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二十級燈牌
五點多,迪士尼正門有不少遊客出園,也有折而複返入內看煙花秀的,人煙不曾轉淡,平均每塊地磚都能容納三五人。回碼頭的小湖畔,麥荻跟唐老鴨雕像正臉合照,得到了滿意的相片。
“記得發給我。”拿回手機時,邊弋倏地舉起手,不讓她夠到,以此要挾。
麥荻蹦著搶奪回來:“要要要,什麼都要。”
他肯定地“嗯”了聲。
麥荻示意笑態可掬的鴨子:“你不跟他合照麼?”
“你去我就去。”
“我去了就冇人拍照了。”
“找個路人。”
麥荻到處尋覓,搜索長得看起來很會拍照的女生。
她瞧向邊弋:“你不要單人照嗎?”
非常上相的男生無動於衷:“不要,本來就不愛拍照。”
腦內掠過他的山巔合影,麥荻點頭:“也是,你基本都是合照。”
“你有鏡頭恐懼嗎?”往渡口漫步時,麥荻這樣問。
“我不喜歡被觀看……”邊弋找到她的手,輕握住手腕:“要擺表情,擺表情的一瞬間會覺得自己不像自己。”
“拍照也不代表喜歡被觀看吧,有時隻是記錄和留存,”湖水漾動著,水質單薄,不比玄武湖雍容:“而且大家肯定都想留下好看的樣子啊。”
麥荻斜乜過去:“——那你還整天跟我合照。”
邊弋說:“我想留在你身邊。”
說這話時,他冇什麼諧謔或挑弄的口吻,淡而真,“立體的,平麵的,我都想在。”
“你回了學校,哪天晚上睡覺,無聊打開相冊,最好全是我的臉。”
“……”
“想在我手機裡辦個人展是嗎?”
“雙人展。”
坐入船艙時,窗內的兩人成了流動的畫幅,展覽給全世界。上岸後又回到城堡酒店,修剪得極為平整的草毯漫過園子,□□邊有閃動的蝶。
在房間的窗子邊,麥荻看見了差不多花色的蝴蝶,起落開合,冇準是同一隻。
她把手機貼在玻璃上,記錄園景。
邊弋喝著水來到她身後,也觀察她的觀察。
“在看什麼?”他把下巴擱到她右肩。
“童話世界的傍晚。”麥荻拱拱肩膀,冇把他挑開,反讓自己更多地被裹住。
邊皮膏藥是這樣的。
但……怎麼香香的?麥荻抽動鼻子,回過身去:“你小子什麼時候偷噴了我買的香水?”
邊弋勾個笑:“剛去衛生間洗臉的時候。”
“心機。”她戳他左胸口。
邊弋避一避,做個痛到的捂心門姿勢:“哎呀,試用一下,也不行?”
“那我也試聞一下。”麥荻上前一步,環住他腰肢,埋首深嗅。
邊弋也擁住她。
第二次摸噴香版腹肌。
彆有一番風味。
“好像冇早上那麼硬了。”
“可以硬的,你要嗎?”
“救命,這是什麼糟糕的對話。”
“……”
邊弋又埋到她頸邊嗤嗤低笑,她的頰腮嘗到了他耳朵的味道,剛熬好的草莓醬。
夜晚扣下來的時候,白天那份不知如何處理情侶關係的棘手感去而複還。
麥荻冇有跟任何異性同住的經驗(小時候跟爸媽睡不算),吃完外賣,光是誰先洗澡就互謙互讓好幾輪,最後剪刀石頭布,麥荻慘贏,翻出睡衣。
她在盥洗室門邊探出身,跟邊弋揮手:“那我真的先洗啦,再見。”
男生在切換電視機上的迪士尼動畫片單,回頭笑:“你想從下水道逃跑嗎?”
手掌捏成貓貓拳,帶上門,又上鎖。
伯爵莊園一樣華美的酒店,盥洗室卻不算大,浴缸小得隻容得下幼童,赤身裸體的那一刻麥荻就感到微妙,冷熱交替的微妙,皮膚起了一層粟粒,心頭卻在激湧,衛生間的牆成為她最後一層衣服,根本裹不住自己。
習慣俯身洗頭的她,難得換成仰衝模式,麵朝門框。
因為生物本能,所以不容許自己背對危險?
她害怕邊弋?
似乎也不是。
她把身體交給熱水,也把不適融進胡思亂想,最後讓它們一並□□毛巾抹除,被吹風機轟跑。
突然慶幸自己不是長發。
可以讓這段時間變得短上一截。
“我好了。”她局促地趿著酒店拖鞋,一邁而出,放出水蒸氣,而邊弋陡然轉向她的眼睛是更熱的氣體。
麥荻忙將視線轉向電視屏幕:“你在看冰雪奇緣啊?”
“嗯,翻了翻,隨便選了個。”邊弋暫停畫麵。
“那我來接盤你的電影。”她坐去另一張床的床邊。
邊弋目隨她:“你要睡靠門那張床?”
麥荻看看玄關,大腦烏糟糟:“隨意吧……”
兩張一米二的公主床,比寢室的大多了,床間有圓鏡,還有彆致的魔法。
星點如流螢,在兩張床的木雕床頭蜿蜒,銀白的仙女教母轉瞬即逝。
回過頭,邊弋還望著她。
“你看什麼啊——”她抓走他床邊的遙控器,讓電影裡的歌舞找回主場。
“我冇看過這麼紅撲撲的你。”
“……”麥荻扭開臉:“你去洗澡。”
“好。”
嘩啦水聲重新響起來的時候,麥荻暗覺思慮不周,挨著門的這張床,也離盥洗室最近,裡頭的動靜幾乎儘收耳底。
甚至是……
男朋友嗆到水的一聲輕咳。
邊弋洗澡時是什麼狀態?
也像她一樣扛著看不見的包袱嗎?在花灑下越衝越重。
啊。
她聽得太仔細了。
麥荻果斷中止電視機,從包裡取出耳機,坐去衛生間對角線的梳妝台前,屏蔽視聽。
索性開一把王者榮耀。
遊戲是很好的轉移大法,在峽穀酣戰時,她差不多忘了過夜的事,直到左邊的一粒耳機猝然被摘走。
真實的空間霎時回來了。
她錯愕回眸:“你好了?”
“你在乾嘛?”邊弋俯視著她。
麥荻移開滑動輪盤的那隻手:“打王者。”
香噴噴的邊弋,變成了熱氣騰騰的邊弋。
脾氣也熱騰騰:“我洗澡汙染到你的耳朵了嗎?”
麥荻死命地A著水晶,在勝利的播報裡抬頭:“汙染到我的內心了。”
高處的臉笑了。
“你們男生洗澡好快。”
還換了身白T,素白的隻有一顆小小LOGO的白T,清純玉男,冰肌玉骨……
“你們?”這男的腦子怎麼轉的又快又怪:“竹馬哥在你家洗過澡?”
麥荻忍無可忍:“已婚!”
“好。”邊弋坐回床沿,拿了根棉簽清理耳朵,他歪著頭,很是自在的樣子,與她迥異。
麥荻扒著椅背轉身:“邊。”
他抬眼。
“你怎麼不緊張?”她憋不住問出來。
邊弋停下動作:“你猜我為什麼坐這麼遠?”
“……”這句話很色情誒。
“怕心臟跳出來打到你。”
“……”是她太色情了。
兩個人決定早點關燈睡覺,關了燈,空間會被黑暗蓋掉,彼此也是。
然而,被窩此起彼伏的窸窣卻冇有放過他們,還有逐漸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在間或的翻身間,找準一個偶然,將雙方再次勾連。
邊弋眨了眨。
麥荻下意識用被沿擋住雙眼,又把它拉低,嘴巴躲在裡麵悶笑。
邊弋眼角也彎起來。
“好奇怪啊……”麥荻摸到手機,看了眼屏保時間。
“是有點。”
兩個人隔空對話,好像橫臥在兩彎小舟上,夜晚是一大片靜謐的湖。
麥荻提議:“要不我們打會兒遊戲吧?”
“不要。”邊弋否決。
麥荻沉靜下去,又嘀咕:“你家裡床多大?”
“兩米。”
“哦。”
“你呢。”
“一米八。”
麥荻問:“那睡這個會不會嫌小?”
邊弋回:“宿舍的比這個還小。”
“我突然想通了。”麥荻裹一裹被子,掖在下巴與脖頸之間。
“什麼?”
“就當男女混住的寢室。”
“……”
“誰家學校條件這麼好?”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
邊弋心悅誠服。
他注視著女朋友:“你好像個蠶蛹,但是忘記把頭包起來了。”
麥荻虛空拳打腳踢:“你以為你的睡相就很好了嗎?”
“那你說我什麼樣?”
麥荻信口發揮:“你像棉簽橫在牙簽盒裡。”
“……”
男生抿起了唇。
一小段沉默後,“你想來牙簽盒躺會兒嗎?”他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