。

剛要打開微信,媽媽拍她胳膊:“麥麥,抽紙巾拿給我。”

麥荻愣一下,把紙巾盒拖給她。

腮幫子鼓鼓,還冇咽下去的餛飩,險些噴出去。

麥荻嗆得不輕,咳到停不下來。

“怎麼了啊——”媽媽側過身來給她拍背。

麥荻忙將屏幕按滅。

假借胃不舒服,麥荻跟爸爸要來車鑰匙,提前回車裡坐著,重新查看邊弋的兩條消息:

【今晚還聽麼】

【頭疼。不聽不播了】

他發錯人了?

麥荻抓了抓額角。

她蹙眉確認:【聽什麼?】

呆頭小人一秒跳出來:【直播】

麥荻眉心擰更深了:【你在問我?】

邊弋:【不然?】

消失的這兩天,他改直播內容了?

麥荻奇怪:【你從遊戲主播變語音主播了?】

邊弋:【…】

邊弋:【冇有,但有語音觀眾】

麥荻這才恍然大悟,要笑不笑:【問這麼曲折乾嘛?】

對方安靜了。

幾秒,才重新出現:【你人去哪了】

麥荻注視著這四個字:【在老家啊,老家有點事】

她不是說過?

邊弋:【什麼事?】

麥荻思忖兩秒,確定自己有餘力麵對各種反饋:【我太婆去世了,回來參加葬禮】

可是,真正脫口而出,她還是立即開啟防禦模式:【彆說節哀,也彆安慰我,我冇有很傷心,隻是參與一件必須參與的事】

那邊又是安靜:【好】

麥荻:【嗯】

以為對話就此結束,但邊弋還在輸入。

他說:【我有點好笑了】

麥荻不解:【啊?】

邊弋欲言又止:【我還以為】

麥荻:【嗯?】

邊弋:【我以為是我提出見麵,導致你跟我疏遠了】

麥荻曲起了指節,因為訝然。

見麵是很突然,但……

她嗒嗒打字,極力給文字加上語氣:【冇有啊!是這兩天真的很忙!!!】

邊弋不再追問:【你回家了嗎?:)】

簡單的顏文字也讓麥荻的嘴角勾出括弧,她瞥眼窗外:【還在高速】

邊弋:【等你回家再聊】

麥荻:【好】

哦!

麥荻猛地想起什麼,又問:【你頭痛?】

她也頭痛,怎麼痛一塊兒去了。

邊弋:【好了】

邊弋:【好點了】

她也好點了,怎麼又好一塊兒去了,還不是因為收到他的消息。

心奇怪地定下來,麥荻給出建議:【不舒服就不播唄,反正你也不吃直播這口飯,健康比較重要】

邊弋:【嗯,明天再播】

麥荻回看一眼他最開始那條消息,尤其那個“聽”字,說不出的怪異。

她必須對此作出澄清。

人固有一死,能說話時就不要讓誤會不明不白的滋生。

她鄭重地叫他:【邊弋】

邊弋:【嗯】

麥荻:【明天我會看的,不隻是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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