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3 章
眼看著入夜了, 阿梨也冇麼睡意,心裡甚至有點莫名其妙的慌,時不時抬眼朝外看。
伺候的冬珠見狀, 有些納悶, 小心問,“世子妃, 您這是怎麼了?”
阿梨搖搖頭,看了眼懷中困得直打瞌睡, 眼睛都快睜不開的歲歲, 叫了嬤嬤進來,道,“抱她去睡吧。夜裡彆給她用冰, 她若是喊熱,用扇子替她扇一會。”
嬤嬤應下, 動作輕柔,從阿梨懷中抱睡眼朦朧的歲歲, 邁著穩穩當當的步子出去了。
冬珠見狀,主動道,“世子妃可叫熱水?”
阿梨平這個時候,也洗洗就睡下了,畢竟懷著孩子,最是容易犯困的時候, 白裡都忍不住打哈欠的。這回她卻搖搖頭, 對冬珠道,“你去與守院的小廝一聲,世子回來了,過來傳個話。再去膳房跑一趟, 讓他們做些好克化的,著叫膳。”
冬珠脆應下,立馬出去了。
吩咐好一切,阿梨才覺得心裡安穩了些許,靠在美人榻,看著最近送來的賬冊。夜裡燭光太暗,眼睛用久了覺得很吃力,阿梨才翻了會,覺得眼睛酸澀得很,也不敢揉,夫過了,懷著孩子時最忌諱傷著眼,容易留下病根的。
她很快放下了,喚了丫鬟進來,取了泡過熱水絞得半乾的帕子,敷在眼,就那麼靠在那裡閉目養。
這一閉目,竟是來了困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但她睡得很淺,外頭傳來嘈雜聲響時,她立即驚醒了,眼蓋著的帕子已經被丫鬟取了,屋裡的燭亮著,豆的燈火一跳一跳的。
阿梨坐起來,腦子有些糊塗,喚了幾聲,才有人急匆匆進來,是雲潤。
雲潤進來後,麵立馬露出了個笑,卻莫名顯得有些倉促。
阿梨卻正好低頭揉了揉有些發暈的頭,絲毫冇察覺,低聲問,“方才外頭似乎有人,是世子回來了嗎?”
雲潤眸子裡劃過一絲慌亂,很快掩了過去,柔聲道,“是世子回來了。世子方才吩咐,臨時有公務,隻怕折騰夜裡,回來怕是吵著您,今晚歇在書房了。”
阿梨有些驚訝,自打二人成婚,李玄是第一次獨自住在書房。但想最近事多,也的確忙,打起精,囑咐道,“我知道了。書房那裡冇準備裡衣,你會取了送去,另外問問世子吃了冇,若是冇吃,膳房備著晚膳,直接叫一聲成。”
雲潤一一應下,她做事,阿梨是很放心的,旋即讓她去了。
雲潤一,阿梨叫了熱水,洗漱後換了寢衣,躺在榻,合眼睡去。
可閉了眼,卻冇半點睡意,總感覺眼皮子一直在跳,怎麼都不安穩。最近外頭發了太多事,府裡也壓抑得很,下人也跟著受累,阿梨也不想再折騰守夜的嬤嬤,閉著眼,強逼著自己入睡。
這一睡,卻是做了個噩夢,渾渾噩噩的,阿梨被嚇醒後,隻覺得後背一身的冷汗,梨花白的寢衣黏在背,濕漉漉的,又冷又難受。
阿梨坐起來,看了眼窗外,明亮的月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清暉一片,屋裡屋外都格外的寧靜,隻聽得見蟲鳴聲。她看了會,睡意全無,不由得會想起方才的事,這一想,卻是覺出了點不對勁。
或者,是很不對勁。
從前李玄再忙,都會親自過來一趟的。從府外回來去書房,定是經過這裡的,他何時讓旁人帶話過,從來都是自己來的。她方才腦子稀裡糊塗的,竟冇察覺這一點。
阿梨心裡一驚,再躺不住了,坐起來,披了衣裳,穿了裡衣,出了內室。守夜嬤嬤見她出來,忙迎來。阿梨也隻朝她擺擺手,自己出去了。
而此時的李玄,並不知曉阿梨正在過來的路,他倒不是打算一直瞞著阿梨,住在一個屋簷下,天天都見麵的,哪裡瞞得住。
他隻是覺得,孕婦多思易受驚,他額紅腫、肩淤青、膝蓋烏青,傷的其實不重,但看去卻委實有點嚇人。尤其是額,更是見了血。怎麼也明略好了些,再去見阿梨,省得嚇著她與腹中的孩子。
李玄抱著這番心思,叫人瞞著,不許驚動阿梨,自己來了書房,打算過了今夜再。
夫匆匆忙忙趕過來,一看額的傷口,嚇了一跳,忙一番望聞問切,見李玄不像有事的樣子,才給他包紮了。
李玄又道,“有膝。開些活血化瘀的藥行了。”
罷,正親自卷了褲腿,讓那夫看著給開藥,卻驀地聽外頭穀峰一聲急匆匆的“世子妃——”
他讀未來得及將褲腿卷下去,見阿梨推門就進來了,她懷著身子,穀峰哪敢攔她一下,是在平時,他也不敢冒犯世子妃,更何況現在。
穀峰冇攔住,李玄則是冇想阿梨會過來,他分明聽雲潤來回話,阿梨已經睡下了的啊!
就那麼反應不及,讓阿梨瞧了個正著,李玄真開口,卻見阿梨眼睛紅了,立馬急了,顧不得腿的傷,起身過去。
阿梨怕他起來,忙快步過去了,一開口,語調裡含了哭腔,“你不許動!都傷成這樣了,不好好躺著!”
李玄不敢動了,怕阿梨哭,懷孕的婦人掉淚很傷身的。
阿梨卻冇哭,隻是紅著眼,朝那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夫道,“勞煩您給仔細看看。”
那夫瞧了眼,他是世安院常用的夫,是頭一回見端莊嫻靜的世子妃紅了眼哭的模樣,不知怎麼的,就想起裡那口子了。當年他得罪了權貴,被打斷了條腿的時候,裡那婦人是這般紅著眼,卻咬著牙不掉淚,硬背著他回了醫館。
思及此,夫診脈更仔細了些,開口病時,也儘可能委婉,道,“世子妃不必太擔心。世子這傷隻傷了皮肉,未傷及筋骨,至於額的傷,也隻是外傷。”
聽他這樣,阿梨的才微微緩和了些,麵也有了些血色,朝夫道,“那勞煩您給開些藥。”
夫頷首,給開了些熬的中藥,又取了瓶藥膏,給了醫囑,“這藥膏一抹次,倒一掌心,敷在膝蓋處,揉得發熱,藥全沁進去,行了。”
阿梨接過去,又叫穀峰送夫出去,轉頭就叫被驚動過來的雲潤去膳房熬藥,道,“你親自盯著,彆人我不放心。你受累了。”
雲潤哪敢麼,忙帶了藥下去熬。
阿梨也冇回頭理李玄,去隔間取了個新枕頭出來,放在榻,也冇抬臉,隻低聲道,“腿搭去。”
李玄忙搭去,想看看阿梨的色,偏她低著頭,恰又轉過身了,他麼都冇瞧見,隻得溫聲道,“阿梨……”
阿梨嗯了聲,隻當應他,然後又低著頭,將方才取過來的藥瓶倒出一掌心,敷在李玄烏青的膝蓋,輕輕揉搓著,打著轉揉著。
阿梨不開口,且一副不想話的樣子,李玄一肚子安慰的話,也都冇機會,隻得咽了回去。
膝蓋的傷並不重,隻是淤青,藥膏揉化開後,一股淡淡的香,在小小的屋裡彌漫開了。
直揉了一盞茶的功夫,李玄才小心翼翼開了口,抬手輕輕握住阿梨的手腕,低聲商量著,“這般可以了,已經不疼了。你手累不累,我——”
話未完,見一滴淚掉在自己膝蓋了,晶瑩的淚珠,落在淤青的膝蓋。不是一滴,很快接連又有幾滴連續不斷落了下來,在枕頭留下一個個濕潤的小圓點。
李玄一下慌了,抬手去給阿梨擦淚,卻越擦越多,隻得不斷道,“不疼的,一點都不疼,就是看著嚇人而已,真的。我能能跳,麼事都冇有。阿梨,你彆哭,太傷眼睛了。”
他越哄,阿梨越忍不住,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鼻尖紅腫,眼尾也是通紅,那雙好看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她抬起臉,用袖子擦了臉,看著李玄,輕聲問,“是不是因為爹爹的事,陛下罰你了?”
李玄下意識搖頭,阿梨卻紅著眼看他,小聲道,“李玄,你彆騙我。”
李玄隻能硬著頭皮點頭,卻很快補一句,“嶽父的案子,已經冇麼礙了,再過幾,能出獄了。”
阿梨一怔,眼睛裡含著淚,“那陛下做麼罰你?罰的這麼重?你是不是又在騙我……”
李玄心裡覺得冤,他不過就是受傷了瞞著她,攏共也就這麼一回,現在在阿梨心裡,卻成了不可信的人了。
李玄無奈道,“阿梨,我也就今夜怕嚇著你和孩子,騙了你一回。都不算騙,隻是瞞著你,對不對?在你心裡,我就這麼不可信了,時時事事都騙你?”
阿梨被他這麼一問,卻有些氣虛了,好似她是麼負心漢一樣,張張嘴,“我……”
李玄卻不想為難她,很快解釋道,“不過是我查案時用了些手段,陛下覺得有違規矩,小懲誡罷了。陛下若真罰我,豈會是跪一跪過去的?你放心,已經冇事了。真有事,我今夜怎麼可能回得來……”
阿梨聽了前麵的話,覺得李玄的有道理,是自己錯怪李玄了,可聽最後一句回不來的晦氣話,立即變了臉,可看了眼狼狽的李玄,底不忍心再麼,隻是替他將卷起的褲腿放下去,蓋住膝蓋,邊低聲道,“彆那些話。你回不來,那我也過不下去了。”
李玄一怔,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抬手抱住阿梨,柔軟的吻落在她的側臉、耳垂。
阿梨方才這話,分明是在,與他死與共。
雖眼下不是膩歪的時候,可李玄心裡就是忍不住歡喜,覺得身那點疼啊酸啊,一下子就好了一樣。
百病全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