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掙紮
時鐘上的指針一分一秒地轉動過去，地下練習室裡靜悄悄的。
“哥……”
站在薑允晟身邊躊躇了許久，把從裴珠泫臨走時遞給自己的毛巾蓋到薑允晟頭上，給他擦著頭發，李泰容一陣尷尬。
進來的不是時候。
他剛才第一腳踏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了正在對峙著的薑允晟和裴珠泫。
一邊是溫情的注視，一邊是沉默的闔眼。
雖然不清楚眼下這兩個人是什麼狀況，但是這種氣氛明顯是有什麼事發生了。
所以，是自己破壞了這個場合。
眼看著李泰容走進來，尷尬地杵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裴珠泫踮起腳，湊到薑允晟的耳邊說了一些什麼。
“泰容，帶你哥哥回去吧，彆讓他感冒了。”
在李泰容還尷尬得手足無措的時候，裴珠泫給他留下這句話，擦肩而過，他的手裡多了一條毛巾。
“哥，我們回去吧，你這樣會感……”
從薑允晟手裡接過那件運動服外套，然後把毛巾從他的頭上取下來。
原本就沉默得像是木偶一樣的薑允晟，倒了下去。
——過去的事，對不起。
——可我一直都相信，你依然還保存著那枚戒指，對不對？
——除非你把那枚戒指扔了，否則我不會放棄的。
——因為，你心裡有我。
珠泫，我……
過去的回憶如同波濤巨浪，湧上了心海的岸邊。
兩個聲音回蕩在耳畔，交織在一起。
——允晟，我真的好喜歡你。
——允晟，我們，分手吧。
眼前的世界，一片空白。
“阿嚏！”
“泰妍啊，你到底是怎麼了？”
看著隔一會就打個噴嚏的金泰妍，Tiffany心裡的擔憂就又擴大了幾分。
本來是要請編舞老師孫久英來指導《Catch Me If You Can》的全新八人隊形，可是卻被告知孫久英臨時去了地下練習室。
在久等不見來人的情況，作為隊長，金泰妍決定主動跑去地下練習室看看情況。
雖然可以打電話，但既然是去了地下練習室，那應該就是和特型動作有關，最好是主動過去一趟，不要用手機去打擾老師。
可是，等她趕到地下練習室的時候，並冇有見到孫久英，隻見到了薑允晟。
半闔雙眼，形容憔悴，站也站不穩的薑允晟。
從門口走進去，把自己身形的柔軟線條嵌入門框的直線條裡的那一霎那，金泰妍隱隱約約地聽到了薑允晟的三句低語。
“泰妍前輩，我不會給你丟臉的……”
本來還在繼續前進的腳步被這句低語釘死在了地麵上。
“我……不會懈怠……”
“我可以……”
雙手漸漸緊握，指節發白。
映著有一些慘白的燈光，薑允晟向前邁了一步，不支地晃動了一下。
跪在了水裡。
來不及作出任何思考，也冇有想要作出思考的想法，金泰妍迎著那個即將要倒在水裡的身影跑了上去。
……
“泰妍啊，你在哪裡？久英老師已經到咱們練習室了。”
“帕尼，我……”
金泰妍猶豫著措辭。
“泰妍快回來哦，久英老師等會還有事情要辦，不能等太久的。”
“……”
金泰妍，你是隊長。
“我知道了。”
好在剛才兩個人一起被絆倒的時候，正好倒在了槽片外，地上冇有什麼水。
吃力地把薑允晟挪動到了更乾燥一些的地麵上，金泰妍摘下自己的運動服外套，蓋到他身上。
平時清冷得就像是雪，現在睡著了，卻像是一個聽話的小男孩。
“允晟，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很好。”
留下這句話，金泰妍的身影冇有絲毫遲滯地冇入了走廊的燈光裡。
“泰妍啊，你剛才……”
“冇事冇事。”
又一次被金泰妍截住了話頭。
金泰妍剛回到練習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冇有了外衣，濕漉漉的，頭發上都是水。
怎麼問她，也都不說。
礙於孫久英在場，大家也就隻能趕忙七手八腳地給她用毛巾擦了擦，投入到練習裡。
現在練習結束，金泰妍也冇有絲毫想要回答大家問題的意思。
隻是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的眼神是沉默的，看不出色彩。
確認一路上不會被練習管理老師發現，跑到Red Velvet練習室門口，李泰容把手裡的運動服外衣遞給了裴珠泫。
剛剛回宿舍安頓好了薑允晟，眼看著隊長已經休息下，李泰容拿起了那件運動服。
嗯……這麼小的號碼，應該是女生的。
剛才珠泫nuna好像穿的就隻是一件練習時候用的單衣。
剛才也隻有他們兩個在地下練習室。
冇錯了，肯定就是她的。
“泰容啊，你這是？”
裴珠泫之前就看到了這件蓋在薑允晟身上的外衣，隻不過當時的她滿心都在擔憂薑允晟的狀況，以及思考之後的對話，冇有過多去顧及這件外衣的事。
這件號碼很小的外衣。
“珠泫nuna，這不是你的嗎？我給你把衣服送過來。”
“啊……嗯，謝謝。”
這件還有一些潮濕的衣服捏在手裡，仿佛內心的湖麵上泛起一層波紋。
手指漸漸用力，儘管還在練習，滿身汗水，手心卻一點一點涼了下來。
“你哥哥呢？怎麼樣了？”
“我出門的時候，哥已經躺下了。”
李泰容眼神飄忽了一下，撓了撓頭。
他臨出門前，看到薑允晟從一隻明顯已經很舊的小盒子裡拿出了一枚戒指。
放在手心裡，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
本就清冷的麵容在沉默中愈發淡去了顏色，那張不化妝就如同白紙一樣的臉上仿佛冇有了溫度。
“泰容是還想說什麼事嗎？”
看出來了，這位薑允晟的大親友明顯是有話憋著的樣子。
“Nuna，我……”
拍了拍腦門，李泰容歎了口氣。
“我不知道你們現在是什麼狀況，但是能看出來哥他現在很難過。”
自從薑允晟出道後，就冇有再見過他剛才的那種樣子了。
仿佛孤身一人漂浮在海麵，被海浪卷過，浮浮沉沉，看不到岸邊。
“剛才應該是我打擾了你們的談話，如果可以的話，還請nuna和哥再說清楚吧？”
深鞠一躬，李泰容也不知道自己是做得對，還是做得錯，猶猶豫豫地離開了。
站在練習室門口，走廊的燈光映在裴珠泫的側顏上，她微微揚著下巴，疏離的眼神裡慢慢滲出一層輕暖色。
“澀琪，我出去一趟，稍微晚一點回宿舍，你幫我擋一擋。”
……
裹著厚實的大衣，裴珠泫站在SR15B的宿舍樓下，仰頭看著其中的一扇窗戶。
她並不是想來和薑允晟說清楚什麼，她知道自己不能走進這棟樓裡。
該說的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她的心意，薑允晟的心底，都已經被曬在了光下麵。
隻是，想來看一看。
見不到麵，但隻要看著那扇窗戶，心裡就好像能平靜一些了。
她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很有勇氣了，也許讓她再來一遍，她不可能做到像剛才那種程度。
還冇有想到之後該怎麼做，希望能得到上天的眷顧，獲得一個好機會吧……就比如像“我結”這檔節目一樣的機會。
和薑允晟一起找回過去的那種感覺。
薑允晟推開窗戶，晚風撲麵，風中的涼意喚醒了他陷入桎梏的大腦。
——過去的事，對不起。
短歎一聲，薑允晟低下頭，隻覺得滿心苦澀。
——可我一直都相信，你依然還保存著那枚戒指，對不對？
張開右手的手掌，手心裡是那枚刻著“K.Y.S＆B.J.H”的戒指。
——除非你把那枚戒指扔了，否則我不會放棄的。
用力合上手掌，鼓足力氣揚起右臂，甩向窗外。
——因為，你心裡有我。
手臂停頓在空中，手掌伸出窗外，手心向下。
但是，手指卻冇有鬆開。
緊緊地攥著那枚戒指。
指甲陷在手心裡，戳得手心生疼。
深吸一口氣，闔上雙眼，右臂微微顫動。
或許，並不應該用“顫動”來形容。
說是“掙紮”應該更合適一些。
過了許久，右臂突然垂下，搭在窗沿上，緩緩收了回去。
窗外，樓下的某一個角落裡，一個人影轉身離開。
放下抹了抹麵頰的雙手，唇角上是一絲如釋重負般的溫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