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黑眼圈（二）
“你說什麼？你居然不在限定隊裡？”
“你小聲點！”
早就聽說了“地板兄妹”關係非常親近，現在親眼見到，果然不是一般的親友而已。
從薑允晟麵前的那盒蔬菜沙拉裡夾走最大的一片番茄，薑澀琪聽到了這個讓她覺得不應該出現的消息。
她一直都不認為這位哥哥在曲風上有什麼明顯的盲區。
以“不適合這首歌”的理由把這個怎麼看都應該成為新團第一主唱的、在眼下理所當然的新團人氣王排除出第一個出道的限定隊，公司是在打算什麼？
“不對啊！在出道活動期的時候不讓你出去活動，那難道要讓你這個時候在家摳腳嗎？”
番茄片咬在嘴裡，薑澀琪的聲音含含糊糊的。
“不是給你說了，我在主力隊嗎？”
從紙盒裡抽出一張紙巾，遞給薑澀琪，這個妹妹一邊說話一邊吃東西，番茄汁溢得滿嘴唇都是。
“那限定隊活動的時候你怎麼辦？真的要在家摳腳嗎？不說這個團以後會怎麼樣，你現在都一定是人氣王啊！”
“什麼叫摳腳？你都是從哪學來的這種詞？”
從來不會在薑允晟麵前客氣。和前輩們都行過禮以後，薑澀琪就在薑允晟麵前假裝端著“自己是前輩”的樣子，把薑允晟從金泰妍對麵的位置，拉到了這張長桌靠邊的位置，和自己坐在一起。
然後……搶走了那片最大的番茄片。
那些緋聞，她是不信的。
但是，隊長心情不好也是真的。
她覺得有必要對這個“地板哥哥”問問清楚，哪怕是已經知道了這位哥哥一定會說“都是假的，我很尊敬泰妍前輩”這樣的答案。
同為ROOKIES出身，這位哥哥和Red Velvet的關係其實挺親近的。
不過，自從《YOU》的活動期開始，現在好像越來越有些……疏遠了？
也不能說是疏遠，畢竟大家都很忙碌，行程上冇有太多交集。
不過，這位哥哥和金泰妍這位大前輩的行程交集在最近這段時間裡倒是有點多啊。
距離上次的《YOU》合作舞台過後一個多月，他們兩個又要合作舞台了。
2015MAMA音樂大獎，以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10月29日發行的專輯和音源為對象，按照歌手部門、風格部門、特彆部門、大獎部門四大名單頒發獎項，是一個音樂方麵相當有分量的大獎。
Near雖然冇有入圍任何部門名單的提名，但是在FNC公司於11月19日宣布其旗下藝人全部無法出席頒獎典禮的情況下，作為《I》的合唱者，S.M公司隨後接到了關於他的臨時邀請，將作為表演嘉賓出席，與金泰妍一起完成《I》的合作舞台。
這也就是為什麼，薑允晟最近工作強度過高的原因之一。
不過，他並不是在合作舞台上唱歌。
在金泰妍極有可能獲得大獎的情況下，《I》的舞台上將隻會出現金泰妍一個人的歌聲。
Near的唱段將由他本人的小提琴獨奏來完成。
金泰妍這是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見薑允晟，還冇有合練過。
她的表演舞台是由樂團進行現場伴奏，給她在主舞台上設置升降機入場，然後在主舞台上完成全部演唱。
而薑允晟的登場則是在他的唱段中獨自於延展舞台表演。
所以，基於這樣的情況，以金泰妍的業務能力而言，在完成了多次的個人練習與熟悉了這次的表演所使用伴奏的電子合成版以後，不合練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隻不過讓她驚訝的是，薑允晟居然還會小提琴。
很多人都知道他擅長吉他、鋼琴、西洋鼓。
卻很少有人知道他還會小提琴。
這個正在和薑澀琪大眼瞪小眼的人，到底會幾種樂器？
“放手讓你作曲，又經常給你安排合作……公司到底還讓你實驗什麼了？”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還敢這麼說話？”
意識到自己說話的場合不對，薑澀琪吐了吐舌頭，對著薑允晟扮了一個鬼臉。
“一個你，一個薑允熙，有你們兩個當妹妹，我真是倒了黴了！”
“你你你……允晟oppa！你變了！”
“你這是又在說什麼啊？”
“你變了，你知道嗎？你以前對我可好了，從來都不凶我！你看看你現在，居然開始嫌棄我了！”
薑澀琪說著就開始去掐薑允晟的胳膊。
在周圍人的哄笑裡，薑澀琪並冇有真的掐下去。
她的表情突然黯了一些，準備掐薑允晟的那隻手隻是在薑允晟的胳膊上輕輕捏了一下。
以前都是練習生的時候，掐他還能狠狠地掐住不算少的肉捏起來。
今天，手指掐上去以後就隻能勉強捏起來一小塊了。
“怎麼了？”
本來已經做好了要胳膊疼的準備了，結果什麼事都冇有。
薑澀琪歎了一口氣。
這位哥哥對於身材管理的嚴格，一直都處在一個其他人幾乎難以忍受的程度。
現在來看，好像比以前還要更嚴格。
“等一下！你手背上那個是什麼？”
薑允晟是最早坐在這張長桌上的人，其他人都是後來才到的。
不管是見到誰，他都一直隱藏著自己的左手。
那隻手在站起來鞠躬的時候一直藏在身後，在坐下的時候一直藏在桌子下麵。
要不是薑澀琪側坐著要掐他，還順著歎氣低了一下頭，是根本看不到他的左手背是怎麼回事的。
“冇什麼，你……”
冇等他把話說完，薑澀琪一把抓起他的左手，放到了桌上。
他的左手上纏了幾圈醫用膠帶，一枚滯留針被牢牢地固定在手背上。
這種針頭是在長期打吊瓶時一次性刺入血管、可多次重複使用的針頭，可以免去多次輸液時反複紮針的過程。
在金希澈刻意留下薑允晟，讓崔瑉豪陪著去SHINee那邊“串門”，以及一部分少女時代去和對麵桌的F（x）“串門”以後，這張長桌上除了薑允晟，就隻剩下了“泰蒂徐”小分隊和Red Velvet這幾個人。
滯留針的使用可以儘可能地避免多次紮針後造成的手部浮腫。但是薑允晟眼下的左手，在使用了滯留針以後依然有一些浮腫。
他到底打了多少吊瓶？
需要使用滯留針，而且使用了滯留針以後也依然浮腫。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傷病對於藝人而言是如同吃飯喝水一樣普遍的存在，但是在看到關係親近的人這樣子以後，該揪心還是會照樣揪心。
“允晟！你是生病了嗎？”
裴珠泫斜傾著身子，目光越過了薑澀琪，緊皺著眉頭投向了薑允晟。
“啊……冇有。”
“咳咳，冇事的，我就是打了幾天營養液。”
有些不自然地用右手拉了拉左手的衣袖，薑允晟把左手又放到了桌子下麵。
清疏的麵容，隻是黑眼圈有一些紮眼。
“泰妍？”
坐在金泰妍旁邊，Tiffany悄聲叫了一下這位大親友。
她正略略低頭，盯著麵前的桌麵，臉上看不出來有什麼表情。
“泰妍啊？”
看到金泰妍冇有做出任何回應，Tiffany掃視了一下正在各自沉默的其他人，又一次悄聲叫了一下金泰妍。
金泰妍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放在桌子下麵的兩隻手，一下一下地握著拳，早上剛剛做好的指甲一次一次戳在掌心。
一次比一次都更用力。
驀然，她鬆開了手掌，向前傾著身子，雙手抓住了自己的膝蓋。
然後把臉埋在桌麵上方，把嘴唇用力抿向口中，長長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你什麼時候打吊瓶？”
在薑允晟的目光中，金泰妍伸手撐著下巴，鬆鬆垮垮地坐在座椅上，目光隨意放在桌麵的某一處地方，語氣淡淡的，就像平時人們在說起一件漠不關心的事情一樣。
距離在海外舉辦的MAMA音樂大獎典禮的開始還有超過24小時的時間，公司裡要出席頒獎典禮的藝人們會在下午一起前往機場。
現在，有演出任務的薑允晟，他的手背上依然能看到滯留針。
那就說明了他今天的吊瓶還冇有輸液。
“這就準備去了，就在公司的醫務室裡打，賢俊哥給我把吊瓶取回來了，不用趕路去醫院。”
“嗯，那你現在就去吧。”
金泰妍眉眼低垂，語氣平淡得讓人感覺好像處在一個很遙遠的距離上。
“啊……好的。”
收到了Tiffany的眼神暗示，薑允晟點了點頭，站起身向所有人鞠躬。
“失陪，那我就先告辭了。”
不經意地側眼看向薑允晟的背影，走路時帶起了風，顯得他腰間的襯衫有一點空蕩蕩的。
就這麼側著頭，金泰妍順了順自己的鬢發。
早上剛剛染好，金灰色的長發。
她順著鬢發的動作越來越慢。
遠處，薑允晟走過了拐角，那一頭銀灰色的短發消失在了視野當中。
金泰妍的動作停了下來。
一縷金灰色的長發拈在她的指間。
微微低頭，看向這一縷長發。
恍惚之間，在白亮的燈光下，這一縷長發被映得有一些像是銀灰色一般。
收回目光，金泰妍慵懶地伸展了一下久坐的姿勢，然後輕輕靠在Tiffany的肩膀上，闔上了眼睛。
“泰妍，困了嗎？”
“有一點困，累了。”
似有似無的語氣。
金泰妍撥動了兩下自己的頭發。
大把的長發從耳後被攬過了她的麵頰。
一片金灰色遮擋在了她的嘴唇前。
“那要不要先回宿舍睡一覺，離去機場的時間還早。”
映著白亮的燈光，這個被長發遮住了小半張臉的人，冇有說話。
似乎，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