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我的妝花了
眼看著性格最穩的人突然不穩了，還真有點不習慣。
站在電子秤上量了今天的體重發給經紀人以後，裴珠泫就離開了宿舍。
冒著很大的風險，穿著黑灰色的衣服跑進了夜色裡。
把宿舍門關上，金藝琳轉身，是三位姐姐們表情各異地看著她。
作為組合成員，她剛才做了一件非常不應該的事情。
力勸裴珠泫這個時候跑出去。
甚至是半推著，把裴珠泫強行推出門。
在眼下這個即將回歸的時候，這種行為是非常要命的事情。
可金藝琳還是這麼做了。
裴珠泫現在心事太多，壓力太多。
Red Velvet上升期，拿著一首讓人心緒沉重的抒情歌當作主打曲回歸，每個人都感覺到很有壓力。
作為隊長，裴珠泫內心所背負的，是她們不能完全想到的。
全隊的壓力、不安都由她來接收，那麼她的不安和壓力，又有誰可以替她緩解？
內疚於曾經說過的話，帶著自責的心情麵對著薑允晟離開本部、離她越來越遠的事實，裴珠泫和薑允晟的事情還冇有一個明確的結果，眼下卻已經聽說了薑允晟即將要在音樂銀行下車和進入電影劇組的事情。
繃緊了弦的感情，壓實了彈簧的工作。
金藝琳覺得這位從來不抱怨、從來不在成員們麵前愁眉苦臉的姐姐，所承受的東西有些超出限度了。
人終究是有極限的，即使裴珠泫的性格再怎麼穩重，也總會有撐不住的那一刻。
“親情”發作也好，覺得裴珠泫不會運氣那麼差也好，金藝琳把她推了出去。
說到底，薑允晟的巧克力是讓裴珠泫發自內心感到欣喜的。
之所以需要被推著才出門，純屬是責任心。
慢吞吞地挪到沙發前，金藝琳撓了撓頭發，目光在三位姐姐臉上飄來飄去。
孫勝完眯著眼睛，抱著薑澀琪的胳膊，視線木然地落在金藝琳的方向，差不多算是睡著了。
樸秀榮看起來有點擔心，不過也冇有多說什麼。
薑澀琪摸了摸自己的“丸子頭”，擺擺手，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你們都去睡吧，我看著門。”
裴珠泫是很有責任心的人，如果不是薑允晟，剛才是不可能把她推出去的。
一群人在沙發上傻坐著也不是事，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幾乎要睡過去的孫勝完，捏了捏薑澀琪的肩膀，先回臥室了。
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什麼，可最終又把話咽了回去，樸秀榮也離開了。
看著薑澀琪冇有表情的臉色，金藝琳慢慢挪著小碎步。
“快去睡吧。”
稍微咧開一點嘴角，薑澀琪冇有半點憨直意味地笑了一下，眼睛裡滿是通透。
組合成員，裴珠泫的妹妹，“地板兄妹”。
金藝琳替她做了她不能做，卻私心想做的事情。
“練習生家人”好像就要重新圓滿了。
那兩個人見了麵會怎麼樣呢？
薑允晟不是一個扭捏的人，如果做好了決定，就會很乾脆。
薑澀琪是這麼想的，事實也如她所料。
“如果我知道你會冒險跑出來，我應該不會給你巧克力。”
放上吸管，把牛奶遞給裴珠泫，薑允晟攏了攏衣領，擋住了自己的嘴角。
眼前是漢江，身後是城市夜景，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已經快要打烊的小攤上，薑允晟和裴珠泫挑了一張最偏僻的桌子，一起背對著老板的塑料棚，肩抵著肩，怎麼看都隻是一對晚上約會的普通小情侶。
最危險的地方有的時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你生氣了嗎？”
“嗯，生氣。”
裴珠泫瞄了一眼身邊的人，因為大衣領子的緣故，看不到他鼻子以下的部分，光線又不是很好，所以不知道這個人現在是什麼表情。
淡淡的語氣，聽不出來喜怒。
“對不起……”
捏了捏手裡的紙杯子，裴珠泫的情緒有一點低落，又開始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不過，也有一點開心。”
“哎？”
愣了一下，大腦一片空白的裴珠泫下意識地咬緊了吸管。
“有誰會不想親眼看見自己喜歡的人呢？”
眼前依然是平靜到有些冷淡的薑允晟。
咚咚……咚咚……
裴珠泫按了一下心口，咽了咽喉嚨。
“我有三個條件。”
薑允晟目不斜視，直視著遠處的夜色。
風吹動了他的衣領，裴珠泫終於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是全力以赴的認真。
”好，你說。”
又咽了咽喉嚨，裴珠泫發覺自己的聲帶都在顫。
”第一，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不原諒你。”
儘管曾經的事情很難被原諒，但真的親耳聽到這句話時，裴珠泫點點頭，嘴唇的線條抿得緊緊的，終究內心還是會很難過。
“所以，你得給我道歉。”
低沉的嗓音，平淡的語調，薑允晟似乎說不原諒就真的是不原諒。
“我……”
張了張口，裴珠泫想要道歉，卻不知道該怎麼道歉。
過去的事情，無法用一個道歉來彌補。
“你欠我一個‘見家長’，下一個新年你要跟我一起回全州。”
三年前冇有完成的事情，三年後被重新提了出來。
時光的兩個斷口開始被接合在一起。
“……好。”
看似平靜的聲音。
在薑允晟看不見的角度裡，裴珠泫死死地攥著手指，指甲在掌心裡陷進去，戳得生疼。
也戳得自己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心裡麻酥酥的。
“第二，我是一個很普通的男人，以前的事傷得很深，我大概以後也冇有心力去談一個新的女朋友了，所以我會考慮到以後的事情。”
看著裴珠泫的眼睛，薑允晟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雖然已經是24歲了，可薑允晟還是像十幾歲一樣，很怕女孩子掉眼淚。
“如果你不想考慮以後，那我們就算了。”
深呼吸，裴珠泫努力平複著勉強抑住的啜泣聲，手在半空中反反複複地停頓了幾次，最後輕輕遞在了薑允晟的手心裡，慢慢用力握緊。
“第三，既然你已經溜出來了，就跟我去一起見我的朋友們吧。”
回握了裴珠泫的手，薑允晟抬起另一隻手，覆在了裴珠泫的手背上。
薑允晟的兩個手心，立刻溫熱了裴珠泫有些冰冷的手。
感受著這份溫度，裴珠泫的心跳回慢了一些，卻變得更加有力。
一下一下撞在胸膛裡。
“對不起……”
緩緩地靠在薑允晟懷裡，額頭抵在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張開了手臂，攬過了自己的肩膀，實實在在地合攏。
時隔三年的再一次相擁，裴珠泫安靜地啜泣著，把這三年裡全部的眼淚都釋放了出來。
三個條件，都是為了她。
第一個條件是在告訴她，薑允晟對待她會如同以前一樣，曾經打算帶她去見見父母，現在依然繼續這麼做，並冇有因為中間的這三年而改變，讓她安心。
第二個條件是在告訴她，薑允晟依然會像以前一樣付出感情，既然決定了就會全力以赴，再一次讓她安心。
第三個條件是在告訴她，薑允晟會帶著她一起重新讓薑允晟的世界接納她，而不是讓她自己一個人麵對，也給了她“宣示所有權”的機會，依然還是讓她安心。
那樣的聚會場合不是公司練習生之間吃頓飯那麼簡單。
薑允晟要帶她認識自己的人脈，並且擺明了自己身邊的位置是裴珠泫的。
在自己的生活、工作、社交圈子距離裴珠泫越來越遠的時候，薑允晟主動伸手拉了她一把。
初看起來是薑允晟提了三個條件讓她來彌補自己，實則都是為了讓她安心。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裴珠泫平靜了下來。
雖然晚風很冷，可是薑允晟的懷抱卻暖得讓她不想出來。
“該出發了，不好讓他們等太久的。”
“那個……能不能等我一會，就在前麵那條街。”
“好，不過有什麼事嗎？”
“我的妝花了，現在特彆難看……”
“哦？讓我看看。”
薑允晟鬆開了懷抱。
裴珠泫很聽話地抬起頭。
卻在抬起頭的一瞬間，被薑允晟的吻輕輕落在了嘴唇上。
裴珠泫屏住了呼吸；
瞳孔微擴；
睫毛輕顫；
緩緩闔上了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