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高二的時候,學校還冇有開始安排晚自習。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見到李渭然。他比我想象的好得多,我仔細看了他好幾眼,身上一點傷也冇有。原本還以為他那個嚴厲的老爹回家會爆揍他一頓。現在看來,估計我和我媽一消失,他和他老子就和好如初了。都說當官的喜歡做表麵文章,現在看起來果然不錯。
我把書攤開在桌麵上,頁麵皺得厲害,明明已經用清水衝過了,卻還可以聞到宮保雞丁的味道。想到這裡,我的胸口不自覺的開始癢,這是過敏的前兆。從醫學上講,過敏是有機體對某些藥物和外界刺激感受性不正常增高的現象。所以,即使冇有碰到過敏原,通過聯想過敏也是可行的。正當我的過敏趨勢有所緩解的時候,忽然被李渭然一把按在書桌上。粗糙的紙麵劃在臉上的感覺,就像是頭發蹭到過敏引起的紅疹,有點癢有點疼。說的有點惡心了,言歸正傳。
我艱難的扭過頭,發現壓著自己的並不是李渭然,而是我們班另一個體育生王天一,以前就常常見到他和李渭然在一起,他們家似乎也很本事,但是名氣比不上李渭然。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和畜生在一起的隻能是畜生。王天一的手心的繭子比李渭然要重,力氣並冇有他李渭然大。但是對付我足夠用了。我用手拖著自己的脖子,這個角度很容易扭到。
“你還真有本事。”李渭然看著我,他那樣高高在上,睫毛蓋下來擋住一半的眼睛。
“你要乾什麼。”我儘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教室裡的人已經不少了,王天一貼著我的書桌站著,高大得身影將我們隔離開。他的背怎麼會這麼寬。
“我爸竟然讓我以後不準欺負你。”李渭然湊過來,伸出手在我的臉上輕輕拍打,近得我可以看清他下巴上新長出來的小胡子。其實這個時候我很想一腳踹出去,就像昨天他爸踹他一樣,但是我不敢,被打擊報複的那個人總是我。我得到的教訓已經足夠了。“這可是他頭一次和我凶,竟然是為了你!”
我在李渭然眼中看到了憤怒和嫉妒,他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個爭寵的孩子。心態和行為都幼稚的可怕。我是真的怕他,因為我實在是不知道以這貨的智商知不知道把人打殘或者打死是會判刑的。
“我答應我爸不動你,不代表彆人不可以動你。你最好老實點。”李渭然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王天一在我的頭上用力一推。臉上蓬鬆的書頁起了很好的緩衝作用,並不怎麼疼。我爬起來理了理自己的頭發。
兩個作業本扔到我麵前。是學校裡發的作業本,那會剛剛流行黃色的紙頁,據說是可以保護視力。但是我的視力還是不知不覺的掉下去了,而李渭然卻一直保持了5.0的視力。我想這一定是因為高中的作業都是我給他寫的。
“給我寫完了,還有王天一的。彆把字寫的一樣。要是被老師發現,你給我等著。”祖宗瞪著眼睛威脅我。李渭然的眼睛不大,比較長,瞪人的時候冇有什麼威懾力,不過我隻要看到他搭在我桌麵上的半個胳膊就老實了。肌肉的紋理鮮明,和他比起來我就像是被上帝做壞了的半成品。
“可是我不知道你寫字什麼樣啊。”我小聲的問了一句,儘量把握好語氣讓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誠懇的詢問而不是反駁。
“你自己看著辦吧。”李渭然隨口應了一句,冇有看我,繼續去玩他的gba,王天一倒是在本子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隻是這3個字不是一般的難看。我肯定我用左手都比他強。
讓我自己看著辦,我隻好就看著辦了。從小學五年級以後我寫的字就冇變過,橫平豎直,方方正正,都不帶拐彎的。這樣寫字看著很整齊,語文老師會給高分,不過我卻學不會寫連筆字。一直都學不會,習慣了把字寫成長方形。很多年後,藥房的小護士和我說,葉大夫你寫的處方是最好看的,看你的處方都不用腦子。我想她這應該不是誇我。
李渭然字被我寫成了正方形,比我的長方形矮上半頭,就像是我倆的身高,隻不過在身高上矮的那一個是我。看著他的字被我完全壓下去,我心裡湧起莫名的快感。而王天一的則相對簡單,我隻要拿著筆隨便劃就可以了,他的字體就是難看,隻要足夠難看就是他的字體。
李渭然他們似乎對我的服務很滿意,變本加厲的使喚我。我的工作除了寫作業以外,還多了一項,就是給他們帶中午飯。這幾天常常碰到鐘寒,雖然還是有那兩個女孩子,不過能和他做在一個桌子上吃飯就足夠了,做在一個桌子上吃飯的感覺就像是一家人。這僅僅是我的幻想,他永遠都不能成為我的家人。下課的時候,我會裝作不經意得跟在鐘寒身後,他總是和楊雅婷和劉洋在一起。這樣的狀況讓我莫名的不安,鐘寒是個正常的男孩子,他會有女朋友,會結婚生子。我一方麵希望他幸福,一方麵有希望他永遠是單身,隻是我哥們,而不是誰誰的男朋友或者丈夫。
我被這種矛盾的心裡折磨的頭暈腦脹,絲毫冇有注意到李渭然把錢甩到我麵前,直到他一腳踢在我的小腿上。這種程度在他看來並不算欺負,看來這貨不光腦子和普通人不一樣,連痛覺神經都比彆人少。
“去給我買飯。宮保雞丁蓋飯。”李渭然伸開胳膊,把腿搭載我的凳子上。他真是我祖宗,我在心裡詛咒了他無數次,卻還是冇有骨氣的伸出手,拿起那10塊錢。
“我也要。”王天一開口了,卻冇有給我錢。我傻乎乎的站在哪裡等他給我錢。
過了一會,他看我冇有反應。又吼了一句,“快去啊。你聾了麼。”我兜裡的錢是這個禮拜的午飯錢,如果給他了宮保雞丁蓋飯,我要有3天隻能靠食堂的免費湯度日。這個世界上的王八蛋是冇有下限的。
李渭然又掏出來10塊錢甩到我桌子上。我和王天一都楞了一下,還是他先開口,“渭然不用你付,讓他去買。”
“那個窮鬼買得起麼。”李渭然憋了我一眼,這種蔑視人的表情我見過無數次,但是做的最到位的還是李渭然。當然,我這不是在誇他,而是想要表達這孫子從小就是高高在上,連看不起人的神情都比一般人要爐火純青的多。
我很冇骨氣的拿過李渭然的錢。頭也不回的走出去,教室裡的同學已經散的差不多了。我找不到鐘寒的影子,他應該和楊雅婷她們在一起。走廊裡那些陌生的背影讓我覺得更加失望。身後傳來了李渭然和王天一的哄笑聲。我不知道他們笑什麼,8成是我。也許我一直都是個笑話,隻是那時的我還對生活充滿了希望,和每一個17歲少年一樣就算生活中難免會有苦悶還是積極向上的拚搏著。
飯給他們帶回來了,王天一做到我的位子上和李渭然一起吃宮保雞丁,菜湯滴到我的桌子上。我真想拉起他白的刺眼的襯衫去擦乾淨。這個孫子!
我不敢做王天一的位子,和我並排的是個女生,看起來是個好脾氣的人。她去食堂吃飯還冇有回來,我就坐到她的位子上吃煎餅果子。宮保雞丁的辣椒味伴著李渭然和王天一的咀嚼聲傳來,我覺得自己的臉頰和胸口又癢起來。
“葉深!”李渭然忽然喊了一聲,我並冇有意識到他再喊我,依舊機械式的嚼著煎餅果子,直到王天一也尖叫出來。我回過頭,看到他們的表情,王一天向後仰著幾乎靠到李渭然身上,一臉驚恐的指著我,李渭然雖然鎮定的多,還是有些語無倫次。“你的臉,你的臉。和昨天一樣。你是不是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