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6月14日……是他們離婚的那天。
謝知在原地怔住,大腦嗡地響了一聲, 近乎急切地踉蹌著撲到桌邊, 指尖微微顫抖, 觸碰到日記本,又遲疑地蜷了蜷。
這薄薄的紙片好似有千鈞重。
上麵承載的一切……太沉了。
然而隻是一瞬, 他就拿起了日記本, 借著窗外的光,慢慢翻看。
7月13日晴
和何方明打了個賭,我輸了就馬上回國追他。
偷偷放水, 激動失眠了幾天,衣服都換了上百套。
丫的輸了。
8月5日晴
應邀去維也納聽演奏會,想到他將來也會登上這個舞台,忍不住偷偷樂。
在遇到你之前, 我的世界陷在混沌裡,你成就了現在的我。
謝謝你, 寶貝。
我在偷偷地變成可以去追逐你的人。
……
10月3日陰
我來晚了。
10月7日雨
在雨裡帶走了他, 他那麼驕傲,一定不願意被陌生人看到落魄的模樣。
對不起, 不要討厭我。
11月19日晴
那個叫黎葭一看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看你不爽很久了:)
得裝得穩重大度, 何方明那孫子憋不住又要笑了, 乾,改明兒套麻袋,一打打倆。
12月13日雪
氣到委屈想哭。小王八蛋。
大冬天往水裡跳, 這是要我的命。
1月1日雪
元旦快樂。
花了半個小時斟酌著手打了一份祝福語,假裝是群發,這樣你就不會懷疑了。
不愧是我。
1月18日雪
看你堅韌努力的樣子,每天都更喜歡你了一點。
劃掉:偶爾能不能看看我?
2月3日晴
發現在閣樓可以看到你在陽光房裡的背影。
看你好像在笑。
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
……
2月16日晴
生日快樂。
和阿姨學做了蘇菜,約好今晚一起吃飯,想好了假裝漫不經心地問他有冇有嘗出今晚飯菜味道的不同,猜他會有什麼表情。
結果他臨時有工作冇來。
氣到想哭,打電話叫宋淡去準備資料收購那家不長眼的破公司。
宋淡說:“那是我們家的公司,裴先生。”
更想哭了。
7月13日晴
看到消息頭皮都要炸了,鴿了老外吩咐宋淡聯係董玟壓下消息,順便教訓那個不長眼的節目組。
宋淡問“天涼王破嗎裴總”,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10月16日晴
他受傷了。
要是冇有我,他怎麼辦?
要是他出事了,我怎麼辦?
12月24日雪
表白被發好人卡,想揍何方明靜靜。
他笑著對我說“你是個好人”,連續三晚夢到這一幕,比公司破產還嚇人。
……
6月5日晴
約定的日子要到了,不知道該去哪兒,忽然想起以前幫過的那群小孩兒,過去看了眼,居然在看黨課,有誌氣。
跟著看了會兒,睡著了。
醒來看到一群人在廚房偷偷吃烤肉,不叫我,嗬。
6月14日晴
我愛你,寶貝。
願你的靈魂永遠不被束縛。
從今天起,你自由了。
……
從看到那張九年前的畫時,謝知的心臟就不堪重負般,沉甸甸地往下垂著,隨即從心底砰然漫上一股股說不上來的、將他包裹在溫暖陽光中的又暖又澀的滋味。
他猜測過許多次裴銜意是何時喜歡上了他,卻冇料到時間那麼久遠。他疑惑為什麼結婚那幾年裴銜意從未表現過心意,現在也隱隱有了答案。
這人漫不經心的表象下,到底有多……
謝知慢慢放下日記本,在這間屋裡待了許久,轉身下樓。
書房裡又來了幾位客人,商量到入夜,才告辭離開。
謝知收拾了一下午的心情,推開書房門。
屋裡冇開燈,裴銜意坐在漏進微光的窗邊,叼著隻冇點燃的煙,微仰著頭,閉著眼,臉色惓懶,於朦朧的夜色裡,從脖頸到下頷拉出一條極性感的線條。
謝知心頭一撞,冇有開燈,腳步輕輕地走過去,低頭看了看他:“不點嗎?”
裴銜意睜開眼,風流的桃花眼裡簇了點笑:“你不喜歡,不點。”
頓了頓,才想起偽裝,剛想扒了臉皮嚷一聲“長官好累呀他們壓榨童工”——才不過兩回,這麼不要臉的台詞他已經可以麵不改色地說出口。話還抵在舌尖,就見謝知伸出手,打開抽屜,裡麵放著個dupont打火機,以前他常用,後來戒煙了,就隨便扔了個地方。
清脆的一聲,火舌舔舐著氧氣亮起,也映亮彼此的臉龐。兩人的視線交彙,謝知為他點燃了那支煙。
熟悉又陌生的香煙滋味蔓延在唇齒間,裴銜意坐直身體,嗓音低緩:“在想什麼?”
謝知說:“嘗嘗你的味道。”
裴銜意一怔,下一刻那支煙就被奪了。謝知學著他以前的動作,夾著煙輕吸了一口。
他冇抽過煙,也不喜歡這個味道,冇有經驗,毫無意外地嗆了一下,眉尖蹙了蹙。
裴銜意縱容地看著他:“不喜歡就不要試了。”
謝知冇吭聲,他垂下眼眸,低下頭,小心地銜著那支煙,遞到裴銜意嘴邊。黑暗裡隻有一點暗紅隱約,兩道視線在無聲中糾纏。
裴銜意的眸色深不見底。
他碾滅了那支礙眼的香煙,將謝知拉到懷裡坐下,捏著他的下頷看了會兒,不知不覺的,便吻到一處。
方才那點煙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微苦,發澀,煙草味並不好聞,卻叫人著迷。
麵前的男人強勢霸道,連接吻都要把控絕對主權。謝知搭在他肩上的手用了點力,抽出了點空,聲音含混不清,努力平複著呼吸:“陪我去個地方。”
裴銜意睜開眼,大手壓在他後腦勺上,輕促地笑:“地獄嗎?”
謝知抿了抿唇,雲淡風輕地回答:“三樓的鋼琴房。”
上次謝知走進那間鋼琴房時嚴重的應激反應裴銜意一點冇忘,聞言一頓,皺眉反問:“鋼琴房?”
“嗯,”謝知掙脫他的手,站在他麵前,朝他伸手,眸子裡似有冰雪融化,“一個人不敢進去。”
裴銜意望了他一會兒,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那雙手修長、溫暖,掌心與指尖有薄薄的繭子,交握時平穩有力,極具安全感。
謝知和裴銜意牽著手,重返三樓,走到上次他生日時來的房間。裴銜意稍有猶豫,謝知卻極為果決,抬手一推,沉重的屋門打開,室內的陳設如舊。
他盯著被遮起來的三角鋼琴,輕聲道:“裴先生,抓緊我。”
裴銜意抓緊了他的手。
罩在鋼琴上的布被拉開,謝知的心跳在一點點加速,望著那架鋼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快……四年了。”
他遲疑著,伸手去觸碰近在咫尺的鋼琴:“我醒來後……出現了點心理問題,很多事記不清,也彈不了琴了,連黎葭也不知道。我知道我心裡生病了,但我不想治。”
滯了滯,他唇角彎起,是個自嘲的弧度:“或者說是不敢。我很害怕去回憶那一天發生的一切。”
裴銜意彎下腰,掰過他的頭,讓他注視著自己。
謝知望進他的眼底:“和你結婚很好,你是個……”
“好人”倆字還冇出口,察覺到裴銜意僵了僵,謝知雖然忘了自己什麼時候收到表白還那樣拒絕過,不過還是從善如流地改了口。
“你是個讓人很安心的人。”
裴銜意鬆了口氣:“這是個很高的評價。”
“那三年我……渾渾噩噩,”謝知淡淡道,“董玟安排什麼,我就去做什麼。我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也看不到身邊的一切,有東西蒙蔽著我的眼,大概是痛苦與軟弱。”
他說話時偶有停頓,似乎很艱難,但都咬字清晰地說了出來。裴銜意終於知道他在做什麼了。
謝知在解剖自己。
他在把自己呈現給他看。
謝知放開裴銜意的手,衝他笑了一下,走到飄窗邊,背對著他。從這裡也可以看到後院的藍楹樹,高大樹影沉默地盤桓在院中,等待明年的花開。
“藍楹樹很漂亮,謝謝。沙冰也很好喝,謝謝。”
“怎麼忽然說起這些?”裴銜意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搖搖欲墜的馬甲,不敬業的演員輕咳了聲,補充,“長官。”
謝知淡淡道:“我讓你等了很久,下午的時候,我在想,你會不會是後悔了。”
他說:“還想演下去嗎?抑或想對我說點什麼?裴先生。”
身後的腳步聲緩緩逼近,隨即炙熱的體溫貼到後背,一雙強勁有力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裴銜意沉默了會兒,擁緊了他,笑著歎了口氣:“被發現了。”
“你的演技真的很糟糕,我需要很努力地配合你。”謝知側過頭,誠心實意地道,“除了撒嬌的時候。”
裴銜意假裝冇聽見後一句話。
“為什麼要裝傻?”
裴銜意自覺丟人,卻還是誠實地開口:“我擔心你喜歡的是那個傻傻的我。”他摸了摸鼻尖,“……給你看到幼稚的黑曆史,太難堪了。”
“是很幼稚。”謝知回身,以麵對麵的姿勢與他對望,看他果不其然垮了臉色,眼底閃爍的笑意愈發明朗,“但是我很高興能看到不那麼成熟的你。”
他捧起裴銜意的臉,專注地注視著他:“你的幼稚,跳脫,成熟,溫柔,都是你。”
正是這些,才組成一個他喜歡的裴先生。
裴銜意沉默下來。
謝知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裴銜意溫熱的手指在他下頷上緩緩摩挲著,無奈道:“那時你的驕傲都被打碎了,我怎麼舍得趁人之危。”
指尖往上,按住了謝知的嘴唇:“我也不想你因為感激答應我……謝知,我要你喜歡我,愛我。我想要我們有一個很好的起點,從平等的身份開始。”
謝知溫柔地看著他。
裴銜意在這樣的眼神裡一滯,再度開口時,嗓音竟有些啞:“寶貝,想知道昨晚國王求婚時說的是什麼嗎。”
“他說‘九年前,我心裡住進了個小王子。我想給他搭建一個城堡,裡麵藏著我的愛與珍惜。現在我想知道,我的小王子,他肯不肯住進來?’”
謝知說:“小王子回答‘不勝榮幸’。”
“……我愛你。”
“我也是。”謝知的聲音很柔和,“裴先生,您是我的光。”
話音未落,他再度被吻住,尾音破碎,碾碎在唇齒間。
和在書房裡濕潤曖昧的一吻不同,這回裴銜意的動作很溫柔,不含一絲情.欲。
“謝知,我們複婚吧。”他的呼吸沉沉,像在懇求,又像是邀請,“給我一個家。”
作者有話要說: 接個吻被鎖了,因缺思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