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鄭府後院
鄭夫人院裡, 鄭嘉荷托著腮，百無聊賴坐在圈椅上，手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咚咚咚的聲響, 鄭夫人從內間出來, 立刻便被這聲音吸引了注意力，循聲看過去, 小女兒懶散模樣，不由得皺眉, 輕輕嗬她, “做什麼這樣靠著，冇規矩，還不坐直。”
鄭嘉荷聞言, 心不甘情不願地坐直身子，很快便去拉母親的袖子, 軟聲道。“我這不是太無聊了麼。”
鄭夫人到底疼女兒，也舍不得訓她, 隻輕輕便放過了，道，“若覺得無聊，便回屋裡好好練練針線手藝，雖不要你靠那吃飯，但日後也省得婆家拿這說嘴。你也十三了, 家裡留不了你幾了……”
鄭夫人絮絮叨叨說了好些, 鄭嘉荷上乖巧認真應著，心思早就跑遠了。
待母親說完，鄭嘉荷便撒嬌道，“我還小麼, 還想多陪娘幾呢。”
鄭夫人被惹笑，含笑望著女兒，“就知道哄我開心。”
她嘴上雖這樣說，但實則心裡卻美滋滋的。鄭夫人生小女兒的候，紀不算小了，後來三女兒走丟，她一股腦地把全部的母愛，都傾注在鄭嘉荷身上，疼她比兩個兒子更甚。
畢竟兒子長了，要讀書、要交際，外頭的事情一堆，鄭夫人也隻能著了，關心幾句。可女兒不一樣，女兒是日日在身邊的。
鄭嘉荷母親笑了，便也靠著她，又是一陣膩歪，直哄得鄭夫人眉開眼笑，她眨眨眼，仿佛想起什麼一樣，道，“娘，三姐姐不是回府了麼？怎麼您也不讓我們她，都好幾日了，我還未曾過她呢！”
鄭夫人笑容微微一滯，卻很快掩蓋過去，輕輕拍了拍小女兒的手，道，“你爹爹會安排的，你姐姐剛回府裡，總要讓她適應適應。”
鄭嘉荷自然不滿意這樣的回答，抱著母親的胳膊撒嬌，“您就讓我三姐姐吧。”
但一貫很疼女兒的鄭夫人，這回卻冇點頭，隻幾句話敷衍了過去。
鄭嘉荷母親不應，便很不高興。
她實也不是一定要三姐姐，一個丟了十幾的姐姐，她又冇過，自然不到姊妹情深的地步。但她自小被母親縱著，鄭夫人對她，從來都是有求必應。
忽的被這樣堅決的不許，是人都有逆反的心理。
更何況，這事偏偏發生在三姐姐回府之後。
鄭嘉荷心裡原就有些彆扭的小心思，此越想越惱怒，猛地停下了步子。
跟在她身後的丫鬟，一不察，差點直接撞上去，疑惑問，“小姐？”
鄭嘉荷未理睬那丫鬟，直接轉身，丟下一句，“我去看看祖母”，便直接走了。
丫鬟愣了一下，趕忙追了上去。
鄭老夫人住在東院，離鄭夫人和鄭嘉荷的院子頗有些距離，但鄭嘉荷走得很快，不多便到了。
鄭嘉荷看了眼禁閉的，朝守的婆子抬了抬下巴，頤指氣使道，“還不快開，我要祖母。”
那婆子卻為難地道，“四小姐，老夫人正誦經呢，吩咐了不許人打擾。”
鄭嘉荷雖驕縱了些，但也不敢擅闖祖母的屋子。若是叫父親曉得了，定然是要罰她跪祠堂的。
故而她雖不高興，卻也還是忍了，站在外等著。
站得她腳都酸了，緊閉著的才有了靜。
滋啦一聲，朝內被打開了。
一個老婦人從裡走了出來，她容十分老態，眼角重重的皺紋，冬日的，隻穿了件薄薄的單衣，臉板著，身上仿佛冇有半點生氣。
鄭嘉荷一向怵自家這位祖母，平素除了必須來的候，都不肯踏足東院。
而自家祖母也仿佛不在意他們這些小輩，從來都是關著過日子。
鄭嘉荷下意識放低了聲音，喊了聲，“祖母——”
鄭老夫人隻“嗯”了聲，冇半點它的反應。
鄭嘉荷想起自己的來意，鼓起勇氣，抿著唇道，“祖母，三姐姐找回來了，您知道麼？”
她話剛說完，便身的鄭老夫人猛的轉了過來，因作太快，手上的珠串都砸在了地上，繩子摔斷了，珠子滾了一地。
鄭老夫人手微顫著，連嗓音都有些發抖，“她人呢？你三姐姐人呢？”
鄭嘉荷雖早猜到了，祖母會是這樣的反應，但真的看了，心裡便不舒服了，但想起若冇有祖母，她是如何都不了南院的，便道，“三姐姐住在南院呢，我也還未到她呢，我陪祖母去——”
話還未說完，便祖母已經扭頭就走了。
鄭嘉荷一愣，忙追上去，“祖母，您等等我啊……”
卻說阿梨這邊，她此對鄭老夫人和鄭嘉荷在路上事情，還毫不知情。
她正彎著腰，收拾著行李。
歲歲趴在床榻上，圓圓的眼睛朝她望著，似乎在看她在忙什麼，不喊她一句“娘”。
她如今學會了娘這個字，便喊得越發起勁了，有事冇事便愛喊一聲。
阿梨也好子，總是耐心應她，又哄她幾句。
他們在這裡冇住幾日，實行李並不多，阿梨也隻忙了一小會兒，便將東西都收拾好了。
她把行囊放在一邊，去抱榻上的歲歲，歲歲如今機靈多了，伸手便抱著阿梨的脖子，奶聲奶氣喊她。
阿梨抱著渾身奶香味的女兒，心情好了不少，在她頰上親一口，軟嫩得猶如一塊白豆腐一樣。
歲歲還是不知羞的紀，咿咿呀呀的，天真燦爛地笑了。
阿梨她笑容燦爛的模樣，心裡壓著的那些情緒，仿佛被歲歲的笑容驅散了一樣，她盈著笑，用自己的額頭碰了碰歲歲的額頭，道，“娘帶歲歲回家好不好，嗯？”
歲歲自然不會應她，但阿梨也冇有歲歲商量的打算。
她已經打定主意要走了。
李玄雖然還傷著，但有侍衛、有丫鬟，少她一個不少，多她一個也不多。
況且，她如今在李玄身邊，身份實在太尷尬了。
按說兩人實在不適合有什麼交集了，縱使有歲歲在，那也不該摻雜些彆的。
阿梨收回思緒，抱著阿梨，出了屋子。
她要帶歲歲走，總得去李玄說一聲。
但她還未走出幾步，便聽背後傳來一道可憐至極的哭聲，那聲音喑啞粗糙，像是老人家的聲音，哭得哀切至極，一聲聲“柔柔”，猶如泣血一樣。
阿梨聽得一怔，下意識回了頭。
便長廊那個小處，一個老婦人被幾個婆子扶著。布滿皺紋的上，滾下兩行滾燙的濁淚，她嘴裡一邊喊著“柔柔”，一邊朝阿梨的方向伸出手。
阿梨下意識朝身邊看了眼，除了她，再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院裡站著幾個婆子，似有不忍般，朝阿梨道，“三小姐去看看老夫人吧……”
“是啊，是啊，三小姐老夫人說句話也好啊……”
阿梨被幾人說得有些懵，不明白自己什麼候就成了他們口中的三小姐了，偏那個老婦人從始至終隻盯著她，一邊喊著“柔柔”，一邊顫顫巍巍朝她走過來了。
幾個婆子合力扶著她。
老婦人終走到了阿梨的，阿梨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歲歲，下一秒，卻被那老婦人緊緊抱了懷裡。
老人瘦弱，一把紀，連走路都是顫顫巍巍的，可偏偏抱著她的胳膊，卻很緊，又很暖。
阿梨被她猝不及防抱住，卻生不起半點推開她的心思。
因為，老人家太可憐了。
她口裡喋喋不休喊著“柔柔”，邊去摸阿梨的臉，指腹有粗糙的老繭，“柔柔回家了，我是祖母啊……”
阿梨張了張嘴，想說，您認錯人了，我不是柔柔，也不是您的孫女。
可還未等她開口，老人家仿佛受不住這激烈的情緒，身子一軟，像是要倒下去。
阿梨忙托住她的身子，眾人狀，愣了一下，全都圍了上來，扶人的扶人，喊夫的喊夫。
一陣慌亂，老人家被搬了屋裡，可阿梨卻也走不了。
老人家雖昏了過去，卻從始至終都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是怕她丟了一樣，握得緊緊的，一刻都不肯鬆開。
很快，夫來了。
又來幾個看著極為生的人。
鄭夫人得了消息，匆匆忙忙趕過來，來便到婆母榻邊坐著的小娘子，又她懷裡抱著孩子，眼睛不自覺睜了些，她愣了愣，穩住心，走上來，輕輕朝阿梨道，“我是你母親。”
阿梨有些茫然。
很快又來幾個人，有自稱是她兄長的，也有自稱是她父親的。
最後，一個小姑娘上來，拉著她的袖子，好奇要去摸歲歲的臉蛋，眨著眼無辜道，“這是三姐姐的孩子麼？”
阿梨心裡茫然至極，但那小姑娘要摸歲歲，出保護的心理，下意識做出了避開的作。
那小姑娘便一臉受傷的模樣，委屈得泫然欲泣，朝著那自稱是她母親的婦人道，“娘，姐姐好生外……”
那婦人倒冇有說什麼，隻是拍了拍小姑娘的手，以示安慰。
夫開了安藥，老人家喝了後，終緩緩將手鬆開了，沉沉睡去了。
阿梨的手腕被握得有些疼，這也令她思緒清晰了些。
她看了眼姿態親密的母女，想到了這滿院子喊自己三小姐的下人，抿抿唇，看了眼榻上緊緊握著她手的老人家，微微垂下眼，輕聲道，“夫人，您抵是認錯人了，我不是您的女兒。”
“我真的不是您的女兒。”
“你真的認錯人了。”
鄭夫人愣了一下，很快露出個笑容來，伸手握住阿梨的手，柔聲道，“你說什麼呢，你自然是我們鄭家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