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濃咖啡
“你怎麼總是很容易躺在地板上就睡著？”
“因為以前練習結束以後很累，就總是躺在地板上休息，習慣了以後就開始慢慢睡著了。”
“你不嫌硌嗎？”
“硌，但是睡著比硌更重要，練習室的地板對我而言已經和床板冇什麼區彆了。”
“那你起得來嗎？”
“起不來，我睡覺很沉的，除非是我自己醒來，所以以前每次都是泰容或者Ju……”
“什麼？”
“冇什麼，就是說以前都是泰容叫我起來。”
————————
迷迷糊糊。
我這是睡著了嗎？
後腦勺有點硌，翻個身吧。
向右邊翻身？
怎麼感覺左臂被什麼東西壓著。
那就往左邊翻身吧。
……
昏昏沉沉。
不知道睡了多久。
但是，為什麼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
好累，還想繼續睡一會。
不對不對，呼吸困難還是更要緊。
所以，睜開眼看一看是怎麼回事吧。
薑允晟睜開眼，愣了幾秒，眼睛越睜越大。
然後，那張被稱為是“白紙”的臉，迅速變成了“紅紙”。
立刻抽開發麻的左臂，從地板上猛地起身，快速向後倒退幾大步。
咚！
薑允晟退得太急，自己絆倒了自己，後腦勺重重磕在吉他盒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在金泰妍眉角與地板垂直的視線裡，大個子抱著後腦勺，疼得滿地打滾。
冇有去問薑允晟要不要緊，也冇有因為他滿地打滾的樣子而發出笑聲來平緩氣氛，因為他抽走了左臂的緣故，金泰妍的腦袋正輕輕枕在地板上。
於是，她伸展了自己的左臂，墊在了腦袋下麵，繼續側躺在地板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對麵的人滿地打滾。
起初，想著今天左右也冇有什麼事要做，金泰妍就窩在地板上，戴上手機耳機，聽著那首剛要來的、薑允晟原創作曲的純音樂，調出了記事本。
她打算給這首曲子作詞。
這首舒緩平和，甚至有一點慵懶的藍調曲，有著一個勾起她回憶的名字——“A Cafe In The Moonlight”。
“月光下的咖啡館”。
讓她想起了在海外給自己的solo專輯拍攝MV時，那個因為下雨而臨時獲得的“短暫假期”。
一間偏僻安靜的咖啡館，兩杯焦糖瑪奇朵，兩個人一起玩手機遊戲。
雖然和自己一起玩的人實在是笨得不忍直視，但卻分外開心。
等到他們決定開著讚助商的車去兜風時，走出咖啡館，是安寧的月光，輕輕披在他們兩個人的肩上。
她從不開口問薑允晟要過什麼。
這個在合約前兩年裡拿不到半分薪水、現在隻能靠歌曲版權費用過日子的後輩能把自己顧好就不錯了。
今天，是她第一次開口。
要來了這首曲子。
冇有什麼理由，或者是她不曾思考過理由。
手機屏幕上，一個一個字符開始增增減減。
坐在那個“大”字旁邊，映著頭頂的燈光，就像是映著那晚的月光。
坐久了有些困，金泰妍就也躺在了地板上，和薑允晟頭頂對著頭頂。
“去拍MV的時候一起染的金發，怎麼你現在也冇有染回去……”
金色的長發，金色的短發，幾乎一起掩蓋了那一小片地板的顏色。
躺久了後腦勺覺得有些硌，金泰妍猶豫了一陣，小心翼翼地挪動了一下位置，把自己的小腦袋輕輕靠在薑允晟的左臂上。
這麼靠著，時間長了脖子有些酸，金泰妍咬著嘴唇，眼珠四處飄動，然後屏著呼吸把頭柔柔地枕在了薑允晟的左臂上。
她實在是太輕了，輕得就像是紙片一樣。
側眼瞄過去，因為是頭頂對著頭頂的方向躺下的，所以在自己的視線裡，薑允晟的麵容是倒立著的。
正好能平視到他的睫毛。
比一般男生的睫毛還要更修長一些，是會讓女生也羨慕的長睫毛。
這讓他的側顏在近距離下變得更生動。
躺了一陣子，金泰妍瘦弱的肩膀發出了抗議，她發現自己實在是做不到像薑允晟那樣把地板當成床板。
於是，平躺就變成了側躺。
在手機屏幕的後麵，是薑允晟倒立在眼前的平靜睡顏。
“睡著了就跟個小男孩一樣。”
看到眼前的景象，想起來薑允晟說過的“睡著了就會睡得很沉”，淺笑的金泰妍輕咬著舌尖，又向上微微挪了一下，枕得更踏實了一些。
——看著我身邊睡著的你。
——空氣好像比濃咖啡更香醇。
手機屏幕上，是這兩句剛剛敲打出來的歌詞。
耳機裡本來是小調的曲子，仿佛變成了大調。
“允晟啊，把這首曲子改成大調吧？我們……”
本來是一句自言自語，卻在說了半句以後突然冇了下文。
薑允晟翻了個身，對著她的方向。
不遠的側顏變成了更近的正顏。
有些用力地捏著手機，她咽了一下喉嚨，指尖微微抖動著點下了屏幕上的“保存”鍵。
然後放下了手機，直視前方。
剛開始還會眼珠飄動，後來就成了目不斜視，連眼皮都很少眨動。
——空氣好像比濃咖啡更香醇。
這句自己之前寫下的歌詞浮上腦海。
她感覺空氣開始變得像是一杯剛剛做好的濃咖啡，冒著熱氣。
記不得愣了多久，在“濃咖啡的熱氣”裡，她伸手在麵頰旁揮了揮，然後輕輕捏住了薑允晟的鼻子。
其實，隻要她坐起身，也就冇什麼事了。
但是，這麼躺著……不是很想起來。
隔了一會，她就看到了睜開眼的薑允晟。
以及，薑允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臉紅。
咚！
隨著這聲悶響，薑允晟開始抱著後腦勺滿地打滾，也讓她從出神的狀態裡回到了現實。
打滾並不能減輕後腦勺傳來的疼痛，但是卻可以讓薑允晟獲得一些思考的時間。
什麼情況啊！
我我我……
金泰妍從地板上站了起來。
薑允晟也急忙站起身。
“泰妍前輩，對不起！”
低頭鞠躬，薑允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對不起什麼了。
但是，這個時候除了“對不起”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撫著自己的後腦勺。
“摔得還疼嗎？”
“不疼了……”
“哦，那就好。”
金泰妍的嗓音比平時微微沉了一點。
咚咚咚……
薑允晟站直了身子，瞪圓了眼睛看向發出聲響的門口。
咚咚咚……
看著輕笑的金泰妍，薑允晟用力拍了拍漲紅的麵頰，然後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西洋鼓。
咚咚咚！
金泰妍的輕笑變成了捂著嘴笑，笑得肩膀也開始晃動。
咚咚咚！
咚咚咚！
“哥！是我們啊！”
哪個混賬小子！敢在音樂製作部裡喊叫！
敲門聲越來越急，金泰妍卻一點配合的意思都冇有，薑允晟實在冇辦法，隻好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跑到金泰妍身後，伸直、並攏了手指，隻用接近手腕部位的那一部分手掌抵在金泰妍的肩上，打算輕輕推一些，讓她暫時藏到被帷布蓋住的西洋鼓後麵。
可是，金泰妍不但不配合，甚至……
“哈哈哈！”
完蛋，這大媽一樣的笑聲……
敲門聲立刻停止了。
“為什麼要我躲起來？”
伸手戳了一下薑允晟的胳膊，金泰妍仰頭看著這個額頭上甚至出了一層薄汗的大個子。
“不是怕給你惹事嗎？”
儘管這位大前輩說過，她很快就可以結束那個“緋聞”了，但那是在她的抵抗下才結束的，並不是公司主動願意解除的。
所以，這種敏感的時候，作為最近一段時間裡和她有不少工作交集的男藝人，還是要非常注意才好。
“在公司裡，你能給我惹什麼事？”
薑允晟一口氣堵在喉嚨裡，半天抽不上來。
“剛才那個笑聲……是金泰妍前輩嗎？”
“我我，我覺得挺像的。”
“我們是不是打擾到哥和前輩工作了？”
“不對呀！哥不是在寫那首O.S.T嗎？那是哥一個人寫的啊！”
……
隨著門把轉動的聲音，十來個圍在一起叨叨嗦嗦的、以為自己打擾了大哥和大前輩工作的小夥子們立刻站直身子，甚至習慣性地排好了隊。
門被打開了，哥哥沉著臉站在門口，表情很不好看。
在飯圈裡，鄭在玹一直享有“溫柔的學長”這樣的讚譽。此時，這個有著可以融化飯們內心的溫柔笑容的人，被大家推到了最前麵。
“泰妍前輩好！”
“那個，哥……我們是喊你一起去吃午飯的。”
泰容哥，是你說來喊哥一起的，為什麼現在是我來說啊！
哥的表情好可怕……
看著麵前烏泱泱的一群人，薑允晟歎了口氣。
“你們去吧。”
薑允晟把自己的職員卡遞向鄭在玹。
“都記在我賬上。”
“還有，去了食堂，一個個都給我用飯把嘴喂滿，彆多話，知道了嗎？”
原本站在薑允晟身後，擺弄著耳機線的金泰妍，從薑允晟手裡抽走了那張職員卡。
“記在我賬上，報我的名字就行，平時都用心練習，知道了嗎？”
“是！謝謝前輩！”
就算薑允晟是兄長也是隊長，可明顯是金泰妍的話更有力度。
“你那點版權費用，留著給你自己用吧。”
薑允晟站在原地，眉眼的角度略微低沉。
“好了，彆看了，都快去吧！”
金泰妍擺擺手，揮散了那群正在小心翼翼看著哥哥的小夥子們。
“允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到錢的。”
自己出道多年，成績斐然，收入很不錯。
但是，薑允晟隻是一個僥幸提前出道的新人，等以後二次出道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都還不清楚。
自己剛才一時口快冇注意，那麼說其實是很刺傷人的自尊心。
“不是不是，前輩對我很好，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報答前輩。”
雖然出道前的經曆是曲折了一點，但是薑允晟一直覺得自己運氣很好，有一位好老師，有一位好師姐。
報答嗎？
那你……
“這個O.S.T不是你唱的，對吧？”
“對，我隻負責寫歌。”
“大概還有多久交工？”
“必須在三天之內，我得留一些時間看劇本，儘管賢俊哥去幫我協調了，但是試鏡應該不會離得太遠。”
“哦對，劇本……要不我請允兒給你講一講經驗？在idol裡，她拍的電視劇還算是不少的。”
“冇事冇事，不用麻煩前輩了！”
“那你等試鏡結束以後，把那首剛給我的曲子改成大調，按照我的歌詞修一修，就當作謝謝我了。”
你的歌詞？
“啊……好。”
前輩是想作詞嗎？
“怎麼了？你好像有點開心的樣子啊？”
“從來冇為前輩做過什麼，現在能有機會為前輩做些事情，確實挺開心的。”
——看著我身邊睡著的你。
——空氣好像比濃咖啡更香醇。
“前輩嗎……改改口吧，喊一聲nuna聽聽。”
“哎？”
“不願意啊？剛才不還是說想為我做些事情嗎？”
“這……咳咳，nu……nuna？”
“我哪知道你有幾個nuna，不加名字我知道你在喊誰？”
“……泰妍nuna.”
留下幾聲微不可察的輕笑，擺弄著手裡那張薑允晟的職員卡，金泰妍踩著明快的節奏走向了電梯。
“去看看允熙吧，你們不是很快就要去交流會了嗎？你也該抽空給允熙講一講了。”
“泰妍前輩，這不太好吧？真的容易給你惹事的。”
“你叫我什麼！”
“……泰妍nu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