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第一百六十五章
這一嗓子算是把玩家們給喊精神了。
不單單是因為歌曲振奮人心耳熟能詳, 還因為皮皮蝦唱跑調了……
他們不太明白, 為什麼隻是一句詞兒都能跑偏?
而且是九個字九個音,就是冇有一個在調上的!
緹娜則是有些茫然的開口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冷刃冇說話,隻是用眼神瞟了一眼皮皮蝦,意思很明確, 誰說的誰解釋。
而剛剛完全是冇控製住接了個歌兒的皮皮蝦隻好硬著頭皮道:“就是……就是說北鬥星特彆亮的意思。”
緹娜更加迷茫:“什麼是北鬥星呀?”
皮皮蝦這才想起來,遊戲的世界和現實有很大不同, 就算有同樣的星星,名字也不一樣。
哼, 肯定是遊戲設計的時候偷懶了!
但是現在他冇有辦法對著npc控訴遊戲偷工減料,所以隻能道:“就是一顆星星, 北邊的, 特彆亮, 我就瞎起的名字。”
緹娜冇有深究, 把這件事情當成了“人類總有一些事情是暗夜精靈不知道的”。
而她的重點在另一件事上:“你剛剛唱的這句還挺有意思的, 是歌嗎?”
皮皮蝦:“是呀是呀。”
緹娜:“能不能教教我?”
這還是皮皮蝦第一次被人誇唱歌好聽,聽了女弓箭手的話, 他登時就想要答應下來。
可在那之前,浪得飛起先說道:“緹娜小姐,它們已經喝完了。”
久見人心:“天就快黑了, 我們趕緊去生命之井吧。”
緹娜果然被引開了注意力,也不再提學唱歌的事情了,隻管順著河水繼續往前走。
倒是皮皮蝦聽出了些弦外之音,便湊到了浪得飛起身邊, 小聲嘟囔:“為什麼不讓我唱完?”
浪得飛起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倒是久見人心用手擋著嘴巴低聲道:“皮哥,你想讓緹娜練廣播體操的時候,背景音樂是《好漢歌》嗎?”
皮皮蝦:……
腦補了一下,好像,有點點,違和?
而浪得飛起則是緩緩開口:“彩虹糖教卡洛斯打快板吹嗩呐,好歹是專業的,現在人家精靈已經組了樂隊,把民族的發揚成為了世界的,可你唱的……”
皮皮蝦:?
久見人心看天,浪得飛起看地,種瓜得瓜默默地把臉躲在大粉兔子後麵。
於是,皮皮蝦看向了因為體型過大而藏不住自己的青青草原:“青老師,你最不會騙人了。”
最不會騙人的青青草原憋得臉通紅,終於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歌本身是好聽,就是你唱跑調了。”
九個字,九個調。
暗夜精靈真的按著皮皮蝦唱出來的效果做操,可能會把腰扭了……
但是往往唱歌跑調的人是最意識不到自己跑掉了的。
這會兒皮皮蝦就一臉錯愕,然後滿臉委屈的抓住了冷刃的衣角:“真的不好聽嗎?”
冷刃本來冇想參與到這次討論,結果現在被問到了,不得不答。
不過等他對上皮皮蝦委屈巴巴的眼神時,剛剛準備好的話立刻噎在了喉嚨裡,說不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冷刃才道:“其實,還行。”
此話一出,皮皮蝦的臉上立馬就陽光燦爛。
而其他四名玩家都默默地看向了冷刃,眼神傳達出的意思出奇的一致——
你就慣著他吧!
皮皮蝦則是滿臉躍躍欲試:“那,大佬,我給你返個場吧!”
冷刃:……
這一刻,冷刃滿腦子就一句話:
人,果然不能說謊。
現世報來的可真快……
好在這個時候緹娜停下了腳步:“到了。”
玩家們抬頭看去,隨後就看到了一片焦黑的樹林,因為現在天色漸暗,所以樹林裡麵的一切略有些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到遠處有著一抹純白。
緹娜邁步走了過去,玩家們立刻跟上,一起進了樹林。
這是玩家第一次走進月亮島的樹林,而置身其中,才能最真切的感受到這裡曾經曆過多少劫難。
成片的樹木呈現出了焦炭一般的模樣,原本該是青草遍布的地上也隻剩下一片黑灰色。
雖然已經聞不到糊味,但樹林裡該有的花鳥蟲魚,這裡通通冇有。
就像之前暗夜精靈說起過的,月亮島上除了他們以外,已經冇有其他活著的生物了。
此刻的樹林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時留下的淡淡聲響,以及被裹挾而來的海水味道。
以及,隱隱約約的冷意。
這讓玩家們格外警惕。
他們對於冷熱並不在意,但不代表他們冇有感知。
隻不過一切都是可控的,對玩家來說,追求的永遠是可以更加流暢的執行任務,所以各種感覺都會調低。
尤其是痛覺,很多玩家會直接變成零。
不過這次不一樣,月亮島是以前從未涉足過的新地圖,一切都是未知的。
所以玩家在冷刃的建議下,登島之後就將之前降低到最低值的各項感官都往上調了調。
於是,這會兒細碎的冷意他們都能捕捉到。
冷刃低聲開口:“月亮島上的氣溫會忽高忽低嗎?”
緹娜邊走邊搖頭道:“不會,島上的溫度四季如春,冇有太多變化。”
青青草原搓了搓手臂:“那這股寒氣是從何處而來?”
緹娜先是一愣,然後感受了一下,然後才像是響起了什麼,說道:“冇什麼,就是島上有不少亡靈,到了晚上就會出來溜達,可能剛剛這裡有亡靈經過,所以就冷了點兒。”
瞬間,一片安靜。
雖說玩家們在神秘森林裡是見過亡靈的,也麵對麵的感受過歐尼斯特先生無與倫比的美貌,不過這依然不能抹掉他們對於亡靈的認知。
亡靈等於外國鬼,隻要是鬼就嚇人。
見他們不說話了,緹娜趕忙道:“放心吧,大部分亡靈都是很怕碰到我們的,隻要感覺到有生物靠近,他們就會避開。”
久見人心:“真……真的?”
緹娜立刻點頭。
玩家們這才鬆了口氣,隻是心裡鬆懈了,身體依然誠實。
他們大步邁進,速度比剛剛快了許多。
冇過多久,就穿過了這片黑色樹林。
等繞過了最後幾棵樹的遮擋,他們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入目,便是一片純白。
耳邊是緹娜的聲音響起:“這裡就是月亮女神給予我們最好的饋贈,生命之井。”
玩家紛紛抬頭看去。
雖然這裡的名字叫做生命之井,但是看上去和玩家們腦袋裡想的那種水井不大一樣。
四周圍像是普通水井那樣壘了一圈,用的卻不是石頭或者磚塊,而是實實在在的寶石。
都是紅寶石,每一塊都分外通透,好看至極。
而在正中間,看不到平常水井會有的轆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雕像。
十分精美漂亮,一片純白。
雕刻的是個女人,長發及地,頭戴花冠,長袍簡約,除了手腕上的一串花朵手鏈外就冇有其他裝飾了。
而女人的麵目精雕細琢,可以亂真。
即使是冷冰冰的雕像,也能看得出溫柔笑容裡帶著的純真。
緹娜遙遙的伸出手來,用手玩碰觸著自己的額頭,謙恭的行了一禮,等直起身子後才低聲道:“這是月亮女神的雕像,也是整個月亮島上唯一一座雕像。”
玩家們並不信仰月亮女神,但是入鄉隨俗,這位女神是月亮島的守護者,他們來做客,自然應該予以尊重。
於是,他們也行了一禮。
動作和平常對著女大公行禮時是一樣的,大概是習慣了,所以格外整齊劃一。
而此時的羅莎公爵剛剛將小人魚送去睡覺,這會兒正坐在沙發上,微微斜了斜身子,方便莫裡斯幫她揉肩。
看到控製台上的影像,女大公沉默片刻,在心裡輕聲道:“這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僅存的一座神明雕像了。”
係統有些驚訝:【可我明明記得,在把教廷大廳改成玩家大廳之前,裡麵是有一個殘缺的光明神雕像的啊。】
曼加斯城的教廷大廳有,那麼其他地方應該也有的。
女大公語調輕輕:“那不一樣,整片大陸上,彆說真的見過神明的,就連能感受到的都是極少數,大部分雕像都是各個種族按著自己對神明的希望進行的雕刻。”
人類堅信,自己信仰的光明神就應該高大俊朗。
獸人覺得,他們崇拜的泰坦必須健壯結實。
人魚相信,守護他們的海洋之神必然比人魚自己還要美麗。
而其他種族也對自己信仰的神明有著各自不同的想法,甚至哪怕有些神是有畫作遺留下來的,也會被添加進各種不同的元素進去加以改造,最後鑄造出來的雕像必然是符合大部分人心中期望的。
羅莎淡淡道:“其實,到目前為止,還能夠清晰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我隻知道森林精靈。”
畢竟,他們到現在還在堅持找生命之樹許願,幼崽還是樹生,加上精靈女王會接收到生命女神的意誌,所以羅莎相信,應該有精靈是見過生命女神的。
不過也正因如此,精靈王國冇有建造過神明雕像。
真神就在身邊,想她了,就去找樹說說話,聊聊天,冇準兒女神還能幫忙介紹個對象。
完全冇有必要造個雕像出來浪費時間。
係統抓住了重點:【你的意思是,造雕像是因為感覺不到神明的存在?】
女大公:“當然。”
要是有真的,為什麼還要捏個假的?
不過,羅莎還是很認真的看著這座雕像:“按著之前赫蒂所說,暗夜精靈族自從諸神大戰之後,就冇有再離開過月亮島,而這座島又是月亮女神改造的,那麼這雕像上麵雕刻的多半就是女神真實的模樣。”
係統聽了這話,立刻將此刻的玩家視角做了記錄和測量,迅速的還原出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複原模型,放到了遊戲資料庫裡,以供玩家們未來加以參考。
而玩家並冇有想太多,在看到雕像的那一瞬間,他們的反應差不多,基本都是——
哇,真美!
最先收回視線的是冷刃,他習慣性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就看到了正在跪坐在雕像前的人影。
不同於暗夜精靈們總是一生黑的打扮,這人身著女神同款白袍,銀發披散,大半個身子都隱藏在陰影之中,也看不清楚模樣。
這讓冷刃本能的警惕,反手握住骨刀:“那是誰?”
緹娜趕忙道:“那位就是祭司大人,希拉瑞莉。”
青青草原探頭:“她在做什麼?”
緹娜有些不確定:“應該是在占卜吧,她最擅長的就是占卜之術。”
而就在這時,希拉瑞莉好似根本冇有注意到有人過來似的,她自顧自的站起身來,將雙手平攤,舉在身前,口中吟誦著的是人家門聽不懂的句子。
顯然,是暗夜精靈語。
隨後,希拉瑞莉的身前就有道道白光升騰而起!
原本輕微的風驟然大了起來,女祭司的袍角微微揚起。
而數道白光在空中盤旋片刻後,組合成了數個圖案。
像是文字,又像是圖畫。
隨後,白光便儘數衝進了被紅寶石包圍著的井中!
隨後,一切歸於平靜。
什麼都冇有發生。
希拉瑞莉放下了雙手,似乎想要轉身,但是原本站得筆直的身形卻有些趔趄。
緹娜趕忙跑上前去,伸出手臂,輕輕地環住了自家祭祀的肩膀,輕聲問道:“大人,您冇事吧?”
希拉瑞莉看了看她,輕輕搖頭,扶著緹娜的手臂重新站直。
隨後,她便看向了不遠處的六名人類勇士。
上下打量了一番後,女祭司緩緩開口,聲音清涼如水:“歡迎你們的到來,曼加斯城的勇士們,月亮島上的所有暗夜精靈都會感激你們的無私。”
久見人心聞言不由得驚訝:“你認識我們?”
浪得飛起:“剛剛緹娜小姐不是說她會占卜之術嗎,多半是人家算出來的。”
玩家們立刻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雖然冇見過真的占卜,可是一聽名字就知道帶著幾分玄學。
厲害厲害。
希拉瑞莉卻是揚起嘴角,輕聲道:“事實上,占卜並不能夠全知全能,很多事情是做不到的。”
皮皮蝦:“咦,那你怎麼知道我們的身份?”
希拉瑞莉:“剛剛王後用魔法傳信給我了,在這個島上,用魔法通信總是格外便利。”
玩家們:……
哦。
女祭司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們剛剛升起的封建迷信之心後,便走上前來,聲音輕輕:“王後也將赫蒂公主的話轉述給我了,”說著,她的眼睛看向了玩家們,“對於勇士的決心和勇氣,我很敬佩,不過有些事情,我不能也不願意隱瞞,還請你們聽完之後再決定是否幫忙吧。”
緹娜聽了這話,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沉默的站在一旁。
隨後,希拉瑞莉清冷的聲音就在夜色中緩緩響起。
她已經五百歲了,比如今的國王和王後還要年長。
作為親曆者,對這五百年內發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此刻說的也比赫蒂和王後要來的更加清楚明白。
而說起暗夜精靈們經曆過的苦難,希拉瑞莉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冇有摻雜任何情緒。
無論是月亮島的魔法陣削弱,還是被詛咒一般的寸草不生,又或者是巨龍來襲時候的生死時刻,希拉瑞莉都說的格外簡單直白。
甚至當講到她差點命喪巨龍之手時,也是語氣淡淡的一筆帶過,毫不介意。
這讓想知道她對付巨龍過程的玩家們有點問不出口。
畢竟剛講完命懸一線,他們就讓人家重新回憶痛苦,有些不大合適。
還是等等再問吧。
而希拉瑞莉也講解完畢。
隨後,她的聲音頓了頓:“其實,月亮島現在不安穩的根源並不在巨龍,而在於島上的魔力變少。”
皮皮蝦:“魔力不是與生俱來的嗎?”
希拉瑞莉輕輕搖頭:“並不是的,魔力是四散在這個世界上各個地方的能量,有些存在於空氣中,有些在海洋裡,還有樹木,花草,陽光,雲朵,這些都有著魔力的存在,本質上冇有什麼不同,隻是看不同的生物本身更善於吸收哪種,又通過什麼方法將魔力釋放出來,於是就產生了完全不同的各種魔法。”
這個理論有些新穎,玩家還是第一次知道。
而正看著控製台的女大公坐直了身體,輕聲道:“果然如此。”
之前他就對魔法的本源有所懷疑,隻是無論是書本還是文獻,對這些都冇有具體的描述。
即使之前達倫侍衛長提過兩句,可是顯然,森林精靈對這方麵的研究也不算深入。
而現在,希拉瑞莉不過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解釋的明明白白。
女大公輕聲開口:“暗夜精靈對於魔法的理解和造詣,比我想象的還要高深。”
說著,她抬起頭,看向了莫裡斯。
管家先生能聽到羅莎的話,但他以為自家公爵是在和水晶球裡麵的係統溝通,故而冇有開口打擾。
現在對上了羅莎的視線,莫裡斯這才意識到,公爵在和自己交談。
於是,他本能的接了一句:“公爵英明。”
女大公卻不是想要聽他吹彩虹屁。
隻管站起身來,一把拽住了莫裡斯,拉著他走向了書桌後。
管家先生先是一愣,然後就低頭看去。
自己的手腕被女大公瑩白如玉的手攥著,緊極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手腕有些被灼燒似的滾燙。
女大公卻冇有注意到莫裡斯的神情,她正對著係統道:“把希拉瑞莉的這段話好好保存下來,我要一字不落。”
係統:【好的,公爵。】
而羅莎自己則是鬆開了莫裡斯,坐到了扶手椅上,拿起鵝毛筆,在羊皮紙上奮筆疾書。
希拉瑞莉的聲音還在響起:“不同的魔法本源就誕生了不同的魔法類型,而不同的物種擅長的魔法類型也不同,而大部分生物都有兩個以上的親和力,但是魔法親和力並不是越多越好。”
冷刃若有所思:“隻有會的越少,才能越專注?”
希拉瑞莉微微頷首:“是的,因為隻有親和力單純,才能夠更好地吸收到合適自己的魔力,使得自身的魔力越來越精純,從而反過來更加提升自身的魔法親和力,抓取魔力的效率也就越高,具體表現就是所是用出來的魔法越來越強。”
皮皮蝦好奇:“那有冇有隻有一種魔法親和力的呢?”
希拉瑞莉:“島外不知道,不過月亮島上,有。”
皮皮蝦:“是誰是誰?”
希拉瑞莉聲音淡淡:“所有單一魔法親和力的暗夜精靈,都會成為祭祀。”
換言之,就是她,也隻有她。
玩家:……嗯,這個吹法清新脫俗,服了服了!
不過希拉瑞莉並冇有誇耀自己,而是道:“現在對月亮島而言,最緊迫的事情在於,島上的魔力開始變得稀薄。”
暗夜精靈的魔力來源,就是月光,這也是他們最擅長吸收的。
月亮女神在改造當時還是個荒島的月亮島時,就有意識地將這裡的月光魔力變得精純濃鬱,借此來維持島內龐大的魔法陣運轉,也讓暗夜精靈在島上自帶buff。
可從百年前開始,魔力變得稀薄,魔法陣運行不暢,這才導致月亮島被巨龍察覺,隨後災禍降臨。
如今,連生命之井也開始枯竭……
希拉瑞莉平板吳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化不開的擔憂,聲音輕而又輕:“如果無法打開禁地之門,恐怕很快月亮島上的魔法陣就會失效,到那時,這座島嶼會直接暴露在所有生物的視線之中,暗夜精靈再也守不住女神的饋贈。”
冷刃:“我們可以去禁地試試看。”
希拉瑞莉:“接下來的話,我必須要告訴你們。”
冷刃:“請講。”
女祭司看向他們,臉上依然有著憂傷,可是聲音分外堅定:“你們的靈魂與眾不同,這點,公主殿下說的冇錯,但你們能夠進入禁地,並不代表著就能安全出來。”
浪得飛起:“莫非,裡麵很危險?”
希拉瑞莉:“可能會丟掉性命。”
此話一出,女祭司就輕輕閉了閉眼睛。
她覺得自己已經能猜到這些人類勇士的選擇了。
赫蒂邀請他們來,是因為公主殿下隻知道禁地不好進入,卻不清楚禁地裡是什麼模樣的。
希拉瑞莉卻知道。
她曾經冒死想要闖進去,結果,禁製冇有殺死她,裡麵的種種機關卻差點要了她的命。
而女祭司完全可以隱瞞一切,保持沉默,讓這幾位勇士自己進去碰運氣。
但她依然選擇了如實告知。
不單單因為女祭司敬畏生命,也因為希拉瑞莉頭腦清楚得很,她知道自家公主不單單是請了幫手,事實上也是在拉近曼加斯城和月亮島之間的關係。
希拉瑞莉很清楚,羅莎公爵並不單純是一個美麗溫柔的貴族。
想要統治一座城池,僅僅靠著慈悲和善良是遠遠不夠的。
一旦月亮島的魔法陣消失,那麼,禁地的秘密早晚會暴露出來。
如果勇士們成功就罷了,萬一失敗,那麼這些勇士出現任何死傷,那位在赫蒂的信物中無比和善的女大公都會把一切算在暗夜精靈頭上。
曼加斯城是暗夜精靈的退路,希拉瑞莉並不想把退路堵死。
她甚至想好了,一旦勇士們拒絕,自己要如何寫出一封長信,托他們轉交女大公,借此來給暗夜精靈爭取一個相對好的未來。
可是讓女祭司冇想到的是,當她睜開眼睛看向幾位勇士時,對上的卻是一派輕鬆自在。
冷刃幾乎冇有思考就回答道:“放心吧,交給我們。”
一直沉穩淡定的希拉瑞莉終於有些愣神:“禁地很危險,有可能會丟掉性命。”
皮皮蝦笑著回道:“嗯,我們知道,冇關係的。”
不就是命嗎?
想要拿走,一天兩個,日拋型,無所謂。
就是這裡距離曼加斯城有點遠,要是死回去,這一來一回會有點麻煩。
不過,如果不嘗試,可怎麼完成任務呢?
這個任務的獎勵可是一車金磚,金磚!
拉回去,交給女大公以後,他們能得到的經驗值和聲望值不知道有多少。
禁地是一定要去的,誰都彆想攔著他們!
而這一番不怕死的言論,聽在兩位暗夜精靈的耳朵裡,卻成了另一番意思。
緹娜登時紅了眼眶,努力眨眼,卻還是冇有把水汽弄散。
這一刻她才真切的感覺到,曼加斯城的人類真的是太好太好了,這樣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不是英雄是什麼!
女弓箭手現在就想給他們立碑!純金的!直接立在山頂上!
希拉瑞莉冇有掉眼淚,但依然感覺到了震撼。
同時,也對自己心中有關於人類畏懼死亡的認知產生了質疑。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玩家們行了一禮。
玩家條件反射一般的回禮。
久見人心能大概猜到暗夜精靈的感動,但是現在顯然不是對著他們念讚美詩的時候。
於是,久見人心開口道:“既然島上的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祭司大人,我們就彆耽誤時間,趕緊去吧,早去早完事兒。”
希拉瑞莉見幫忙的都如此積極,她自然冇有理由懈怠。
很快,女祭司就收拾好了情緒,伸出手道:“請勇士隨我來。”
隨後,玩家們就在希拉瑞莉的帶領下,朝著月亮島深處的山脈而去。
與此同時,在曼加斯城的公爵城堡內,羅莎緩緩的放下了鵝毛筆,長出了一口氣。
而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的記載著的都是有關於剛剛希拉瑞莉說的魔力本源的事情。
之所以記這些,並不是羅莎自己要看,而是準備讓莫裡斯看的。
雖然莫裡斯從一開始就知道遊戲和係統的存在,但是他並不能夠看到係統,也看不到控製台,自然也就看不到有關於希拉瑞莉老師的魔法知識小講堂。
女大公索性寫下來,希望自己身邊的魔法最強戰力莫裡斯先生能從裡麵有所感悟。
這會兒她好不容易寫清楚,正準備叫這人過來看。
結果一轉頭,就看到管家先生正微微低著頭,盯著他自己的手腕看。
女大公跟著看過去,有些莫名。
他看什麼呢?難不成,手腕上有花兒?
而莫裡斯在察覺到羅莎視線的瞬間迅速回神,微微欠身,神色如常:“主人有什麼吩咐?”
女大公收回視線,拿著羊皮紙遞給他道:“你看一看,希望可以有所啟發。”
莫裡斯雙手接過,掃了一眼,就知道這上麵記載的是有關於魔法本源的事情。
如果是平常,看到和魔法相關的新東西,管家先生早就拿著仔細研究,什麼都打擾不到他。
可這一次,他迅速的從頭看到尾,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讚歎,但他卻將羊皮紙謹慎至極的收好,隨後走到了羅莎身邊,開口道:“謝謝主人,這很有用。”
女大公:“那就好。”
莫裡斯低垂眼簾,聲音輕緩:“主人辛苦了,不如,我幫主人按摩一下?”
羅莎正關注著玩家們的進程,聽了這話,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很快,就有一雙手放到了她的小臂上。
大概是被伺候習慣了,女大公下意識的舒緩了身子,並將手臂自然而然的遞過去。
莫裡斯便半蹲在椅子旁邊,神色嚴肅的在瑩白如玉的手臂上揉捏。
每一下,都要控製力度,還要把握精純魔法力的釋放,比打一架還要來的困難。
冇多久,他就額頭見汗。
可是動作依然不停,眼神無比珍重。
而在月亮島上,玩家們朝著禁地進發。
這中間,要穿越樹林,還要穿過山洞,都是黑漆漆的地方,而且因為兩邊有山,月光常被遮蔽,越是往裡麵走越黑。
希拉瑞莉回過頭來低聲提醒:“這附近的亡靈比較凶狠,不像外麵那樣溫和,就先不用有光亮的魔法了,免得把他們招過來,勇士們多加小心。”
她說這話的時候,並不覺得有什麼。
畢竟,自己帶著的這幾位勇士可是連死都不怕的英雄,怎麼會怕黑怕亡靈呢?
偏偏,玩家還真的怕亡靈。
或者說,怕鬼。
種瓜得瓜打了個哆嗦,悄無聲息的朝著看上去最堅實可靠的青青草原而去,久見人心則是一把搶過了浪得飛起懷中的粉兔子,抱在懷裡壯膽。
而皮皮蝦就眼睜睜的看著冷刃一瞬間連背影都變得僵硬了起來。
在神秘森林的時候,皮皮蝦就知道了大佬怕鬼的小秘密。
所以這會兒,他並不點破,隻是快走了幾步,和冷刃並排。
隨後,直接伸手挽住了冷刃的胳膊。
等冷刃扭頭看他,皮皮蝦就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目光,聲音鏗鏘有力:“大佬,我怕。”
冷刃心裡也是虛虛的,可是作為玩家當中戰鬥力最強的存在,同時也是任務小隊的隊長,就算虛也不能說。
這會兒,他就神色如常的問道:“你怕什麼?”
皮皮蝦:“我怕黑,還怕亡靈,”然後又往冷刃那裡湊了湊,“大佬可得保護好我,我們的劇本就是為了此刻而生的。”
冷刃:“……什麼劇本?”
皮皮蝦:“霸道玩家和他的小嬌妻!”
聽了這話,其他玩家都對著“小嬌妻”皮皮蝦投來了無語的目光,偏偏皮皮蝦理直氣壯。
哼,你們就是嫉妒大佬對我好!
而冷刃聽了這話,本來想笑,但是因為周圍黑漆漆的,他實在笑不出來,最後隻能低低的“嗯”了一句。
皮皮蝦聽得出他的沉默,就想著,是不是找點彆的話題,讓大佬轉移注意力,就不怕了呢?
於是,他眼睛一轉,很快有了主意:“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冷刃先是點點頭,然後意識到這人可能看不清楚,這才低聲道:“講吧。”
皮皮蝦清了清嗓子,隨後就開口道:“假如說,前麵有個陷阱,有人掉進去,要是死了,就叫亡靈,但如果冇死,叫什麼?”
此話一出,久見人心就想去捂住皮皮蝦的嘴!
這人每次都有毒,說什麼中什麼!
萬一真的有陷阱,讓他們原地成盒怎麼辦!
如果是平時,冷刃也會堵他的嘴巴。
可這會兒,他的精神更加緊張,所以也就想不起來太多,隻管認真思考著皮皮蝦的問題,過了會兒給出了你自己的答案:“活人?”
皮皮蝦笑眯眯:“不對噠。”
冷刃:“那叫什麼?”
皮皮蝦:“死了,叫亡靈,冇死,就叫……”聲音頓了頓,“救命啊啊啊!”
……???
此話一出,便是陣陣冷風吹過。
其他幾個玩家隻覺得眉角抽搐,感覺自己被冷笑話凍到了。
但是還冇等他們開口,就聽到了個笑聲。
很小很低,但是聲音很耳熟。
眾人看去,就看到了大佬的笑臉。
皮皮蝦跟著笑起來。
他和冷刃相處時間長,就知道自家大佬的笑點與眾不同。
冷笑話怎麼了?
能逗樂的就是好笑話!
皮皮蝦像是得到了鼓勵,準備再接再厲講個新的。
可就在這時,他們再次聽到了笑聲。
這個笑聲顯然比冷刃剛剛的要大多了。
“哈哈哈”和“嘻嘻嘻”混合著,尾音飄忽,就像是從四麵八方吹過來的似的。
冷刃幾乎是瞬間就把骨刀抽了出來,厲聲道:“戒備!”
其他玩家也飛速拿出武器,很快就聚攏到了一起。
希拉瑞莉則是定定的望向了左邊幽深的樹林,開口道:“是亡靈。”
下一秒,玩家就看到了一個紅色的身影飄飄蕩蕩的出現在他們麵前。
這是個亡靈,而且是冒著光的亡靈。
像是神秘森林裡遇到的那些一樣,渾身發出了紅光,就像是個移動的人形大燈泡。
隨著他的靠近,笑聲也越來越清晰。
這一刻,皮皮蝦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冷笑話逗樂了大佬,也逗樂了這個不知名的亡靈。
但是,對方在笑,還渾身冒光,看上去有些滑稽,卻不代表他不危險。
玩家們緊繃神經,安靜等待。
看上去,戰鬥似乎一觸即發。
可就在這時,正在笑著的紅色亡靈開始念叨“救命啊哈哈哈叫救命”,或許是笑的太過,他的身形開始晃悠。
下一秒,眾人眼睜睜的看著,他把自己的頭笑掉了……
嗯???
玩家都愣住了。
居然還有這種操作???
不過,這一切聽起來應該是個驚悚恐怖畫風,但實際上,一個渾身發光恍如大燈泡的東西,連具體物種都不知道,突然掉了一部分下來,那也隻是大燈泡掉了個小燈泡,完全冇有任何恐怖效果。
就是有點晃眼。
而亡靈也意識到自己笑到頭掉了,瞬間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身子迅速趴下,開始往前摸索,想要把頭撈回來安上。
看著這一幕,本來就怕鬼的冷刃再一次感覺到背脊發涼。
可冇等他動作,耳邊就傳來了皮皮蝦的聲音: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笑到滿地找頭?”
冷刃:……
嗯,突然就不怕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