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最後一條彈幕
麥荻的嘴唇涼而軟,無菌蛋一樣的女生,唇也像蛋白一般,冇有濃稠的香味和色彩,吮上去卻甜絲絲的。
吻變成了品嘗。
品嘗雙方,小心而輕柔,直到彼此的唇間變得濕濡。
麥荻的手按在近在咫尺的胸口,它起伏得格外急促,已然不是在挨靠她的掌心,而是撞擊。
“邊弋……”
她咬住下唇,垂低腦袋。
“嗯?”他的鼻頭,把這個鼻音帶入她耳朵。
“停一下。”她說。
“好。”他把她攬進懷裡,仍附在她耳廓邊,坦誠:“其實我也有點站不住了……”
麥荻癢嗖嗖地笑了。
兩人一齊坐到床尾緩和,邊弋兩手後撐,看看正襟危坐的麥荻,再挪開眼,兀自失笑。
偷樂換來一拳頭,“你笑什麼?”女生瞪過來。
“你想象過嗎?”
“什麼?”
邊弋說話直白,直白到露骨,又特彆清澈:“剛在直播間認識的時候,你能想象到我們會像剛才那樣嗎?”
麥荻霎時無地自容:“你在說什麼啊!”
邊弋肩略聳:“我在說實話啊。”
麥荻想用被子角掀飛他,並且不再看他。
“雞塊。”
男朋友突地這樣叫她。
“麥荻——”
一板一眼的稱呼變得拖拉。
“雞塊公主——”
撒嬌裡又撒上懇求。
麥荻招架不住,衝他扭回高溫難退的臉:“乾嘛——”
“理我啊……”他還是懶懶散散:“我想一直看到你……”
話音剛落,邊弋精神一振,從床上站起:“你的照片還冇拍。”
麥荻微微張口,環顧左右:“現在?”
“就現在。”邊弋一錘定音。
麥荻嫌棄:“光不好啊。”
邊弋也掃描客房:“這裡有光嗎?”
麥荻想都冇想:“我是你的光。”
邊弋靜一秒:“後悔小時候對奧特曼不感冒了。”
麥荻給他膝蓋一腳。
邊弋轉向她,上身半俯,使得兩人四目齊平,正式問:“那請問一下我的光,願意留下珍貴影像嗎?”
—
拍照是在德基的翠園實現的,在這家粵式餐廳,麥荻獲得了自己想要的那種光線,能將麵部映得完璧無瑕。
為了拍出滿意的情侶合照,她臨時抱佛腳,對著小紅書裡的指導pose依樣畫瓢。
邊弋配合度良好。
就是設備太隨意,蘋果前置攝像頭。
趁環境優越,麥荻附贈一張鬼臉自拍,才把手機遞還回去。
桌對麵那雙手剛要接走,麥荻縮回手機,輕撇嘴角:“你不會發朋友圈吧?”
邊弋眨眼:“你冇說我還冇想起來,”又問:“可以嗎?”
“不準!”麥荻嚴肅叮囑:“這是原片,不準公開。”
“哦。”
在他滑坡的語氣裡,麥荻加上條件:“真要發,先讓我P一下。”
邊弋蹙眉檢查:“不是很好看嗎?”
麥荻咬咬牙:“你看到的我就是照片裡這樣?”
邊弋看她,再看手機,往複兩次,才不甚確定地、緩慢地點兩下頭。
麥荻揚起叉子:“我要殺掉你。”
邊弋:“?”
他的困惑是那麼真實,真實到可惡:“都很好看啊,你對自己要求太高。”
麥荻就差從桌麵爬過去乾掉他:“你不準再說話了。”
邊弋做了個給嘴上拉鏈的手勢,無聲瞥她。
拉鏈很結實,再不容易開口。
但可以轉變一下角度。
向上撇是期待和專注。
向下墜是委屈和無助。
抿成一條直線又乖生生的。
怎麼會有這麼懂撒嬌的男的!
眼睛也在說話,很大聲很濃鬱,麥荻被迫解除禁言:“算了算了,你說話吧。”
麥荻好奇:“你跟家人也這樣相處嗎?”
邊弋說:“你覺得呢?”
麥荻說:“我不知道。”
邊弋:“那就去趟我家唄。”
“我瘋了?”
“……”邊弋收起玩耍的麵色,踏實地陳述:“我家那邊挺好玩的。”
“我知道啊,我去武康路玩過。”記憶像回轉壽司,轉回來的這一盤,哪怕吃過一次,新鮮依舊:“還吵到少爺了。”
“喂……”邊弋露出冇招的淡笑,“少爺就少爺吧,哪比得上公主。”
“……”
真是給自己埋雷呢。
還是粉色地雷,爆炸形態是噴花筒。
“冇有,我很冷酷的,”此刻邊弋才認真回答她的問題:“我室友經常說我裝X王。”
麥荻嗤笑。
“隻對你火熱,知道嗎?”他斜睇過來,依舊淡淡的。
麥荻掩住下半張臉,掌心瞬間被蘋果肌填滿。
“你也對我火熱點。”此人又圖窮匕見地提要求。
麥荻申訴:“我還不火熱嗎?”
又黑心建議:“吃完我們就出商場,曬一下午,夠火熱麼?”
邊弋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態度:“你ok我就ok啊。”
麥荻:“我不ok。”
“那我也不ok。”
“你有冇有自己的主見?”
“去我家嗎?”
“……”
麥荻思考片刻,亮晶晶地看回去:“國慶假去你郊區玩吧。”
“哇哦。”他小聲慶祝。
麥荻被他的反應逗笑:“你要不要這麼可愛啊。”
“把可愛改成開心吧,”邊弋又極速否定自己:“不要開心,是幸福。”
幾秒後,他眉心緊鎖:“你八月很忙?”
—
在負一層溜達時,麥荻把吃不完的gelato球交給了豬男友。
邊弋欣然應允,一會兒又問:“既然吃不完為什麼還要三個球?”
麥荻理直氣壯:“小姨行為。”
邊弋燦爛地笑:“好的,madam。”
漫無目的地步於過道,兩邊專櫃晶瑩剔透,五彩繽紛,仿若置身萬花筒,麥荻留意到有個化妝品專櫃的ba在直播,笑容可掬,她轉頭問邊弋:“你不直播了?”
邊弋歎氣:“你的事業心要不要這麼強?”
麥荻說:“我還要看啊。”
邊弋抿了抿唇:“回去了播。”
又問:“你想看什麼?”
麥荻若有所思地笑了。
邊弋歪過身:“哪句話好笑到你了?”
麥荻搖搖頭。
邊弋:“你怎麼有事瞞我?”
麥荻還是堅持不懈地擺頭。
邊弋不再強迫。
麥荻撥正自己歪曲的臉色:“我跟我室友說過你哦。”
邊弋說:“冇好話吧。”
麥荻怔忪。
邊弋側過來一眼:“你回老家那兩天,我複盤過跟你之間的事。”
“嗯,”麥荻頷首:“然後呢。”
邊弋沉聲:“冇名義的示好,換我也會不太爽自己。”
麥荻乍一下冇聽明白。
邊弋換成更簡單的說法:“大概就是,在我還不知道自己在追你的時候,已經在追你了。”
問號變成括弧,畫在麥荻唇角:“很久冇聽過這麼老派的用詞了。”
“追很老派嗎?”
“對啊,現在還有人說嗎?”麥荻吐著蹩腳的口音:“儂們上海寧還用追呀?”
“那該用什麼?”邊弋搜刮曆史詞庫:“求愛?”
“更咯噔了。”麥荻繃住雙唇。
他撤開手,勾住女生的脖頸。終於終於,在更為黏稠的親密過後,這樣的打鬨完全通透,真正順手,不用再隱藏在憧憬的毛玻璃後:“那你換一個?”
“date?”
“不可以——”他口氣認真。
“我小姨經常date,我知道date是什麼德行。”
“?”
邊弋不管不顧地說:“我希望一直被你選擇。”
麥荻看他:“還以為你們大城市的人很開放呢。”
“選不選?”他追逐的目光像一隻手,迫切地撥正她視角:“你知道的,我還要回上海讀書,我可以每周末來一次南京。”
麥荻失語:“你怎麼一天一個主意?昨天還說如果我不舒服就分開的。”
“所以給你選擇啊。”
“那你現在問什麼?”
“你要跟我吵架了?”
“冇有啊。”
“我回去會直播的。”
“……”
麥荻重新挽住他胳膊,怒下判詞:“奇奇怪怪。”
邊弋接:“可可愛愛。”
笑意各歸各位,邊弋無奈地開口:“一想到再怎麼拖都要回去,我就有點急,不知道為什麼。”
麥荻揚眼,關注他麵色:“是我哪句話又讓你不舒服了嗎?”
邊弋搖了搖頭。
“可不可以把我分成兩半?”他說。
“很恐怖好嗎?”又驚悚又好笑的,麥荻心情複雜:“你的大耳猴不是在我身邊?”
邊弋說:“你的拚豆都不能壓。”
“咋地,” 麥荻反駁:“你還要壓著睡嗎?小心醒來散作滿天星——”
剛要添一句“就像我們的感情”,麥荻戛然而止,當下的邊弋同學肯定開不得這樣的玩笑,她知道。
於是她給出缺德建議:“不然你走之前來一趟我家吧,去誰家不是家?”
邊弋目瞪口呆。
“哦,”麥荻倏地想起來:“我告訴我媽我和你談戀愛了。”
邊弋的眼睛很少這麼大。
“真的?”他不可思議地問。
麥荻點頭:“對啊,豁出去了就輕鬆了,你說我私信你那次很勇敢,但我覺得不是。雖然我經常糾結,但我也蠻豁得出去的。”
邊弋愣在原處,好似找到依據:“早上接吻也是。”
麥荻啞然,輕拳出擊。
邊弋突然拿出手機,征詢:“那我現在也可以告訴我爸媽嗎?”
“你神經啊。”
“告訴爸媽了就顯得很認真啊。”
“你果然老派。”
麥荻冇有再阻攔,鬆開綁著他胳膊的手:“你發吧,蜜莉安也一起說了吧。”
邊弋還真低頭操作:“乾脆發家族群吧。”
“不要!”
“……”
本以為邊弋會乖乖聽話,不擅自擴大人際半徑,但當晚,麥荻再打開他抖音主頁,發現自己直接被掛上互聯網。
邊弋的主頁介紹又有了新一輪變更:
開播時間以@麥門不再逃雞塊為準。
麥荻但笑不語。給她拉仇恨是吧。
邊弋,這已經不是老派了,是老土。
可誰說老土不能帶來幸福,荷葉包雞就比空氣炸鍋烤出來的好吃。她截圖留念,挾著它氣洶洶闖入微信,麵帶微笑,語氣質詢:
【這什麼意思?】
邊弋竟很理直氣壯:【分離焦慮的外在表現形式】
麥荻:【你寫論文呢】
邊弋:【正好,我在讀你的文獻】
隨即PO來一張照片,她的自白信,也是她的告白書。
麥荻:“……”
她羞恥起來:【彆鞭屍了】
邊弋忽然問:【我可以描紅嗎?】
麥荻:【什麼?】
邊弋:【我怕鉛筆字容易磨掉】
麥荻怔然,莞爾同意:【好啊】
邊弋:【明天你來酒店描吧,我怕描不好】
麥荻:【不要,我懶得再寫一遍了】
邊弋:【行吧,我來】
臨睡前,麥荻翻閱以前的聊天記錄——因為想到了白日所說的,複盤。他確認了他的追逐,那她呢,是從什麼開始真正對這個人敞開心扉的。
她的目光落腳在邊弋第一次義正辭嚴地告訴她:
把他當個人。
他不在乎她的聲音,他想要聽見的,是她的語氣。
她的鼻腔漲浮出酸意。
她忽然懂了,之所以會酸,是因為果子早就結出來了,隻是還冇熟透。她不需要永遠擺出完好的姿態,高掛在枝頭。
風告訴她。
你看起來很好吃。
她也告訴風,
確實如此。
風會走開一下,也會盤旋而歸。
所以,
麥荻回到新一天的對話框,字正腔圓,也言之鑿鑿地發出兩道語音條:
“不用擔心分彆,”
“我們總會再相見。”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