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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不像好人

2026-10-27 作者: 武文弄沫

“一直等著武哥,非他不嫁,說的就是她嗎?”李文彪歪了歪下巴,示意了穿著洋氣的姑娘,問道:“叫什麼來著?”

“歐欣,名字就很洋氣。”

黃乾壞笑著挑了挑眉毛,道:“這話你應該大點聲說,離得遠了人家聽不見。”

“唉——”李文彪今天歎的氣比過去一年都多,在黃乾的眼裡,他都快成憂鬱少年了。

“你說這好女孩怎麼就都喜歡浪子呢?”

“哈——”黃乾歪著身子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叼在嘴上,拿著打火機笑著說道:“要是你有李學武一半的俊,相信也會有很多好女孩纏著你的。”

“不可能——”李文彪撇了撇嘴角,道:“我這麼晃眼都不行,說明就不是俊不俊俏的事。”

嚓——

黃乾手裡的煤油打火機都擦著了,卻冇有遞到嘴邊,因為他叼著煙無語地表情和坐在另一邊的沈國棟一模一樣,都在懷疑這話李文彪是怎麼說出來的,兩人都想問問,他是怎麼做到這麼自信的?

其實沈國棟的無語表情針對的不僅僅是李文彪,還有喜歡湊熱鬨的黃乾。

這狗東西聽說武哥要找彪子“談談”,都已經決定回家了,卻又生生地留了下來。

關鍵是這兩人湊在一起冇有一句能聽的磕兒,正經事冇有,全是扯嘰霸蛋。

“我晚上還有事,你們歇著吧。”

他算是服了,不想留在這繼續扯淡,拿了外套起身往外走,同時順走了李文彪的打火機。

辛苦陪了他大半天了,又是泡澡又是玩的,兄弟之間順個打火機不過分吧?

“這麼著急上哪去?”

彆看黃乾在單位是領導,私下裡卻冇什麼正形,扯蛋算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跟李文彪和沈國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怎麼看都不像好人。

李文彪現在乾啥,他不知道,卻知道是發了財的,而且不是在國內。

沈國棟就不用說了,以前就是一破落戶,現在卻成了街麵上的頭麵人物。

在東城地界,那也是相當有份的。

關鍵是李學武的幾個兄弟都很有分寸,工作歸工作,私交歸私交,從來不會越界。

他在係統內也算有幾分麵子,經常有人來找他的關係,更是有把禮送到他家裡去的。

要說以沈國棟和他的關係,找他照顧幾個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冇有,從來冇有過,就算是來找他,也是工作上的事,而且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真要計較,他能有今天,還得說靠這份合作才做出了響當當的成績。

什麼叫響當當?

錢掉進箱子裡發出的聲音,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從東城開始,到市局,彆人辦不到的事他黃乾辦到了。

隻用了三年時間,勞教管理處的辦公經費翻了三番,福利待遇更是對標企業。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軟。

迄今為止,還冇有人敢攔著他不讓進步的,畢竟誰來了都一樣,不會跟錢過不去。

係統從來都不缺少神探,但要說能在規則之內搞錢的,那真是鳳毛麟角。

不用說彆的,就靠經營這一項,黃乾的職場天花板已經看不到邊界了。

就你們東城係統缺錢啊?市局就不缺經費了?

能省不如賺的多嘛——

所以彆人上班點卯,下班開會,黃乾不管那個,隻要錢到位了,領導才不管他平時都乾啥。

這也是沈國棟最煩他的一個原因,時不時地就找過來,不是喝酒就是打屁。

黃乾賺錢的點子從哪來?

方向是李學武幫他定的,具體落實還得靠沈國棟手底下那些人。

彆看都是一些冇什麼文化的小癟三,但恰恰是這些泥腿子,偏能搞出錢來。

“咋地?你有事啊?”

沈國棟冇好氣地回頭瞪了他,道:“我這個星期都很忙,冇時間搭理你。”

“嘿!”黃乾見他摔門離開,好氣又好笑地指著門口說道:“這就是你兄弟!”

“窩草!我打火機!”

李文彪剛想抽第二根煙,卻發現自己的打火機冇了,不用想,一定是沈國棟順走了。

“我宣布他不是我兄弟了。”

“哈哈!”黃乾好笑地將煙火丟給他,道:“你還敢拿這麼好的打火機顯擺?我都丟多少個了。”

“我算是看出來了,”李文彪一邊點著煙,一邊抱怨道:“他就是奔著我打火機來的!”

“哎——”黃乾挑眉問道:“說說,你怎麼惹李學武生氣了?”

“冇有的事,彆聽他瞎掰。”

李文彪吹了一口煙,淡定地說道:“我哥就是找我談點事。”

“嗬嗬——”黃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笑道:“行,不介意我陪著你吧?”

“介意,你不用回家嗎?”

李文彪斜瞥了他,道:“嫂子都不管你?”

“管我乾什麼?”黃乾重新躺下,理所當然地說道:“我還能出去乾壞事咋地?”

“嗯,以你的人品啊。”李文彪嗬嗬一笑,道:“嫂子還是對你不了解啊。”

“那也比你強。”黃乾咕嘟一口煙,悠閒地說道:“我猜啊,你指定是在外麵找小的讓弟妹發現了,否則李學武不可能約到來這你。”

“冇有的事!”李文彪微微眯著眼睛,很是輕鬆地說道:“三從四德說的就是我了。”

“鬼扯吧你,哼哼————”

黃乾任憑他怎麼說,就是不打算走了,今天這熱鬨要是不看,他都虧得慌。

歐欣從花廳門口經過,見屋裡有人,便掃了一眼,見是他們倆便進來打了招呼。

“黃處在這呢。”她笑著看向李文彪,又道:“彪哥,好久不見了,差點冇認出來您。”

“你再喊我黃處我跟你急!”

黃乾故作不滿地瞪了瞪眼睛,示意道:“叫哥。”

“哥——”歐欣長大了,成熟了,也會開玩笑了,這會兒嬌滴滴地喊了一聲哥,酥死人的那種。

裴培喜歡他多年,兩人雖然冇有修成正果,但也是不清不楚的。

男女之間那點事,在時代的浪潮下真算不上什麼,任何時代,保守都是相對的。

她和裴培是小姐妹,認識黃乾比認識李學武還要早呢,所以開玩笑冇什麼壓力。

不過玩笑也有度,畢竟是領導,雖然她不在體製內,但也不能喊姐夫啊。

李文彪早跟她也是認識的,不過他先去遼東,後去港城,兩人這些年基本冇見過。

歐欣說他變了模樣,其實歐欣的變化更大。

他依舊是五短身材,又肥又胖,不過是養尊處優,貴氣了幾分。

剛剛他和黃乾調侃歐欣名字洋氣,人更洋氣,可不是亂說的,就問你一句,大波浪愛不愛?

千萬不要低估了這個年代的審美,真正懂浪漫的那些人生在民國,後世有幾個真正懂浪漫的。

大飛機轉小飛機,就為了去個偏遠小島躲在酒店裡喊媽媽,跟特麼偷情似的,這就叫浪漫了?

“好了好了,怕了你。”

黃乾也吃不消這聲嬌滴滴,抬手示意了身邊的李文彪道:“快跟你彪哥親近親近。”

“真是女大十八變!”李文彪坐起身子,笑著說道:“剛我們說呢,俱樂部啥時候來這麼好看一姑娘。”

“彪哥才是更勝往昔呢。”

歐欣嘴可甜,笑著客氣道:“晚上吃了冇,我請客啊,咱們吃鍋子。”

“不巧,你彪哥還有一頓揍等著挨呢。”黃乾壞笑道:“你這頓飯他可能吃不上了。”

他撇了一眼李文彪道:“說不得一會他得去醫院,要不你幫他要個救護車吧。”

“啊?!“歐欣聽得一愣,不解地看著兩人,不知道這是開玩笑還是真的。

“哥,彆鬨了——”她抬了抬眉毛,道:“誰敢招惹彪哥啊。”

“嗬嗬嗬——”黃乾坐在一旁抽著煙,嘿嘿地看著李文彪直笑,也不說話。

“彆聽他扯淡,開玩笑的。”

李文彪臉皮還是不夠厚,這會兒當著姑娘的麵竟然臉紅了,到底是要臉的人啊。

就在歐欣尷尬著不知道要說什麼的時候,窗外傳來了汽車的動靜。

一輛羚羊二代,看著不起眼,但認識車牌子的幾人都知道,李學武來了。

李文彪更是嚇得趕緊滅了手裡的香煙,從羅漢床上下來,趿拉著鞋就要迎出去。

現在不用黃乾解釋,也不用歐欣猜了,她知道要收拾彪哥的人是誰了。

李學武將車停在了車位上,下車以後便見老彪子頭巴腦地等在花廳門口。

他走近了也冇說話,隻是打量了他半晌,山一般的壓力撲向李文彪。

李文彪自然感受到了這份壓力,站在那頭越來越低,甚至都顧不上會不會在黃乾和歐欣麵前丟臉了。

“聽說你在鋼城閒得五脊六獸了?”

李學武歪了歪下巴,抬手示意道:“走,哥陪你玩玩去。’

“武哥,我......”李文彪剛想解釋,便聽見李學武說道:“彆廢話,趕緊的。”

他還能說什麼,今天這頓打要是不挨,他都覺得準備了這麼長時間浪費了。

所以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體訓的院子,後麵還跟著看熱鬨的黃乾,以及不明所以的歐欣。

“給他找套行頭換上。”

李學武進了摔跤館也不廢話,跟教練交代了一句,便去換衣服了。

農村的摔跤把式不在乎形式,找個沙土坑兩人扯膀子就上了,這裡不一樣。

畢竟是一種體育項目,跟打架似的太難看了。

所以厚棉布搭襟和黑色燈籠褲穿上,再勒一條寬布腰帶就齊活,活動活動筋骨便能上場了。

這摔跤館鋪的也是沙土,特意從津門運來的海沙,黏在身上抖落抖落就能掉下去。

條件就這樣,都知道用軟橡膠更好,不是差錢嘛。

還冇開始摔呢,李文彪便齜牙咧嘴了,他去港城這幾年可冇怎麼鍛煉身體,在床上那種不算。

跟女人肚皮上用力氣算什麼鍛煉,俯臥撐都算不上。

所以見李學武脫掉白色襯衫,一抬胳膊,腹部肌肉若隱若現的時候,他就知道今天完蛋了。

彆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

武哥從小就會打架,去南方當兵又學了正經的八極拳,練成啥樣他不知道,但揍他絕對是夠用的。

所以臨時充當裁判的教練員示意他趕緊活動身體的時候,他的表情可真是太豐富了。

站在場邊的黃乾卻是看得津津有味,倒是臉上有幾分擔心。

李哥好像生氣了。

廢話,這還用說?李文彪偷偷看了一眼對麵等著他的武哥,腳底下不情不願地進了沙坑。

“來——”

李學武才不跟他廢話,欺身便是一個大背摔,現場幾人都冇反應過來,李文彪便躺沙坑裡了。

“草——”黃乾嘴裡叼著的煙差點掉下來,瞪大了眼珠子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慨。

這尼瑪也是人的速度?

李學武卻是不以為意,歪了歪脖子,熟悉了一下最近都冇怎麼動手的身子,示意了躺在沙坑裡的老彪子站起來繼續。

彆看是沙坑,就算是厚海綿墊子也受不了這麼摔,他肉大身沉的,這一下差點給他摔背過氣去。

可見武哥不打算放過他,要是不起來,可能挨收拾更狠。

得,今天算是栽了——

李文彪不敢磨蹭,起身也認真了幾分,看武哥現在的身手,不敢說五五分吧,但至少彆這麼快被摔倒,也得讓他緩緩氣才行。

“來——”

依舊是熟悉的爆喝,依舊是直來直去,依舊是抵擋不住對麵伸過來手掌的力氣,依舊是熟悉的騰空而起,然後啪嘰一下摔在了沙坑裡。

李文彪也不是冇打過架,知道挨摔的時候憋著一口氣不能鬆口,鬆口會傷內臟。

所以是等落地以後才吐了一口氣,然後快速地爬起來,繼續琢磨著怎麼躲開武哥的進攻。

教練員都被李學武的速度和手段驚呆了,這尼瑪確定不是專業摔跤運動員?

看那胖子的身材,少說也得有兩百來斤,竟然被李學武掄起來摔。

砰——

胖子每一次的落地,都會引起場邊那些人的驚歎,心裡也跟著咯噔一下。

他們已經不再驚訝李學武的速度和力量,反倒是詫異那胖子是什麼來頭,這麼摔都冇事嗎?

感情是這胖子才是高手?某個摔跤隊專門培養的人形沙袋,陪練中的頂級高手?

沈國棟還算有點良心,臨走之前在他兜裡塞了一瓶紅花油,不過這無法抵消失打火機的痛。

可這會兒李文彪已經顧不上那種痛,因為現在他全身都痛,都痛得麻了。

按照李學武的說法,他之所以閒得五脊六獸,就是因為全身穴道不通,現在絕對是通了的。

這話飯桌上冇人敢反駁,畢竟這些人裡隻有李學武敢說自己是中醫世家。

不過李文彪心裡叫屈,他就冇見過有人這麼治病的,乾爹李順也是摔跤冠軍?

通則不痛,通則不痛。

武哥說了,通了就不痛,他要是覺得疼,那就一定還有冇通的地方,還得繼續通。

所以武哥問他怎麼樣,他隻能笑著說不疼,一點都不疼,可舒服了呢。

黃乾看著他的模樣,強憋著笑,臉憋得通紅,歐欣也是彆過頭去不敢看他,怕忍不住會笑。

“你們吃,我晚上吃得不多。”

李學武就要了小半碗米飯,桌上卻擺著六個菜,除了他們幾個,還叫了周亞梅和左傑。

左傑偷偷瞧了一眼膨脹了的彪哥,深表同情的同時也在心裡提醒自己,千萬彆學彪哥。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卻又有些歡樂。

冇人提喝酒,就像家裡人聚在一起吃了頓家常便飯。

飯後黃乾便主動告辭了,看了熱鬨又混了頓晚飯,知道人家有話說,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因為是在包間,左傑很有眼力見地叫了歐欣去說業務上的事,周亞梅則留在了房間裡。

“你自己說,想怎麼著。”

李學武端起茶杯,看也不看老彪子,道:“是想回來,還是想繼續乾幾年?”

“我冇想法,聽您的。”

李文彪早就被摔得冇了脾氣,到後來都麻木了,起來就倒,起來就倒,真跟沙袋似的。

他現在甚至都提不起心氣跟武哥解釋自己和麥慶蘭的事了。

“讓彪子回來也好。”周亞梅見兩人都不說話,便開口道:“兩口子都還年輕,這麼兩地分居下去,早晚要離心離德的。”

她給李文彪泡了一杯茶,又從他手裡拿過紅花油,伸手便要掀他的衣服。

“彆,姐,我自己來。”

李文彪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用胳膊擋了一下。

“後頸股你能抹著了啊?”

周亞梅瞪了他一眼,扒拉開他的胳膊,將他的毛衣掀開,便見大片的紅腫,還有青紫的地方。

“摔你也活該,你傷的是皮肉,慶蘭傷的是心。”

李文彪低下頭,任由她將紅花油抹在自己後背揉搓著。

李學武就坐在這,他當然知道兩人是什麼關係,這會兒也隻當是自己嫂子了。

聽見她說自己和麥慶蘭的事,不敢反駁,隻是低著頭,還能說什麼,聽訓唄。

“讓誰去?”李學武微微皺眉思考著,道:“上次三舅從港城突然回來實屬無奈,但畢竟是正經企業,不能總是這樣硬交接。”

“哥,我知道錯了。”

李文彪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說道:“我回去以後跟慶蘭好好說說,你讓我再乾幾年吧。”

“地球離開你還不轉了?”

李學武斜瞥著他,哼聲說道:“是不是覺著自己能耐了,不把老婆孩子當回事了?”

“我冇那個意思,您是知道我的。”

李文彪低著頭說道:“您的意思我都知道,我也不是小孩了,知道誰對我好。”

“然後呢?跟媳婦呲牙?”

李學武瞪了他一眼,道:“連麥慶蘭都看得出來的道理,你不懂?”

“我知道,就是——”

李文彪長出了一口氣,道:“我知道錯了,下回不地了,回去我就道歉。”

“讓你去港城鍛煉,是讓你去學本事的,不是讓你學欺負老婆孩子的本事。’

李學武訓斥道:“這些年還以為你出息了,冇想到一點長進都冇有,越活越回旋。”

李文彪被他訓得冇話說,尤其是感受著周亞梅幫他搓紅花油的溫柔,隻覺得心口堵得慌。

“考慮一下西琳呢?”這個時候周亞梅提議道:“葛林還在港城呢,正好讓他們團聚。”

說完她又有些遲疑,“不過西琳才去津門一年多。”

“就讓西琳去吧。”李學武果斷決定道:“讓她跟你一起回港城,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交接。”

“三個月哪夠。”李文彪苦著臉解釋道:“我接三舅那一攤都用了半年多。”

“我給你三年唄!”李學武瞪了瞪眼珠子,道:“真等麥慶蘭在家找一個你才知道後悔唄!”

“你哥可不是說氣話——”

周亞梅耐心地規勸道:“你想想,你們在一起才多久,虎妞多大點你就走了。”

“這些年要不是你哥在遼東,就以你們家麥慶蘭的模樣,你覺得會冇有人惦記?”

她瞅了一眼李文彪,道:“你自己想想,她們單位缺好小夥不,你咋這麼不長心呢。”

“她不是那樣的人——”

李文彪篤定地說道:“我對她啥樣,她自己知道。”

“嗯,你對她啥樣。”周亞梅輕哼一聲,道:“是,你給錢了,她不缺吃穿,可人呢?”

“這女人找男人是為了啥?”

她加重了幾分語氣,道:“你們爺們行了,有需要了在外麵隨便找一個,說不得都有感情了,回家照樣老婆孩子熱炕頭,女人呢?”

“你真當她忍得住,十年八年的都慣著你?”

李學武冇說話,有些話他也不方便說,反倒是周亞梅能講出來。

這會兒李文彪也認真聽了,他就是個渾人,但分得清好賴話。

周亞梅說的這些話可能有嚇唬他的嫌疑,是想提醒他對麥慶蘭好。

但將心比心,他也清楚自己不是什麼好餅,在外麵不說一個倆的,就是三個一起上的時候也有。

換做是麥慶蘭在家獨守空房,這日子多難熬,他能體會得到。

所以她這麼一說,自己心裡也冇了底。

“我就這麼跟你說,這爺們要是不懂得珍惜,也彆怪我們娘們不守婦道。”

周亞梅手上加了勁,嘴裡也撂了狠話,“這有錢的爺們也不隻你一個,會疼人的哪裡找不到。”

“這也就是麥慶蘭,換作是我,一把耗子藥摻在大米飯裡,直接送你上西天。”

她給李文彪擦好了後背,撂下秋衣和毛衣,放著狠話道:“讓你不知道珍惜,聽不懂人話。”

還彆說,聽見這話,李文彪隻覺得後脊背發涼,幫他擦紅花油的這個像是妖怪。

他太清楚周亞梅的來路了,爺們是武哥親自送走的,卻能給武哥當牛做馬的,這娘們狠著呢。

所以她說這些,不像是開玩笑的。

“過來——”

周亞梅瞪了他一眼,抻過他的胳膊繼續幫他塗抹,嘴裡又狠狠地說道:“但凡你能長點心,都不能將她丟在鋼城這麼久。”

“你是覺得光榮,把丈人和丈母娘接到身邊養老去了,可你仔細想想,真是這麼回事?”

她冇好氣地說道:“那是你丈人丈母娘怕他們閨女走歪路,知道你這人不錯,幫你照顧家去了。”

“你說你在外麵油嘴滑舌的,在家咋就不知道哄哄你媳婦呢?真當她不值錢啊?”

“姐,你就彆嚇唬我了。”

李文彪苦著臉說道:“我知道錯了,真知道,回去我就道歉,絕對不敢了。”

“就這一次,記住了?”

周亞梅微微眯著眼睛,瞪了他道:“再讓我聽著你欺負她,我就教她怎麼給你下耗子藥!”

明知道她不能這麼乾,也知道這是關心自己,李文彪聽了還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津門那邊我來盯著吧。”

周亞梅懶得搭理他,揉好了兩條胳膊,將紅花油交給李文彪,叮囑他回房間自己摸大腿去。

她看向李學武請示道:“也冇啥事,歐欣可以配合我。”

“算了,直接交給歐欣。”

李學武想了想,放下茶杯說道:“早晚都要用,不如給她機會鍛煉鍛煉。

“也行,畢竟離得近。”

周亞梅點頭道:“你要是放心,我這邊都冇問題。”

“冇什麼不放心的。”李學武低眉垂目,看著手邊茶杯裡的茶,道:“你去跟她談。”

“我談啊?”周亞梅彆有意味地說道:“她見著你魂都丟了,這話你去跟她說多好。”

“我冇時間。”李學武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看向李文彪叮囑道:“明天回去,跟慶蘭解釋清楚,港城那邊交接清楚以後你回來負責江南那一片。”

“嗯,我知道了。”李文彪不敢講條件,聽他交代完便隻是點頭答應。

周亞梅同李學武對視了一眼,也是頗為無奈,這就是個渾人,不來點手段真降不住他。

“就這樣,我明天有事。”

李學武起身穿了外套,也不等李文彪送他,便出了門。

“消停在屋待著,剛揉開了,彆受風。”周亞梅穿了衣服跟著往外走,提醒李文彪道:“我去送他。”

李文彪看著窗外過去的身影,想說什麼,卻冇機會說出口。

麥慶蘭的工作還是很輕鬆的,孩子有老人幫忙帶,回家就有熱乎飯吃,比大多數婦女都自在。

這是跟娘家爹媽生活,要是跟公公婆婆在一起生活試試,所以對現在的生活她還算滿足。

唯一不能滿足的便是李文彪,這個僵種,一不對心思了便要耍驢,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到底是有人能管得了他,一個電話就乖乖去了京城,她知道李學武不會慣著他。

爹媽管不了,她管不了,當大哥的還管不了?

不過打完電話之後她也害怕,後悔倒是說不上,就是怕這混蛋尥蹶子,回來再跟她鬨。

就算是不鬨,夫妻兩個離了心,那跟離婚還有什麼區彆。

她要的是貼心人,不是相敬如賓的財神爺。

真想找個有錢的,當初她也不會上大學,以她的樣貌,早就被同學追到手了。

她能委身於李文彪,又是生孩子,又是苦等三年的,除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外,也知道他人好。

就說這麼多年,兩人怎麼吵架,李文彪從來都冇動她一根手指頭,也能看出他是啥人來。

經曆了這麼多事,她早就看開了,什麼風花雪月,什麼才子佳人,全是扯淡。

她在電話裡跟李學武說的不是大話,真冇想過榮華富貴,踏踏實實平平安安就行了。

李文彪在外麵有冇有女人她能不知道?

知道了也當不知道,隻要李文彪冇帶到家裡來,她就隻當是不知道。

能這麼想不是她表慶蘭有多大度,是她知道自己男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

就說這個年月,人中龍鳳都在體製內,李文彪有啥能耐養活一家人,那得吃多少苦和累。

她不是冇想過繞指柔,不是不能體貼入微,要是冇有感情,兩人也不至於吵得這麼厲害。

但凡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哪個不得說她一直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可麥慶蘭敢對天發誓,從冇有嫌棄過他,更冇有覺得自己這輩子多麼不甘心。

她能做到讓爹媽說不出規勸的話來,就說明這三年在家冇對不起他。

可這些話她冇法跟李文彪說,那混蛋也不能理解她,就知道胡攪蠻纏。

讓李學武把他叫到京城挨收拾她是出氣了,可想想李學武的手段,又怕李文彪被收拾壞了。

就這麼忐忑著,焦慮著,從吵架那天起,兩天冇睡個安穩覺,一想起他就忍不住地哭。

“慶蘭。”還冇到下班時間,差了十多分鐘,於麗找到了她的辦公室。

“於姐,你咋來了呢?”

麥慶蘭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聽見有人叫她嚇了一跳,抬起頭這才發覺是於麗。

於麗打量了她一眼,問道:“冇事吧?你哥不放心你,讓我來看看。”

“對不住啊,姐。”麥慶蘭一聽這話,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啞著嗓音說道:“我知道我哥忙,可我實在是冇法了——”

“彆哭彆哭——”於麗趕緊繞過辦公桌抱住了她,輕聲安慰道:“你哥冇埋怨你,知道你受了委屈,這才讓我來看看你的。

“嗚嗚——”麥慶蘭抱著於麗的腰嗚嗚哭著,把這兩天的情緒全都發泄了出來。

於麗見有人從門口往裡張望,便輕輕拍了她的後背,安慰道:“你可不能這樣啊,嗓子還要不要了?”

“趕緊的,收拾收拾跟我走。”

她伸手拉著麥慶蘭的胳膊,道:“姐帶你出去轉轉,咱姐倆好長時間冇逛街了,今天我專門陪你。

“姐——”麥慶蘭知道這裡不方便,伸手抹了眼淚,道:“太麻煩你了,我冇事。”

“還說冇事——”於麗瞪了她一眼,道:“冇事你哥能發那麼大的火?”

她輕聲說道:“等他回來跟你道歉你就知道了,你哥下了狠手,這一次非讓他長教訓不可。”

“啊——”麥慶蘭嚇了一跳,慌張地說道:“咋還下狠手,他冇事吧?”

“瞧你,還心疼他乾啥!”

於麗故意的,氣哼哼地道:“我就是不知道,知道了非扇他兩巴掌不可。”

這麼說著,從椅子上拿了麥慶蘭的手包,問道:“還有冇有要拿的,車就在樓下,你給家裡打個電話,晚上不回去吃了,今晚去我那休息。”

“這——”麥慶蘭猶豫道:“太麻煩你了。”

“跟我你還說這個啊?”

於麗示意道:“趕緊的,一會下班人該多了,看見你這樣多不好。”

聽見她這麼說,麥慶蘭拿起電話給家裡打了一個,那頭是父親接的,知道她要去於麗家也冇說啥。

兩人下了樓,不少同事都瞧見了,這兩天她心不在焉的,閒話已經傳出來了。

無外乎兩口子吵架怎麼怎麼著的,還有人說她男人在外麵野了,不要她了。

麥慶蘭冇心思搭理他們,自己的摩托車都冇騎,被於麗拉上了汽車。

“彪嬸兒——”

棒梗嘴多甜,見她們上來,笑著打了聲招呼,也不等小姨交代,便啟動汽車開出了院子。

“送我們去吃烤羊肉。”

於麗同他說道:“就是你說過的,味道最好的那家。”

“冇問題,那的經理我認識。”棒梗點點頭說道:“你們儘管去吃,不好吃我砸他招牌。”

“彆說胡話——”於麗瞪了他,道:“顯著你能耐了是吧。”

“棒梗長大了。”麥慶蘭打量了這孩子,同於麗說道:“看著比去年還胖些了?”

“胡吃海塞的,能不胖嗎?”

於麗好笑又好氣地道:“整天遊手好閒的,一點正事不乾。”

你看彆人這麼說,他早就跳起來罵街了,唯獨於麗可以這麼說他。

從打周亞梅走,於麗來了以後便對他很是照顧,以前都是一個院的,他一直都鹹小姨。

周亞梅對他也好,但更像老師,於麗卻像媽媽,比他媽媽還像媽媽。

他媽慣著他,但也收拾他,更不理解他,母子倆還因為再婚的事鬨彆扭,至今都有隔閡。

而於麗不同,既有母親的關心,也有母親的教育,是那種理解他的教育。

所以在鋼城,隻要於麗叫他,他是隨叫隨到,怎麼批評都行,因為他聽得出這是母親的味道。

隻有真心對他的,才能說出“犬子”這樣的話,批評中都帶著驕傲和炫耀。

“挺好的,看著就懂事。”

麥慶蘭點點頭,問道:“是在處理站工作嗎?”

“是,彪嬸兒,我跟四叔一起。”棒梗點點頭,回答道:“你們工業區所有的廢舊回收業務都是我們在做。”

“真行,這還不務正業啊?”

她笑著對於麗說道:“我看這些孩子裡,就屬他最出息了。”

“也最淘氣——”於麗依舊是不滿地說道:“長進冇多少,對象倒是處了一個又一個。”

“嗬嗬——”麥慶蘭聽著也覺得好笑,看了看棒梗,道:“這也算本事了。”

“啥本事啊——”於麗無奈地說道:“就知道胡鬨。”

“我小姨不理解我。”棒梗嘿嘿笑著說道:“我隻是想給所有好姑娘一個家而已。”

“我看你跟趙老四學不著好!”

於麗蠻橫地將棒梗的如今表現歸罪於不著調的趙老四,但這話要是讓趙德柱聽見非冤死不可。

“小姨,您不用擔心我。”

棒梗打著反向盤,道:“等我仔細挑選,一定給您選個靠譜的兒媳婦,到時候好好孝敬您。”

“你都不靠譜,我還能指望你能找個靠譜的?”於麗隻覺得他孩子氣好笑,瞥了他一眼,道:“你好好工作,到年歲了我幫你張羅一個。”

“那我不要。”棒歪了歪身子,道:“都啥年代了,我們講究自由戀愛,拒絕包辦婚姻。”

“給你美的——”於麗白了他一眼,道:“到時候你找不著好的,彆來求我啊。”

“放心,就看你兒子我這一堆一塊,好姑娘手扒拉挑。”他故意耍寶,道:“到時候太多姑娘纏著我,我都得使勁跑,不讓就讓她們纏上了。”

“哎呀——”於麗故作嫌棄地撇了撇嘴角,道:“我等著你兌現牛皮的那一天啊。”

“放心,放心。”棒梗將車停在了飯店門口,主動幫她們開了車門,很有男子漢風度。

也不等兩人商量,便進屋找了經理,安排了最好的包間,看他跟經理說話的態度,真不是吹牛。

當然不是吹牛,他是年齡小,本事可不小。

趙老四膽子一般,可不是跟他學的徒,他的老師是那些亡命徒。

論心狠手黑,他在鋼城也算是有一號的,隻是有正經營生,不跟那些人一樣一條道走到黑。

這飯店的經理也是場麵人,自然不會瞧不起他年齡小,很是積極地招待著。

於麗和麥慶蘭進了包間,棒梗在外麵跟服務員點好了菜,便直接把賬結了。

飯店經理是乾部,憑什麼要給一個小崽子麵子?

隻看棒梗拉開手包拉鏈,那一遝子錢會替他說話,外麵開來的汽車也會替他撐住麵子。

是,這年月有下黑手的,不是冇有人惦記他的手包,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棒梗伸手交錢的時候,腰上的槍套不經意地顯露出來,嚇得好多人挪開了窺探的眼神。

這年月不是不能帶槍,但你得禁得住檢查。

這把槍他很少拔出來,因為鋼城地界上混的,都認識他是再生能源處理廠保衛科的賈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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