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三百六十三章點化之恩
柳無邪正愁著不知道如何跟方家主解釋這件事情,對方的目光正好看過來。
從方正山的目光中柳無邪不難看出,方正山早就知道方琳蘇醒了某種厲害的靈瞳,但方家冇有蘇醒靈瞳的先例,並不知道如何挖掘靈瞳的潛力。
這些年方家也尋找了很多方法,無一例外,全部失敗,無法駕馭方琳靈瞳中的力量。
靈瞳乃天生,並非血脈傳承,這股近乎毀天滅地的力量,就儲存在方琳的瞳孔深處,要是不能將其壓製,再過幾年,這股力量會瞬間釋放,連方......
“柳公子?”李姬眉梢微蹙,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一絲驚疑,“哪位柳公子?”
左側中年人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紋玉簡,屈指一彈,玉簡破空而至,懸浮於李姬身前三寸,表麵泛起淡淡漣漪,隨即浮現一行流動金紋——【萬藥閣·柳無邪親授·天虞之約】。
那字體清峻如劍,鋒芒內斂,卻隱隱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律動,仿佛不是刻在玉簡之上,而是直接烙印於天地法則之間。
李姬神魂微震,指尖尚未觸碰,已覺一股溫潤浩然之氣自玉簡中徐徐溢出,竟與她體內殘存的朱雀皇族本源隱隱共鳴。她眸光驟然一凝:“這是……太荒吞天訣第一重‘引靈歸墟’的道韻?”
話音未落,李瀧已踏前半步,神識掃過玉簡,麵色陡變:“不止是道韻!這玉簡裡封了一縷他煉丹時的丹息——萬壽無疆丹未成丹前的生機之核!他竟以丹息為信,以道韻為證,以聖尊境修士為使……”
羅京沉默不語,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起一縷赤金色火焰,火苗輕輕搖曳,竟與玉簡中逸散的丹息遙相呼應,仿佛久彆重逢的故人,在無聲低語。
萬左見狀,拱手道:“三位不必多疑。我兄弟二人,乃萬藥閣主萬無極義子,奉柳公子之命,攜信而來。此行非為示威,亦非索求,隻為傳三句話。”
李姬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她貴為女帝,執掌朱雀古國數十年,見過聖王駕臨、神君降世,卻從未有一刻,如眼下這般,被一個名字、一枚玉簡、一縷丹息,壓得心口發燙,喉間微哽。
“請講。”她聲音沉穩,卻比平日低了三分。
萬左目光澄澈,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第一句——風庸城守將李將,三日前左臂筋脈已被寒螭毒蝕穿七寸,若再拖兩日,毒入心竅,縱有聖王丹也回天乏術。柳公子言:可取皇陵地脈深處‘赤陽髓’三滴,混入九曲玄冰水,輔以青鸞羽灰調和,外敷內服,三日即愈。”
李姬瞳孔驟縮!
風庸城戰報中隻提“統帥重傷”,連軍醫都未查出寒螭毒侵襲路徑,隻道是舊傷複發。可柳無邪遠在萬裡之外,未曾親臨,竟憑一道丹息推演至此?!
李瀧倒抽一口冷氣:“赤陽髓……皇陵地脈封印之地,連我都未曾踏入過半步!”
萬右此時開口,聲如古鐘:“第二句——朱雀神府藏經閣第七層,東角第三排第七架,最底層暗格中,有一卷《九曜星圖殘卷》,實為偽作。真本藏於北苑枯井底,井壁第三塊青磚後,石匣之內。真本末頁,有朱雀先祖親手所注:‘欲破五國聯陣,當斷其‘七星鎖龍’樞機——首斷天樞,次裂搖光,終焚玉衡’。”
大殿中所有強者呼吸齊齊一滯。
《九曜星圖》失傳已有千年,當年赫連家族叛亂,便是以此殘卷為據,妄稱天命在己。朱雀皇室苦尋百年無果,連李姬登基大典上供奉的,都是仿本。而今,一個素未謀麵的少年,不僅指出贗品所在,更直指真本藏處,連先祖密注都分毫不差!
李姬指尖微微顫抖,下意識望向羅京。
羅京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赤焰翻湧:“枯井……我昨日巡查北苑,確曾察覺井底有微弱星輝波動,但以為是地脈餘韻,未加細察。”
萬左頓了頓,聲音稍緩:“第三句——請女帝代為轉告李葒老祖:陰陽古塔第七重,有一枚被塵封的‘太初鏡魄’,是當年李葒老祖飛升前遺落於塔中,被塔靈誤判為廢器,鎮於第七重西角祭壇之下。鏡魄未損,隻缺一縷‘玄陰返照’之引。柳公子說,若李葒老祖能借此鏡魄重溯當年飛升之景,或可參透陰陽古塔真正的核心奧義,屆時……塔成,則界開;界開,則古國可立新天。”
空氣凝固。
連風都靜了。
李姬腳下一寸青磚,無聲龜裂。
李瀧身形晃了一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羅京緩緩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裡,正有一塊早已黯淡千年的朱雀血脈印記,此刻正隨玉簡中丹息起伏,發出微弱卻堅定的搏動,如同沉睡千年的心臟,第一次,被喚醒。
良久。
李姬緩緩垂眸,雙手交疊於腹前,深深一揖,腰彎至九十度,衣袂拂地,青絲垂落如瀑。
“請兩位前輩,代我朱雀上下,向柳公子轉達謝意。”
她頓了頓,聲音輕卻如鐵鑄:“自此日起,凡持柳公子手書者,出入朱雀皇城,無需通稟;凡持柳公子信物者,調用朱雀境內任何資源,皆為國令;凡柳公子所托之事,縱傾國之力,亦必竭儘。”
萬左萬右對視一眼,同時躬身還禮。
就在此時,蒼穹之上,忽有異象乍起。
原本晴朗的天幕,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縫隙,不是空間崩塌,而是……法則被溫柔掀開一角。
一縷銀白月華,自縫隙中垂落,不灼不烈,卻讓整座朱雀皇城的靈氣瞬間凝滯半息,繼而瘋狂朝皇城中心彙聚,化作一條晶瑩剔透的靈氣長河,蜿蜒盤旋於皇城上空,久久不散。
“太荒吞天訣·引月為橋!”李瀧失聲低呼,“他……他在天虞古國邊境,以修為勾連朱雀天穹,隻為送這一縷‘信引’!”
萬左仰頭望著那縷月華,輕聲道:“柳公子說,信已送到,路也鋪好了。接下來……該女帝您,親自走一趟了。”
李姬抬起頭,目光穿過月華,仿佛穿透了萬裡山河,落在那尚未謀麵的少年身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帝王威儀,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釋然,與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鋒銳。
“傳旨——”她聲音不高,卻響徹全城,“即刻開啟朱雀秘庫,調取‘赤陽髓’、‘九曲玄冰水’、‘青鸞羽灰’,由李瀧親率三名聖君,即刻啟程,馳援風庸城!”
“另,著羅京率玄甲禁衛,封鎖北苑枯井,調陰陽司首席禦史,驗明真本,速呈禦前!”
“最後……”她指尖劃過玉簡,一滴精血悄然滲出,融入其中,玉簡頓時金光大盛,浮現出一行新字:【朱雀承諾·生死共契】。
“備朕九龍輦,擇吉日,朕親赴天虞古國!”
話音落下,萬左萬右同時抱拳:“柳公子交代,若女帝願來,他已在天虞古國‘雲墟山’設下‘三生陣’,等您解一局棋。”
“棋?”李姬一怔。
萬右微笑:“他說,此局名曰——‘破繭’。”
風起。
雲墟山巔,霧鎖千峰。
柳無邪盤膝坐於一方青石之上,身前懸浮三枚古樸銅錢,錢麵刻有日、月、星三象,正緩緩旋轉,彼此牽引,形成微妙平衡。他雙目微闔,眉心一點金芒隱現,似在推演,又似在等待。
身後,萬柳與萬左靜靜佇立,大氣不喘。
遠處,山崖邊,一道白色身影悄然浮現——李葒老祖不知何時已出塔,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柳無邪背影上,久久未移。
“老祖,您……”萬左剛想開口。
李葒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彆說話。我在聽。”
聽什麼?
聽山風掠過鬆針的簌簌聲。
聽雲海翻湧的潮汐聲。
聽那三枚銅錢每一次細微轉動時,空間深處傳來的、幾乎不可聞的……法則繃緊之聲。
突然!
柳無邪睜開雙眼。
眸中無光,卻似有億萬星辰在坍縮、在爆炸、在重聚。
他伸手,輕輕一撥。
三枚銅錢倏然停駐。
日錢下沉,月錢上升,星錢居中——刹那間,雲墟山上空,風雲驟變!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型虛影緩緩浮現,形如巨繭,表麵流轉著無數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便有一聲清越鳳鳴響徹雲霄。
李葒老祖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朱雀涅槃圖?!不……比涅槃圖更古,這是……太古‘初凰孕卵’之象!”
柳無邪站起身,拂去衣上微塵,目光投向遠方天際。
那裡,一道金色流光正撕裂雲層,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疾馳而來,流光之中,隱約可見九龍盤繞,瑞氣千條。
他嘴角微揚,低語如風:
“來了。”
山風忽烈。
雲海翻騰。
三枚銅錢無聲墜地,鏗然有聲。
第一枚,映出朱雀皇城地脈奔湧如龍。
第二枚,映出風庸城上空寒毒退散,將士振臂高呼。
第三枚,映出北苑枯井深處,石匣開啟,一卷泛著星輝的竹簡緩緩舒展……
而就在九龍輦即將抵達雲墟山巔的前一刻,柳無邪袖袍輕揮,三枚銅錢碎成齏粉,化作漫天金塵,隨風飄散。
無人看見,那些金塵並未消散,而是悄然滲入山體、滲入雲海、滲入每一寸被朱雀氣運籠罩的土地。
它們在蟄伏。
在等待。
等待某一日,當朱雀古國真正掙脫枷鎖,當李葒老祖踏出陰陽古塔最後一重,當李姬女帝手握太初鏡魄,照見萬古真相之時——
這三枚銅錢所化之塵,將自天地間蘇醒,彙成一道橫貫古今的……吞天之門。
柳無邪轉身,麵向九龍輦來的方向,負手而立。
衣袂翻飛如旗。
脊梁筆直如劍。
山風獵獵,吹不散他眸中那一片沉靜如淵的浩瀚。
他知道,從今日起,朱雀不再隻是朱雀。
而他柳無邪,也不再隻是那個借勢而起的少年。
棋局已開。
破繭之時,天下側目。
雲墟山巔,萬籟俱寂。
唯有那一聲極輕、極淡、卻仿佛貫穿了太荒紀元的低語,在風中輕輕蕩開:
“太荒吞天訣……第二重,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