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三部曲（一）
惠風和煦，林鬱蔥蔥。
陽光撒下來，在地上映成斑駁的模樣，清風卷葉，枝頭顰蹙，好似一顆石子投入湖中，蕩開了氤氳的湖麵，將這一湖的靜美都揉散在粼粼的水波裡。
聽著蕩在耳畔的簌簌風聲，裴珠泫拂理好稍散的鬢發，順手折了一段樹枝，撥了撥麵前的火堆。
焰光的色澤打在她的眸子裡，映出了心事重重的思緒。
靠著身後的樹乾，裴珠泫抱著雙腿，側臉枕在膝蓋上，眼中的焦點飄在遠處。
此刻的她有一些憔悴，本該是形容欠佳的。
可偏生就是這份憔悴，讓素日裡清冷慣了的她看起來多了幾分令人惻隱的柔美。
像是即將要被摧折在凜風中的花。
而眼下，這朵花的目光忽然閃爍了一下。
是一襲黑衣勁裝的薑允晟，手上拎著兩隻山兔。
由靜而動，裴珠泫盈盈起身，憔悴的神色因為精神振奮而變成了溫眸善睞。
極淺的笑容也被目光的柔軟而看起來放大了。
雙手合握在小腹前，裴珠泫躬身頷首。
雖然這一身宮裙已經是染塵不少了，可綴著她本人端方的儀態，十足是看不出來有什麼不整的樣子。
“將軍。”
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人，裴珠泫的表情黯了黯，是掩不住的歉意。
如果不是為了一路護送她，這個人現在也不會困在這個山穀裡，甚至連鎧甲都丟了。
“情況簡陋，委屈殿下用些野味了。”
低頭垂目，按刀行禮，薑允晟始終冇有去看裴珠泫的眼睛。
禁衛府裡最年少的將軍，和親而來的準世子妃。
薑允晟怎麼都不該去看她的眼睛。
“將軍的傷可好些了？”
抬手去扶薑允晟，裴珠泫踏前半步，衣角微揚。
“請殿下寬心，末將定會護送殿下平安抵京。”
退後半步，薑允晟單膝跪地，低頭看著裴珠泫灰蒙蒙的鞋尖。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是什麼人有這樣的能力和膽量在半路劫殺，以致於他們兩個人和護送的五百人大隊被一起衝散，但護衛不力終究是事實。
不被世子妃殿下怪罪就已經是慶幸了。
軍中常有人說薑允晟性子冷，古板得像個老頭子，做什麼事都一板一眼，不知道放鬆。
這樣的傳聞，裴珠泫也已然聽過。
可是，此刻內心的失落卻還是被一點一點加重了。
慢慢收回了懸在半空中的手，裴珠泫抿了抿嘴唇，悄聲而歎。
“將軍請起來吧。”
裴珠泫原本語調微揚的聲音，顯得疲憊了許多。
一直養在深宮裡，幾乎冇怎麼見過外人。
一紙詔書而下，就要被嫁到異國。
直到現在，這位準世子妃還不知道自己要嫁的人長得什麼樣子、性格怎麼樣、脾氣好不好相處。
反倒是看到了、也聽說了很多關於薑允晟的事情。
國君的愛將，軍中年輕一輩裡天賦異稟的刀術名家。
也是與那個“性子冷”傳聞頗有不同的騎軍統領。
至少在裴珠泫這幾天的親眼所見裡，他麾下的將士們都很愛戴他，說是那五百人的偶像也不為過。
儘管相處的時日還不是很長，但裴珠泫也明白從旁人的視角裡去觀察一個人。
那五百人對薑允晟的態度，她是看在眼裡的。
是一種甘願赴死的崇敬和信任。
這樣的男人，從前一直在深宮裡的她從未見過。
或者是說，從未感受到過。
不知道那位素未謀麵的世子能有這個人的幾分。
一直對出嫁都冇有什麼實感的她，以前冇有接觸過外人的她，對薑允晟抱著一點點好奇的她，現在覺得心裡亂糟糟的。
就如同她眼中化不開的愁緒一樣。
年少的世子妃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隻知道自己對薑允晟這副恭敬疏遠的樣子感到有些難過。
“將軍？”
薑允晟突然閃身到她麵前，把她整個人都遮在身後。
風聲依舊，林葉嘩嘩輕響。
看著薑允晟的背影，能發覺這個人的肩膀緊繃了起來。
拎著的山兔也被丟到了地上，左手伸向腰間，虛按在刀柄上。
右手反攬在裴珠泫的身側，把她完整地翼護起來。
“你們三個人，出來吧。”
聽不出有什麼色彩的聲音，薑允晟冷眸挑向了一處草叢間。
三個穿著灰衣的人蒙著麵巾顯出了身形。
冇有任何一句廢話，站在前麵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衝了過來。
身後跟著第三個提著劍的人。
“相信我。”
就在裴珠泫瞳孔震動、小口擴開、顯然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的時候，薑允晟低沉的聲音傳到了耳邊。
於是，死死攥起來的手指驀然就開始慢慢放鬆了一些。
踏前疾馳，薑允晟左手握扶著刀鞘，右手握著刀柄，順著刀鞘的弧度發力，修長的刀刃灑出一道洗煉的光影，隨著一個灰衣人的倒地，在薑允晟的麵前綻開了一朵赤紅的花。
不等裴珠泫的驚呼出口，更不等另一個灰衣人衝到裴珠泫麵前，薑允晟扭身，反手一擲，長刀礪空而出，把那個已經準備揮刀的灰衣人釘死在了半路的樹乾上。
“將軍！”
驚聲急語，裴珠泫前踩一步，聲音裡是心急如焚的語氣。
樹葉飄落之間，薑允晟的反身擲刀之後動作冇有任何停頓。
低頭矮身，劍刃的橫斬幾乎是蹭著他的發冠掠過。
順著矮身的姿勢，薑允晟側身鞭腿，撻在最後一個人的胸口上。
趁著那個人接連後退的當口，薑允晟欺身到他麵前，並掌架拳，卸掉了他手上的劍，然後連削帶打，直取麵門。
最後，薑允晟將那人過肩而投，摜在近處的樹乾上。
近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薑允晟挑眉，微微搖了搖頭。
提著裙擺，裴珠泫喘著粗氣跑到薑允晟身邊。
卻被他立刻抱在懷裡，閃身而轉。
耳邊是薑允晟的一聲悶哼。
感覺到懷抱著的人身形微頹，裴珠泫不由地緊緊抓著薑允晟的衣服，攥得指節發白。
“你怎麼樣？”
帶著顫音的腔調。
盈起半抹水霧的雙眼。
在薑允晟身後的遠處，又一個灰衣人手握長弓，身邊跟著十幾個刀手。
“2，3……OK！”
遠處的機器後，一個帶著厚框眼鏡的女人搖晃著劇本發出了指令。
“休息十分鐘！道具準備，給薑允晟背後插上箭！”
導演伸手一揮，早已經準備好的道具組立刻進入片場中心。
“導演，您覺得剛才那段怎麼樣？”
看到拍攝告一段落，薑允晟的經紀人和Red Velvet的經紀人一起走到了機器旁邊。
“什麼怎麼樣？”
扶了扶眼鏡，導演咬著一根棒棒糖，瞪起一雙看似無辜的眼神，瞅得都俊現心裡發毛。
我都喊“OK”了，怎麼樣還用問嗎？
“就是……雖說是MV，但畢竟公司的要求是要擴充成微電影的，Irene第一次接觸演技，讓您費心了。”
這個導演也就是二十多歲的樣子，看起來年輕得不像是一個導演。
可是，都俊現還是得陪著笑臉，小心翼翼。
聽說是社長也見過的導演，再年輕都不能忽視。
劇本也是她一手包辦的，怎麼都不能得罪。
“這樣啊……那我說實話吧，她現在還不是談演技的時候。”
都俊現心裡咯噔一聲。
“不過，不是有薑允晟帶動她嗎，看著很自然，不做作。”
都俊現長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坐了一次過山車。
這個導演，就不能一次把話說完嗎？
“May！有人來探班！”
身後傳來了一個工作人員的喊聲。
吸引了全場人的注意。
再怎麼按照微電影去製作，這也終究是打著拍攝MV旗號的片場。
能跑到這裡來探班，那隻能是自己人了。
“我給你說好了，就半個小時，時間一到我就要轟人了，金英敏來也不好使。”
不滿地瞥了一眼都俊現，May把棒棒糖咬碎，含含糊糊地說道著這位經紀人。
看了看從遠處走來的薑澀琪和金藝琳，已經提前知道了“薑氏兄妹”計劃的May導演撇撇嘴，給都俊現翻了一白眼，走向正在補妝的裴珠泫和設置道具的薑允晟。
“要不然讓薑澀琪客串一下？”
導演甩了甩自己的高馬尾，從桌上抓起一頂棒球帽扣在腦袋上，小聲嘟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