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薄荷糖
不太安靜的客廳。
電視裡傳出足球比賽的解說聲。
沙發上，是握著電視遙控器的薑在範和吃著西瓜的薑澀琪。
薑在範專注地看著比賽，前傾著身體，提著呼吸、捏著手，一心一意等著解說喊出一句“Goal！”。
薑澀琪氣鼓鼓地用勺子挖著西瓜，盤著腿，嘟著嘴巴，時不時瞥視自己的親哥哥，偶爾再呲一下牙。
牆上的時鐘，一成不變地轉動著指針。
桌子上的台曆，每一頁都是獨一無二、不會重複的嶄新。
廚房門旁，原本掛著的兩身圍裙都暫時不見了。
兩人份的外賣，怎麼都不夠四個人吃。
薑在範當場就要再點兩人份的外賣，卻被薑澀琪一個抱枕砸翻在沙發上。
原因是裴珠泫悄悄地告訴薑澀琪，她去下廚。
要說薑允晟喜歡吃什麼，在這座城市裡大概隻有裴珠泫是最清楚的。
儘管聲稱自己除了左膝蓋以外全身健康，但是在裴珠泫眼中，這個在過去了六年裡玩命練習的人渾身都有傷病。
可被“殘酷”對待的偏偏就是這個人。
差點出道，被踢出；
眼看就要年齡過大而無法出道，又“冒險”成功，艱難出道；
出道曲潛力滿滿，卻被告知不能做歌手了。
除此之外，還有感情上的傷疤。
而造成那個傷疤的，正是她自己。
對錯與否，如今已經失去了談論的意義。
現在能做的，就是為這個人做些什麼，直到這個人選擇重新開始，或是徹底離開。
特彆是在聽到那個讓自己心痛得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的消息時，裴珠泫突然就強烈地感覺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心急了。
生活的曲折對這個人而言，在同齡人裡已經多有坎坷。
現下所需要的隻是平靜。
讓這個人平靜地過日子，讓一段時光撫平他內心的褶皺和裂縫。
愈發認為自己應該更加溫和的裴珠泫，希望在這個人的這一段時光裡能有自己。
無論以後是否還能延續，當下最重要的就是讓這個人的歲月變得溫柔一些。
她知道如果過去的那件事被曝光，一定會有不少人認為是她為了出道拋棄了薑允晟，認為她是一個不好的人。
可是，冇有人會知道那個打了薑允晟的練習室長當時給她說了什麼。
那是她心底裡的秘密；
誰也冇有告訴過的秘密；
隻要她和薑允晟還待在公司裡就必須埋在心底的秘密。
到現在，她都一直在儘力避開練習室長，見了麵也隻是恭敬地鞠躬，然後迅速離開，
不想遇見，也不敢遇見。
因為，她怕自己會控製不住情緒。
一種叫作“恨”的情緒。
恨練習室長，也恨自己。
就像薑允晟一直不認為那件事是裴珠泫的錯誤而歸結於公司的手段，裴珠泫一直感覺自己很對不住薑允晟。
哪怕是練習室長當時給自己說了某些話。
對不起終究是對不起，冇有任何借口和理由。
所以，她很珍惜每一次和薑允晟相處的時間。
比如主持音樂銀行，比如現在。
本來想的是給薑允晟做一些他喜歡吃的，冇想到他會在薑澀琪“放倒”了薑在範之後，先一步走進了廚房。
說起來，現在冇有了薑允晟，SR15B那群孩子們以後就得指望李泰容來做飯了吧。
揭開鍋蓋，用小勺舀了一勺嘗嘗味道，裴珠泫輕輕砸了砸嘴巴，把灶火調小了一點。
耳邊是切菜的聲音。
回過身，映入眼中的是薑允晟站在案板前的身影。
完全素顏的薑允晟，天生就是一副安靜溫和的樣子。
不用再守著之前本部給他設置好的人設，因為往事而造成的清冷被本質上的溫和漸漸調和了一些。
乾乾淨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上，衣領解開了最上麵的兩顆扣子，像是剛剛下班回家的先生。
隻不過，她的本意是不想讓薑允晟進廚房的。
這應該是她的“地盤”。
可是，她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直截了當地說話讓薑允晟去客廳歇著，更不能把薑允晟推出去。
於是，兩個人就不言不語地各自忙了起來。
如果這個時候薑澀琪在廚房的話，大概是會歎氣的。
因為這兩個人莫名其妙的就很默契。
明明一句話都冇有說過，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冇有，一頓稱得上是豐盛的晚餐就這麼逐漸成型了。
“允晟，C＆C對你還好嗎？”
灶台上的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切菜的聲音也已經停止，人聲沉默了許久的廚房裡，裴珠泫有些小心地開口，輕輕揉開了這一份平靜的氛圍。
“嗯，JTBC有一部劇，後天去試鏡。”
擰開水龍頭，薑允晟洗乾淨手以後，並掌斂了一捧水，然後覆掌在手腕上摩挲了幾下。
“是什麼角色？”
聽到薑允晟語氣平和的回答，裴珠泫內心鬆了一口氣。
臉上的表情也終於放鬆了下來。
“初步打算的是去試鏡男主角的10代時期或者20代時期這兩個配角。”
聳了聳肩，薑允晟稍稍淺笑了一下。
“你們不是都說我的臉很好上妝嗎？正好這兩個角色都可以試一下。”
“那……要吃點薄荷糖嗎？”
也許是薑允晟如常的對話讓自己放鬆了一些，也許是此刻引人回憶的溫和氛圍給了自己鼓舞，裴珠泫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然後輕吸一口氣，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薄荷糖。
薄荷糖，對於薑允晟來說是一個以前不能多吃的東西。
對於嗓子的特彆注意讓他以前並不會經常去碰這樣的東西。
但是，當在感到壓力大的時候或者是在麵對關鍵時刻前，他總會吃一顆。
至少在裴珠泫的記憶裡，薑允晟以前一直是這樣的。
“……謝謝你。”
看著自己麵前的那隻手，看著手心裡的那顆薄荷糖，薑允晟沉默了許久，慢慢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捏了起來。
薑允晟的手向自己手心靠近的時候，裴珠泫感覺心跳都快了半拍。
而那隻手拿著薄荷糖離開時，她在一絲喜悅之餘，也輕輕皺起了眉尖。
“你的手怎麼了？”
她看到薑允晟手腕上有一塊淤青。
“啊……今天下午去看學校的時候摔了一跤。”
薑允晟甩了甩手，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麵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