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無間三傑
天京城的一座酒樓上,“天國三鼎甲”相互謙讓著坐了下來。
此時排名未定,大家都不好意思搶坐上位。最後還是朱由劄建議按年齡來。於是三人序了年齡。結果是張繼庚最大,是年二十七,其次是朱由劄二十五,最小的是程奉璜,今年才剛二十三。這樣張繼庚隻好坐了首座。
三人中兩個很窮,來曆神秘的朱由劄儘管有錢,但也不想過於鋪張引來注意,所以隻叫了不多的幾個菜,一壺米酒。不一會兒,酒菜已經上齊。還冇開吃,朱由劄笑指酒樓道:“兩位知不知道,按天國原來的製度,工商百業是要一概禁絕的。工匠全體編入百工營,商業則完全取消。所有私產一律交入聖庫。除了高官可以有些私產,所有官民人等的衣食都由公家配給。但是徐相上位後,立即下令調整政策,規定除天國聖兵、低級官吏、百工及女營仍采用配給製外,凡經過審查身家清白者,都可以在取保並登錄天國戶籍後經營工商業。這條政令一下,幾乎是一夜之間,整座天京城就活了過來!”
程奉璜深有感觸,歎息道:“徐相大才,一眼就看出私產歸公的政策不對。要非及時改弦更張,彆的不說,恐怕用不了多久,光天京的糧食供應就會出現極大問題!”
這個程奉璜是江蘇文縣人,跟張繼庚相似,他在前清已通過府試取得“童生”資格,隻要再過一道學台(省教育廳長)主持的“院試”即可成為秀才。江寧陷落後,他也在混亂中被召入太平軍中效力。起初他對這些兩廣來的土包子絕無好感,一心隻想找機會乾掉幾個長毛大頭目。可是以他的位置,一時半會也接觸不了高層要人。拉小把戲陪葬就不劃算。所以他隻能耐心潛伏,想等升到較高位置後再動手。
可是這半個多月來,形勢的變化有點出乎意料。原先太平天國的政令一派草莽氣象,當政的頭目從服裝到舉止都“望之不似人君”。一切歸公、取締工商的搞法更是將天京弄成一座死城。
各種青樓、賭檔、酒樓、當鋪完全停業之後,即令是大白天裡,整座天京也是冷清淒惶。除了公務往來,街麵上幾乎冇人走動。象天京這樣人口過百萬的純消費城市,每天消耗的米糧就是一個極大數字,往常自有各路商賈從各自的渠道弄來糧食。可是天國一到,立刻取締工商。要做買賣,一律隻準跟天國的聖庫來做。這個價格嘛,當然不可能講什麼隨行就市,全是天國主管官員的一口價。這些官員往往連字都不識幾個,加入太平軍前又多是最底層的窮人,見商人穿金戴銀就已心懷妒恨,哪裡會給他們好臉色看?
本來商人都是逐利的,就象當初太平軍被圍在永安大半年,清軍將城池圍得密密層層,仍有大把奸商買通軍官將糧食乃至火藥等物運進城去售賣。但那時是因太平軍處境極壞,有求於人,付錢非常大方。現在連戰連勝,已經擁兵百萬,還打下天京這樣的大城市,處境完全不同,各級官員也就不再把商人放在眼裡。
問題是“殺頭生意有人做,虧本買賣冇人乾”。既然掙不了錢,各路糧商誰還肯往城裡運糧?即使有存糧的,也都想儘辦法埋藏起來乃至就地銷毀,為的就是擠兌天國政權。要麼讓他們撐不住,很快垮台,大家恢複買賣。要麼就將天國執政者逼到山窮水儘,從而儘快改變工商政策。,
事實上,要是有一個組織能力強大的官吏係統,就短期而言,全麵配給製未必就行不通。尤其是天國占領區並不很大,還存在大量敵區的情況下。騰挪的空間是很大的。但天國的致命缺陷是識字官吏太少,而計劃經濟需要有高度精密的計算、環環緊扣方能順利運轉,你怎麼可能指望由一群不識字的農民來玩轉?
因此徐簡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正工商業政策。近半個月來,大丞相府頒發了第一批特許工商業執照,在嚴密審核的前提下,首先恢複了糧食買賣、金銀兌換。其次則是酒樓、客棧、雜貨鋪、成衣鋪以及日常生活必不可缺的一些小服務業。就在科舉初試名單出來的這個關頭,除青樓和賭檔外,天京城內的工商業幾乎完全恢複。不知不覺,一座“死城”又突然恢複了生機。
也正因如此,朱由劄等三人才能找到這家酒樓吃飯。要不然隻能去求大食堂的師傅給他們開個小灶。不但很費勁,而且能吃點什麼隻能看食堂裡剩餘的食材而定,彆提多不方便了。
聽到朱、程兩人的議論,張繼庚心有戚戚。他點頭道:“徐相真是英明天縱。近半個月來,我對他的每一條政令都仔細研究了。越研究越覺得心裡發寒。每一條政令拆開來看,全都平淡簡易。甚至有時還給人不知所雲的感覺。但跟局勢一結合,才能發覺全是在最關鍵的地方做了最關鍵的布置。起初毫不惹眼,時間越長,發揮的效力越大。這樣的人才,稱之為管仲、樂毅絕不為過!”
朱由劄嗬嗬笑道:“那麼以兩位之見,咱們跟著徐相,能否開創一個太平盛世,乃至建成大同世界,化人間為天堂?”
這句話雖是當眾提出,但他的眼睛卻緊盯住程奉璜,想從他的反應裡探出其人的真實麵貌!
程奉璜年輕雖輕,但他身材高大,臉上顴骨峻刻,給人一種非常嚴厲的觀感。聽到朱由劄的問話,他並不急於做答,而是先喝了一口酒,沉吟再三,這才答道:“管仲死後不久,桓公就被佞臣所害。樂毅攻齊,最終也是功虧一簣。徐相能力再強,畢竟隻是一個臣子。吾觀曆朝,隻有聖君在上,才有可能真正建成王道樂土。光憑一個臣子是成不了氣候的!”
“說得好!”
包間的外麵突然有人拍手稱讚。三人都吃了一驚。還冇起身探看,隻見有人大步走了進來。一見三人,那人長揖到底,滿口稱道:“天王府小吏賴文光見過三傑!冒昧打擾,還望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