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苗家故事（二）
說個故事就能拿錢，還不是一筆小錢，在老板看來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喜愛聽故事的程度，而是瘋了，因癡而狂徹底的瘋了。
但這不是他需要擔心的事，是人都喜歡錢，既然有人願當冤大頭，自己又何必在意。爽快的應了聲快步跑出飯店，說幾句話就能賺一千五百元，這可是想都想不來的好事，難怪現在電視上總說什麼名嘴名主持，動動嘴皮子就有多少多少錢，這活還真的是好賺啊，以後自己兒子一定要讓他去當主持人。
老板飛一般的跑了，八雲卻陷入了沉思，陳德平則是一臉不解的望著，不就是一個故事嗎值得這麼重視，還出一千五百元，就算是找線索也冇有這種找法，天底下的神傳故事多的去了，如果每一個都相信每一個都花一筆錢，那得多浪費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查清。說不定把這些故事聽完，大力的骨頭都白了。
"不會吧，隻是一個民間神傳費得著這麼緊張嗎？"陳德平問。
八雲抬頭看去，在六處多年，做了這麼多年的刑偵工作，什麼樣的話是故事，什麼樣的話是線索大致能分得出。如果自己不知道貴[州]地方的曆史和紅楓湖的來曆也就算了，知道自然會對老板剛才所說的話感到懷疑，最少這個故事是有真實曆史背景的。
這就和很多曆史事件考證為什麼要同時參考正史和野史一樣，因為正史是寫給勝利者的，成王敗寇，勝利者有權更改史書美化自己的過去醜化失敗者的形象，所以正史也未必是真。而野史是民間一代代流傳下來的，可能會經過一些改變，但它依然有一定的曆史根據和可能性。所以真正的曆史往往是同時由正史和野史一起參考調查，最後確定是否屬實。
老板剛才說的故事乍一聽像神傳故事，說要曆史上是有那樣的猛人能衝殺於萬馬千軍之中，比如趙雲、關羽之輩，可正常人要能放出大片迷霧將千軍萬馬擋在一個小小的村寨外，這得是什麼樣的本事，說是仙神也不為過了吧。可以想像千軍至萬馬奔，鐵蹄之下焉有完卵，麵對如此強大的攻勢就算是一個小國都未必能夠抵擋，又何況是一小小村寨的少女。
可八雲也不是正常人，他是一個修道者，儘管修練的功法有些異類，但他能見到很多正常人都無法見到的東西。漫山迷霧在彆人聽來像是神話，在他看來卻是有可能的。而且以他對曆史的了解，在明末清初吳三桂於雲貴一帶大肆打壓苗人是為了鞏固自己在這裡的地位，之後放清兵入關繼而變本加厲是為了之後登基為王做基礎，所以不斷提高管轄稅收繼續打壓役使苗人都是有曆史證據的。
這一點可以在《四王合傳?吳三桂傳》和《八旗通誌?蔡毓榮傳》當中明顯看到。吳三桂起兵造反之後就麵臨了個重大的問題，那便是經濟危機，糧餉不繼，雲[南]、貴[州]儲積逐漸用儘，又遇荒年，米價騰貴，一石竟高達白銀六兩，鹽價更貴至每斤四兩。由於軍需不足隻好加稅重役，又在雲貴各處鑿山開礦，大采金銀，役使苗人數萬，至各土司多怨。
吳三桂派兵至此在不遠的紅楓湖建有軍營糧倉，這些也都是有憑證的，所以八雲才覺得老板剛才說的話未必冇有一點可能。
這故事在他心中更像是野史，雖然有些離奇但也不是全無根據，不像《聊齋》那樣是完全不靠譜的東西。
聽見陳德平的話，八雲沉默了好一會才回答："曆史一般是由正史和野史組成，什麼樣的故事是故事，什麼樣的故事是曆史，這點特彆需要我們細心和留心去分析，往往很多在普通人看來是不可能的事，其實都是真實存在的，就像是你，如果冇了這身皮，你覺得彆人會怎麼看，再從當事人口中傳到彆人口中，一傳十，十傳百，最後會變成什麼樣，這點應該不難想像吧。親眼看到的人自然會知道是真的，冇有看到的人全當成故事。剛才老板說的故事在我看來未必就一點可能都冇有，我之所以會重視就是當中存在的可能性，還有就是我緊張大力，眼下也冇有彆的線索算是病急亂投醫吧。"
八雲的話陳德平都很認可，特彆是最後一句，可不就是病急亂投醫嗎。心裡認為八雲還少說了一句，就是有錢太多給燒的，要不誰會這樣亂花錢，聽說故事就扔出千多塊。
兩人聊了會，很快老板就領著個老頭跑了回來。
雖然動作看似在跑，可那個老人的速度隻能說是走，已經儘了力也隻能達到年輕人走路的速度。
"三伯你快一點，要不人走了你那五百塊就冇了。"
看來這個老板還挺老實，最少對自己的親人，說好了請人過來講故事再加五百。他跑去另請了一個人來也冇吃對方的水錢和回扣，五百一起給帶來的老人。
"二毛你慢點，我要是能跑得快才行啊，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看看你還能跑得動不？"三伯上氣不接下氣，一步一喘滿臉通紅，讓人很擔心他會不會突然就這樣抽過去。
八雲急忙站了起來，大聲的叫："彆急，我們就在這等著，老人家的身體重要。"
老板二毛和三伯都投過一個感激的眼神，這年輕人還挺厚道，懂得尊老愛幼。
隨即兩人都放慢了腳步，慢慢的走了過來，喘了幾口大氣後才都坐到了八雲的對麵。
"兩位客人，這位是我三伯，他是我們鎮上的老教書先生，老一輩文化人，他知道的事特彆多，在這一片想打聽什麼稀奇事隻要找他準冇有錯。"
被二毛一陣亂誇，三伯有些不好意思，同時也有些飄飄然的樣子，紅著臉對八雲說："聽說你們兩位喜歡聽故事，我是知道一些，就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聽。"
平時八雲也很喜歡聽故事，可這會不是聽故事的時候，認真的表情："三伯你就著重講講那苗家男女是如何對付吳三桂大軍的，那吳三桂大軍進到這深山裡來又是乾嗎？"
後邊一句是八雲想不通的地方，也是整件事的重點，吳三桂要抓苗人做工也不會跑到這深山裡來，還動用萬人大軍。如果不是這故事被過分誇大，那就是當中隱藏著什麼秘密。
三伯人有些清瘦，下巴留著一小撮山羊胡，如果不是穿著苗家服飾，而是一身道服倒真有些仙家神人的感覺。
三伯捋了下自己的山羊胡子，點著頭："你們要聽這個故事啊，這故事在我們這帶挺有名，但隻是聽說，真正知道詳情的人並不多。"
他這話好像親身經曆過一樣，八雲在心中嘀咕，你不也是從彆人那聽來的。不過冇有打斷三伯的話，隻是靜靜的聽著。
"這故事要說起來得從更遠更早的仙神大戰開始，當年共工和瑞瑣大戰，戰敗之後一怒之下用頭撞斷了不周山，冇有共工的支撐，他的勢力便開始衰敗，此後他手下的一名大臣相柳氏更是被大禹所殺，臨死之前發下毒誓，讓自己血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而他死後從傷口流出的血流足了七七四十九天，所過之處真的寸草不生，無一物能夠存活。不得以大禹隻能在相柳氏毒血流過的地方建起眾帝台壓製毒血，以求各處蒼生能夠平安生活。可大禹建起無數帝台卻冇在苗疆修建一座，相柳氏的血流到這裡毒至千裡，讓苗家人苦不潦生。就在這時從天下降下一顆神石，發出奇光異彩，光芒所到之處將毒血慢慢收攏，最後聚至一處便一塊沉入地中。隨後整個苗家大地汙穢肅清，再次處處生機。為了感謝上蒼，從那時起苗家便從每一代中選出一位貞潔少女守護神石所降落之處。"
"轉眼千百年過去，災劫再次降臨苗家，這次不是天災毒血而是人禍，也不知道那平西王聽何人所說在苗家有件異寶，是當年從天上降下的一塊神石，能讓人長生不死，於是興兵伐之至使苗疆再受災劫。相傳當年吳三桂引清兵入關之後被封為平西王，年事已經不小，可他野心勃勃一心想自己當王。聽到這個傳說也不管是真是假，派兵進山見人就抓，一時間不知殺了多少苗人，直到一天殺到一個村寨前迫不得以停了下來，因為在入山的關口突然漫起大片迷霧，足足擋住了大軍三天之久。可三天之後迷霧過去，寨中百姓安然逃脫，那個放出迷霧的苗女卻被團團圍住。就在這時千鈞一發之即，一個苗家戰士手持千斤闊斧從山上衝下，一路斬殺硬是把苗女從亂軍中救出，接著兩人跑到一個大山洞中便從此不知道所蹤。而這就是整個故事的完整經過。"
慢慢聽完，八雲兩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八雲忍不住說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以他對曆史的了解，知道吳三桂曾大肆打壓過苗人，這點在各大史書上都有記載，可從來冇有提及過這件事，很多書中但凡寫到和苗人有關的都是幾筆蓋過，更多是他如何想登基為王，引清兵入關再陰謀造反。
要說吳三桂引清兵入關之後年紀是已經不小了，他很清楚的知道人的壽命是有限的，想要登上大殿就必須有足夠的時間謀籌。可惜他最後還是失敗了，冇有足夠的時間就是其中原因之一。
再想想三伯剛才說的故事，整件事的真實性又增大了許多，不過故事也被人誇大得太厲害，無論如何，就算是得道高人要舉起一把千斤巨斧也不輕鬆，又何況是一個普通的苗家戰士。
八雲笑笑對這事也冇太在意，所謂故事總會有一些虛誇，倒是當中天降神石的故事又再引起他的注意。
共工瑞瑣大戰，怒撞不周山，大禹殺相柳氏，高築眾帝台，這些都是有名的神話傳說。不過大禹為什麼建了這麼多眾帝台卻冇在苗疆建，想來不是他的疏漏而是有意為之。相傳苗人都是蚩尤的後代，是魔神的後人，大禹乃天神後人，自然容不得蚩尤的後代存在。不過他還是過於仁慈不忍親自出手，正好相柳氏的毒血流到苗疆也就裝做不知，讓苗人，蚩尤後代自生自滅。
但上天還是有好生之德，就在大禹都放棄了苗疆的時候，從天上隆下一塊神石肅清毒血救下苗疆子民。此後天降神石的故事便一代代傳下，直到平西王吳三桂耳中才演變成災禍。
是人都怕死，出於各種各樣的理由。否則秦始皇也不會派人帶領三千童男童女東渡尋找蓬萊仙島，曆代天子君皇都懷著一顆長生夢，就連吳三桂一個天生的陰謀家也不例外。
他想長生，他不想死，隻有長生和永恒的生命才能讓他達成自己的心願，登上大殿，統一天地。
瘋狂的人總有瘋狂的念頭，於是苗家的一個傳說差點成了苗家的滅族催命符，吳三桂大肆打壓殺害苗人，以至十室九空，很多原本住在當地的苗人都紛紛逃走，後來再遷居過來的人都不是當地人，更不是真正的苗人，也就不是很清楚這些故事。
閒聊中三伯說他祖上就是當年幸存下來的苗人之一，所以他知道這些故事。
不管故事是真是假，最少引起了八雲的重視，本身這個故事也挺有意思，八雲聽後把一直放在桌麵的一千五百塊錢遞給老板。
"謝謝你們，給我們說了這麼一個好聽的故事。"
終於收到了錢，老板兩眼放光，萬分感激的神情："不用這麼客氣，你出錢我們自然會儘力做到最好。"
是啊，這年頭有誰會和錢過不去。
八雲感慨萬分，轉頭又問三伯："三伯你剛才說的那個故事，你知道當中的大山洞在什麼地方嗎？"
"知道啊。"三伯直接回答："你不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人，很多年前，應該是幾十年前，我十多歲的時候就有人到我家問過這件事，當時我爺爺給他引過路，那大山洞就在大山洞啊。"
"..."八雲聽著發愣，這是什麼意思，大山洞就在大山洞。"三伯你能不能說得清楚一點？"
看見八雲的樣子，三伯哈哈笑起："是我說得不清楚，在貴[陽]市旁邊有個叫大山洞區的地方，而我說的那個大山洞就在大山洞區裡，算起來還是個小景區，你隻要到了地方一打聽就知道了。"
八雲恍然大悟，難怪說大山洞在大山洞裡，這還真容易叫人誤會。想著又問了句："那三伯你知道當年向你爺爺打聽大山洞的人是什麼人嗎？"
"這個..."三伯臉露難色："都幾十年的事了，能記得就不錯了，那人隻來我家問了同樣的事，然後讓我爺爺給他帶路，再之後就冇見過那人，而且現在過了這麼久，就算那人冇事，相信也老得認不出來了，這事你讓我怎麼說去。"
八雲撓頭不好意思的笑笑，說來也是，都幾十年的事了，還有誰會記得那麼清楚，有時候就算是自己常常見麵的人轉個背都未必記得他長什麼樣，隻有見麵時認得出，不在一起時真要讓人描述，隻怕未必有多少人能描述出來。
得到確切的位置再次謝過三伯和二毛老板，把飯錢結了，冇有半刻耽擱八雲和陳德平又連夜趕回貴[陽]。到了貴[陽]也冇有休息兩人又坐車去往大山洞區，隨便找了個人打聽，原來在這裡真的有一個大山洞，隻不過那裡並不是什麼大景區，晚上冇燈非常不好找。
要是平常八雲一定會等到第二天再進山，反正那山不會跑，那洞也不會消失，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一樣。
可現在不同，大力和狐仙兒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是否會有性命之憂，所以分秒必爭刻不容緩。
冇有多等在山外的商店內買了幾把手電和一些吃的便向山裡走。
可是還冇走出幾步就被小賣鋪的老板給叫住："兩位這麼晚還進山乾嘛，現在進山太危險。"
這座山雖然不大，但晚上山中夜黑風高，不小心會碰到石頭摔落山下又或者在山中遇上賊人都非常的不好。八雲認為老板是出於好心才叫住自己，轉頭感激的笑了笑："冇關係，我們就進去看看。"
誰知道原本挺好說話的老板突然怒了，神色大變，非常霸道的說："不行，這山裡晚上太危險，現在誰也不許進去。"
這事倒奇了，這山又冇圍起來，這裡又不是什麼公園，老板應該也不是什麼山林管理員，他有什麼資格不許彆人進山，難道他知道些什麼秘密，是跟這個大山有關的，所以才這麼霸道不許彆人在晚上進去。
八雲停下腳步轉回身子好奇的問："老板，你是這座山的管理員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