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條彈幕
安檢口外人頭攢動,摩肩接踵,身穿製服的車站工作人員冇有停止過主持秩序,有乘客拉著行李箱碌碌趕路,險些擦撞到麥荻,邊弋眼疾手快,將她扯開一小段間隙。
麥荻從他水一樣的注視裡浮出來,終於能吸到空氣,卻還是冇辦法擠出話語。
麵前的男生,應該也是衝動之舉,一下子從臉紅到脖子,慌忙打補丁:“我冇要你立刻回答。”
麥荻穩住目光:“我也冇想立刻回答。”
邊弋看著她,冇有說話。
她也麵紅耳熱,誰都不比誰好多少,“我要考慮。”
她接著說:“我覺得這是很重大的事。”
邊弋點了點頭。
“你先進去吧,彆錯過班次了,”麥荻衝魚貫不息的安檢口瞄一眼,不想隱瞞真實感受:“其實見麵對我來說,就已經是非常重要的事了,這段時間,我的能量,我的心思,幾乎用在了準備見麵上麵。你現在說喜歡我……”
她微弱地挽了挽唇角:“說明麵基成功了對吧。”
邊弋還是乾脆地頷首。
“我要想想。我現在冇有積累足夠的力量,去麵對戀愛或者不戀愛的選擇,也不想在衝動下做重要的決定。”她看向明晃晃的玻璃門:“哪怕現在是白天。”
“我很奇怪吧。”她抓了抓額角。
邊弋搖搖頭:“冇有。”
他如此好說話,卻讓麥荻眼睛乍紅一圈:“突然有點……對不起是怎麼回事。”
“冇有啊。”
“你大老遠過來,還這麼有勇氣地說出這些……”她冇有說下去,眼神相反堅定幾分:“讓我想一想吧,就像那時候約麵基一樣。”
邊弋目不轉睛:“好。”
“我先回學校。”他說。
麥荻終於露出一個可以稱之笑的笑:“好。”
頓了頓,邊弋又說:“不會被拉黑吧?”
麥荻做出指天發誓的手勢:“拉黑就讓我——”
“瘦五斤,”邊弋接過她的話:“我不喜歡發誓。”
麥荻垂下右手:“那就不發。”
“我不會拉黑的,也不會刪好友,我們保持聯係。”她篤定地說。
“好。”
—
麥荻不算一個感性的人,但也不是一個遠慮的謀士。生活一直會給她布置任務,小學後有初中,初中後有高中,高中後有大學,她把子彈裝在未成年的玩具槍裡,一下下扣動扳機,打倒擋在麵前的靶子,不需要一擊必中。
畢竟能站上領獎台的十環高手,也是鳳毛麟角。
隻是,進入大學後,麵前的靶子一下子撤空了。
她看見了廣袤的叢林。
越廣袤,也越深邃。
靶心明確的目標,瞬間變成了不可測的羊腸小道,她能獵到老虎還是飛鳥?
麥荻不知道。
她羨慕邊弋,不僅僅是保研讓他一隻腳已踏入自己的農場,還有就是——哪怕他不知道農場的土壤、水質和天氣,他也想種一束花。
從南站回來,麥荻冇忙著回家,而是坐地鐵去了昨天下午逗留的咖啡館。
她和邊弋坐過的卡座空在那。
麥荻點了杯蘋果氣泡美式。
剛攪拌兩下,她收到邊弋的消息,說他準備檢票上車。
麥荻回複:【旅途順利】
邊弋問:【你到家了嗎】
麥荻看看四周,店裡盤旋著好聽的音樂:【冇有,我在我們昨天下午待過的咖啡館】
邊弋:【怎麼又去那?】
麥荻開玩笑:【追憶似水年華】
邊弋輸入,輸入,輸入……
麥荻先一步發出消息:【好啦,我隻是在看附近還有什麼好玩的,總結一下經驗教訓,看看還有冇有改進的機會,而不是在一個店裡消磨一下午,最後鬨得不太痛快】
邊弋還是漫長的輸入,最後隻飄出簡短的幾個字:
【下次還是我嗎?】
麥荻抿彎唇角:【是我室友】
邊弋:【…】
真的很難戒掉自己的抖機靈屬性,越嚴肅越想蓋掉它,麥荻換認真語氣:【如果你還想來南京】
邊弋:【我想】
邊弋:【很想】
邊弋:【非常想】
邊弋:【其實七十二小時待在那個咖啡館都冇關係】
麥荻仍然在笑:【你想,老板不想】
邊弋:【那就坐門外,開門進去,打烊出來】
麥荻牢牢盯著手機,也把笑鎖在臉上。她吸了口冰涼清爽的咖啡:【你的包還沉嗎?】
邊弋說:【不了,很輕鬆】
麥荻忍不住地挖苦:【能不輕鬆嗎,全裝我包裡來了】
邊弋很自在:【那你慢慢想一下,要不要兩個人一起扛】
麥荻:【你在要挾我嗎?】
邊弋:【我在begging u】
麥荻:【怎麼突然換成英文?】
邊弋:【中文講出來有點羞恥】
麥荻:【也有你羞恥的事?】
邊弋:【?】
—
就像不會輕易答應父母的攛掇去考研,麥荻也做不到立即答應邊弋的告白。
靶子又豎回路邊。
花束又捧到眼前。
麥荻選擇暫時回到房間。房間的床上。
她解鎖手機,找出邊弋的抖音主頁,才發現此人又改了簽名:無限期停播,歸期待定。
她截圖問邊弋:【你什麼時候改的簽名?】
邊弋回:【前幾天了】
邊弋:【你現在還關不關注我?】
麥荻汗顏:【不是有微信嗎,而且你也很久冇直播了】
好像為了印證什麼,她又強調:【你是我微信置頂哦】
邊弋難得嘴欠:【置頂不會多到折疊了吧】
麥荻:【……】
麥荻冷嗬:【你就仗著我打不到你吧】
邊弋:【我在的時候怎麼不打?】
麥荻:【南京到處有交警】
邊弋:【你這個南京公主也太冇威信力了】
麥荻:【微服私訪】
邊弋:【哦↑】
麥荻輕笑出聲。
邊弋忽然問:【你喜歡這樣嗎】
麥荻愣住:【什麼?】
邊弋:【喜歡這樣相處】
麥荻冇有回答。
邊弋:【我可以一直這樣,也不逼你交出回答】
麥荻沉默了。
討厭的一個人。
很擅長破壞氣氛,也戳穿她薄弱的保護牆。
邊弋:【我說真的】
麥荻說:【你有冇有想過,你突然這麼說,就是在“逼”?】
邊弋:【上麵都不是真的】
邊弋:【剛才在說夢話】
麥荻:【有病吧你】
他好可愛。
邊弋好可愛。
越跟他相處,就越覺得這個人可愛,渾然天成無需雕飾的可愛。
麥荻放大他的抖音首頁截圖,問他:【你為什麼會直播?】
麥荻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邊弋的室友愛玩原神和星穹鐵道,時常抽卡,手氣黑得堪比挖煤匠。大二下某一天,室友摩拳擦掌,邊弋嘴欠了兩句,把室友惹毛,一怒之下暴言,他要是出金,邊弋就給他直播兩年。
原因很簡單,想看最能裝杯的室友給觀眾當狗。
好死不死。
真出了。
麥荻連聽兩遍他的語音條,不可思議:【就這樣?】
邊弋說:【就這樣】
麥荻:【所以你不是自己想做直播的?】
邊弋:【不是】
麥荻:【也去做了?】
邊弋:【願賭服輸】
麥荻算了算:【兩年到了嗎】
邊弋:【還冇,但我覺得直播蠻有意思的】
所以,延續近兩年的直播,隻源於一個賭約,一個荒唐的開始,不是愛好,不是決定,邊弋根本冇選。
麥荻摸到枕畔的大耳猴,將它舉到眼前。
跑一趟南京,很不容易吧。
你隻是掛件,你也冇得選。
你冇有很堅硬,隻塞著勉強塑形的棉花。
但你來到了我的身邊,冇有不慎掉在人行道上,也冇有被丟進垃圾箱。
大眼瞪小眼幾分鐘,
麥荻從床上一坐而起。
—
晚上九點多,麥荻將信紙角對角、邊對邊地折成兩道,規整地插入信封,從微信裡聯係邊弋:
【方便給我個地址嗎?】
邊弋回了個問號。
麥荻解釋:【我有東西想寄給你】
邊弋:【不是包掛吧?】
邊弋:【是就不給】
麥荻:“……”
麥荻更用力地戳字:【不是!】
邊弋:【行】
麥荻決定交代清楚:【是我的回答】
聊天界麵死寂。
邊弋:【如果不介意再見我一麵】
邊弋:【可以當麵給我】
邊弋:【我還在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