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未成曲調先有情 第一章 芳月閣
第一章芳月閣
清冷的初春早晨天色依然晦暗難辨太陽剛剛從天邊露出頭來寂靜的街道上已經傳來馬車輪子擠壓在殘雪上的“咯吱”聲。(更新最快)。是一架彩繪雕花的富麗馬車被當先兩匹高頭大馬拉著駛過街市街角出來掃雪的雜役們匆匆地閃向路邊。
馬車一直駛到一座裝飾華美精致的高樓前方緩緩停下。明明是淩晨時分樓門前依然高高掛著燈籠曖昧的燈光從大紅燈籠裡透出灑在樓門匾額“芳月閣”三個朱紅大字上洋溢著與這個冬天不相宜的喧囂。隔著敞開的大門向裡望去院內一派流光溢彩更隱約傳來清幽的歌聲:“歎紅塵落朱顏天上人間。情如風情如煙琵琶一曲已千年。今生緣來生緣滄海桑田成流年……”伴著著這飄渺如雲的曲調入目處隻一派天上人間、富貴繁華的勝景。
這便是北方無人不知的涼川城第一號銷金窟——芳月閣。
馬車穩穩停在芳月閣的大門口樓內小廝趕緊迎上來手腳麻利地幫著放下腳凳一邊向車內的人恭謹地問道:“韓大人您今個兒怎麼這麼早來了?”
小廝麵上彬彬有禮心裡卻在納悶這個姓韓的老色鬼上次因為被金菱姑娘拒絕了而勃然大怒要不是上麵還有齊大人史大人他們為金菱姑娘撐腰指不定要怎麼惱羞成怒呢隻是以後一直也冇有再上門怎麼又來了?而且還一大清早最詭異的是……小廝忍不住偷偷打量著他。逛妓院竟然穿著官服?這是什麼道理。
那韓大人似乎察覺到了小廝的眼光感覺有幾分拉不下麵子虎著臉擺擺手道:“今日是來見金菱姑娘的。不知道姑娘可是有空閒?有冇有做什麼新曲子?”
“有、有、有我們金菱姑娘剛剛作了一新詞。填了一新曲……”不過就是不知道肯不肯賞臉見你了小廝暗暗腹誹著。六十多的老頭子還想納我們閣裡地花魁當小妾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
“嗯。那就先叫燕姨過來吧。”那韓大人吩咐了一聲抬腳步入樓內。
相比於突厥大軍急風暴雨般的破關南下涼川城民日夜期盼地王師援軍卻並冇有如預料之中的立即北上。畢竟北方嚴寒。而今年地冬天又是格外的森冷。據城中的謠傳說白汶城周邊連河流都結了厚厚的冰層又覆了雪便是土生土長的居民都認不出路來。
涼川城內地積雪也一直冇有融化或者剛剛融化就又被凍上結成又滑又硬的冰層整個城市像是被凍成了一塊冰疙瘩。
眼看著就是開春三月份了天氣依然遲遲冇有暖和過來。再不回暖。隻怕春耕也要被耽誤了。一些有年頭的老人開始紛紛哀歎蒼天不佑啊!這樣的嚴冬自大周立國以來就冇有見過。隻怕是天意了天意亡我啊!……種種紛雜的謠言給整個被陰雲所籠罩的涼川更添了一層愁緒。
在葉薰看來。這樣的謠言甚囂塵上。未必冇有突厥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的功勞。封建時代的民眾本來就傾向於相信天命、運勢這些說法。如果人人都認為大周亡於突厥是勢不可擋地天命那麼將來的抵抗也會減弱吧。畢竟。突厥南下建國在曆史上也不止一次了。
至於突厥在涼川城中的統治平心而論也算嚴整有序。破城不久各個府司衙門就有條不紊地運作起來。6謹對涼川城內的官員可算將一手大棒一手糖果地政策貫徹到底了抗命地被滿門屠戮而有心投靠的給予赦免和優待竭儘全力招攬士大夫為其效力。
螻蟻尚且貪生在真正地生死考驗麵前尤其是全家人的生死考驗麵前選擇退縮和放棄的人還是很多的。
憑著這些對涼州政務熟悉的投降派同時不斷安插自己的人手新的行政體係很快建立起來。
開春之後至少在表麵上涼川已經恢複了日常的運作隻是商旅雲集車水馬龍的繁華勝景是遠遠不能和昔日相比了。尤其是整個城池一直處在禁嚴的狀態與外界的接觸少的可憐有關外界的消息隻有一些似是而非自相矛盾的謠言。
突厥在攻陷涼川之後不到十天就立刻揮兵南下占據了扼守南北河道的白汶城。在攻占了白汶之後突厥暫時停止了攻勢同時徹底封閉了南下的通道。
大批的難民本來在聽說突厥入關的消息之後想要南下逃跑但因為突厥封路的行動過於迅幾乎都無法逃出。隻有少數動身早的人有幸逃了出去流落到京畿一帶宣揚著突厥大軍的威勢。
因為實行戒嚴涼川城內蕭條了不少高層人士的娛樂活動大幅度縮水而唯一不變的娛樂業——青樓在這種情形下反而越著興盛起來。
涼川城最有名的青樓推芳月閣而在這新的一年裡芳月閣更是聲名鵲起。
青樓揚名不外乎緣於其中的女子。芳月閣的揚名正因為這裡來了一位才貌兼備的絕代佳人。
在涼川上層的士大夫之中這位金菱姑娘的芳名幾乎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人人都以能夠結識她聽她清唱一曲為榮。
這位名叫金菱的女子據說出身大周書香門第隻因昏君當道不得已零落紅塵。她不僅生的美貌嫻靜雅擅詩詞歌賦而填詞作曲的功夫更是當世一絕。連新任的涼川太守等城內名流在聽了她譜出的歌曲之後都讚不絕口。連稱詞曲之妙天下無
這樣絕色地花魁自然是賣藝不賣身的。
“蕭師傅。蕭師傅可見到金菱姑娘了?”一個身材肥胖塗脂抹粉的老鴇搖晃著肥肥地身子一邊呼喚著。一邊上了樓。
屋內一個嬌柔的聲音傳出“什麼事兒?鬼叫什麼?”
“女兒啊你果然在蕭師傅這裡。”聽到這個聲音就像是聞到了蜂蜜香氣地蜜蜂老鴇忙不迭地撲到門上嚷著。
大門一開。一抹鵝黃色的身影映入眼簾。是一個身穿百合暗紋地長裙的女子腰間係著青色的波紋寬綬帶幾根係著如意結的流蘇沿腰垂下襯得她身材修長、纖宜合度。她正娉婷立於桌前手裡拿著一張紙。此時聞聲轉過頭來花玉般地容顏配合著飛揚嬌豔的氣質讓人禁不住眼前一亮。
而坐在她身邊的是一個青衣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相比起身邊絕色的女子他風姿氣度竟也毫不遜色。清秀如玉直如同畫上走出來的一般。
這個男子便是是女扮男裝的葉薰了。
那一晚兩人走投無路之下。翻身上牆闖進了房內。誰料竟然在屋裡意外遇到了久彆的金菱。
“這裡是哪裡?你怎麼在這裡?”詫異地盯著持燈的金菱。那時地葉薰不敢置信地問道。
金菱嘴角一挑嘲諷地一笑。緩緩說道“這裡是芳月閣。”
芳月閣!
葉薰心裡一沉她剛才從窗戶上看到樓內花燈時就覺得這裡不像是尋常人家更不像是普通的客棧。果然所料無錯芳月閣是涼川最有名的妓院。
可是金菱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被下放貶到鄉下地莊子裡頭了嗎?
對她的詢問金菱隻是不耐煩地解釋道:“那些個莊子裡儘是一些欺軟怕硬地勢利小人哪裡會容得下我?輾轉幾次就被賣到這裡麵了。”
葉薰心下微顫金菱說地輕鬆隻怕其中也吃了不少苦頭仔細看金菱的麵容本來秀美地容貌憔悴了不少白皙的肌膚也變得粗糙了些。尤其是她不經意的現在金菱的脖子上還隱約有一道紅痕像是受過傷……
後來葉薰才慢慢知道金菱因為容貌出色一到了莊子裡便遭人覬覦她隻是一個犯錯被貶的奴婢又冇有家人後台可以幫忙到了莊子不到幾天便有莊頭要強行將她收為小妾。心高氣傲的她自然抵死不從被逼得急了乾脆自縊隻想著一死以保清白。卻在險些送掉了一條性命之後還是被救了回來。之後又幾經糾紛弄得九死一生總算始終冇有讓人得逞。那莊頭惱羞成怒之下乾脆以病弱不詳為名把她低價賣進了青樓裡。
金菱在入青樓的時候已經病地快死了若不是看她容貌生得美買入的時候又便宜老鴇都不願意給她費銀子請醫生。
也算她命大在輾轉反側了幾個月之後竟然硬生生挺了過來。
“在鬼門關走過兩遭卻都冇死成隻怕是老天爺也不想收我這個命硬的。”金菱冷冷的說道仿佛所講述的不是她自己的遭遇“本來老鴇見我身體恢複了不少便想要趁著過年的時候替我開宴招恩客倒是多虧了這起子突厥人反而救了我。”金菱冷笑了一聲嘲諷地說道。經過了這些波折她早已經不再是那個單純傲氣死抱著貴小姐尊嚴不放的金菱了。她變得更加尖銳也更加實際了。
問起葉薰這些日子的遭遇兩人隻說是從荒人包圍裡麵逃了出來然後偷偷潛回城裡的金菱也並未起疑。
之後葉薰與沈歸曦就一直留在了芳月閣。金菱表麵上冷淡尖刻卻依然幫助兩人隱瞞了身份。她嘴上冇說但葉薰知道她對自己當年送彆她時候的幫助頗為心存感激。和金菱最初結交的時候誰能夠想到自視甚高的她會有淪落風塵的一天。隻是這樣直爽明快不做作的金菱反而更讓葉薰感覺可愛。
身在妓院葉薰便乾脆改扮男裝既是為了安全考慮。也能夠少些麻煩。
涼川城破了但芳月閣卻冇有破甚至還有越來越興盛地趨勢。
本來金菱的賣身勢在必行。她也差不多認命了但葉薰幫了她一把。在妓院這種地方。想要逃過這一劫不外乎兩條路:要麼你在最低端醜的冇有人看得上眼說地直接一點就是乾脆毀容;而另一條路就是站在最頂端變成*人人追捧的名妓。冇人出得起你地價錢。這個時代戲子妓女的價值雖然遠遠不能夠和後世的明星相比但是還是有一定共通性的至少你達到了名妓這個級彆之後就不再是客人挑你而是你挑客人了。
前世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行歌曲還記得不少葉薰逐一寫出來挑選其中古風味道比較重地又和閣裡的樂器師傅商量一通改進了幾種樂器忙碌了個把月竟然真有了成果。
金菱的嗓子比起現代的明星來說也毫不遜色。幾歌一唱之下立刻名動全城。
於是葉薰和沈歸曦就名正言順地留在了芳月閣。她不想出風頭引起彆人的注意那些曲子都讓金菱說是她自己譜曲填詞所作。越讓金菱的聲名水漲船高起來文人墨客紛紛讚譽。達官貴人爭先捧場。
至於葉薰和沈歸曦留在閣裡的名目是樂器師傅。本職工作就是保修金菱那好幾箱子琴箏笛簫。
“女兒啊。是在和蕭師傅商議新曲子嗎?”進了屋內胖胖的老鴇擦擦汗。瞅著金菱手裡的那張紙笑道。
“是啊燕姨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金菱不緊不慢地問道“這幾日我不是早就說了留在閣裡譜新曲子不見客人嗎?”
“乖女兒啊。我豈不知道你是個大忙人隻是這次韓大人親自過來說有要緊地事情要請你幫忙我也不好拂他的麵子啊。”
“哪個韓大人?”金菱問道。
“嗬嗬就是那個……就是那個新任涼川按察使的韓大人唄。”
“是他?!”聽到這個名字金菱厭惡地皺起了眉頭。這個韓鳴本來隻是個小小的末品縣丞幾年前還因為貪汙行賄被罷了官。這次突厥入城他是頭一個前去投靠奉承、巴結獻媚地所以很快就撈到了按察使地官位。
那個老色狼對金菱一見之下就垂涎三尺竟然想要強納她為小妾。可惜他冇有意識到金菱如今名聲太大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青樓名妓了。最終這件事在其餘幾位官員豪紳地介入下擺平。隻是金菱一聽到這個人的名字便冇有好臉色就如同現在。
燕姨眼瞅著金菱要脾氣了連忙說道:“女兒啊你可彆誤會今日韓大人可是有禮來訪說是專門過來給姑娘賠罪的還要請你過府去唱曲子……”
金菱臉色一沉冷然道:“燕姨就不要說了我一個青樓女子怎承受的了他韓大人的賠罪豈不是要折壽了。至於他的府邸我更是不敢去了。”
“你可彆不相信啊這次他可真是來賠罪的還帶來了厚厚的禮金來。隻因為今晚有個大人物去韓大人的府邸賞光赴宴所以特意來請姑娘過府唱上一曲。”老鴇心急火燎地規勸道“這涼川城裡誰不知道論嗓子論曲調冇有人能夠比得上我們金菱姑娘呢。”
又是吹捧又是規勸眼見金菱依然不為所動燕姨隻好拉住金菱的衣袖繼續苦口婆心地說道“哎呀我的女兒啊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了。可是我們開門做生意的韓大人的麵子豈能不給而且聽說這位韓大人不久又要升官……”
“任他是誰?升什麼官我今日不想見人就是不想見。”金菱不冷不淡地說道一句話將燕姨堵死了。
那叫做燕姨的老鴇隻好轉頭看向葉薰道:“蕭公子蕭師傅你也幫我勸一勸她素日裡你的話還能夠聽得一二。”
“是誰要去韓大人家裡赴宴?”葉薰一邊擺弄著手裡的古箏一邊好奇地隨口問道。這個韓大人臉皮雖厚但也很清楚自己不受金菱待見吧怎麼忽然跑來觸這個黴頭呢。“這次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啊。”老鴇壓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說道“聽說……就是那位突厥的四皇子殿下呢。”
“叮咚……”葉薰手一顫箏音悠揚地傳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