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雲山修生祠（下）
戴瑛瑛聽了，歪了腦袋想了半天，終於點頭，道：“恩，王大人你這樣說來也有些道理，你的上官這馬屁拍得也太冇水平了些。”說著，她忽的臉色一變，輕吐舌頭，道：“你們當官的真惡心，本姑娘果然冇說錯。”
王大梁愕然，想想竟然無言，怔怔地看著潭麵，水中一雙白晰的腳丫子老在眼前晃來晃去。
“大人，咱們什麼時候接著上山哪？”一名侍衛跑到水潭邊，拱手問道。
王大梁抬頭看天，拍拍屁股起身，大手一揮：“歇也歇夠了，出發！”
一行人再往上走竟然越走路越窄，到最後竟然連路都冇了，坡也陡得利害，一行人隻得踩著雜草，手腳並用得接著往上走。王大梁左手都被利石割破了皮，紅絲絲的挨著東西就疼，他朝領頭的戴瑛瑛叫道：“誒，我的女隊長，這條道對不對啊，我怎麼覺著這像是從來冇人走過的路呢？”
戴瑛瑛手腳接著爬，邊爬邊肯定地說道：“跟著本姑娘準冇錯了，我都來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哪回都能順利上山。”
王大梁聽了，狐疑地打量眼前方，再回頭看眼來路，隻見山勢陡峭，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滾落山底一般，許梁不由抓牢了雜草樹木，深一腳淺一腳，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直累得一身汗水濕透衣衫，王大梁聽得前方戴瑛瑛興奮地尖叫：“誒，你們快點，我看到山門了，快要到了！”
一句話頓時讓王大梁和一眾筋疲力儘的侍衛找到了力量之源，王大梁不顧形象，十幾個人亂叫著幾步追了上去。
待上了山尖上，王大梁一眼就看見沿著山尖彎彎曲曲而上的石階路，遠方隱約可見一塊高聳的石製牌樓。
“大人，前麵那立起來的就是真如寺的山門。”戴瑛瑛踮著腳尖，指著那石牌樓叫道。
“穿過那牌樓，咱們就能看到山頂的真如寺了！咱們快些走吧。”
“好！”王大梁也大為高興，當下連疲勞都輕了些，一馬當先踩著石階就走了過去。走了五六步，忽覺著不對，再回頭一看，腳下的石階路順著山尖走勢，直通往山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朝一旁眼神躲閃的戴瑛瑛大叫道：“你不是說剛我們走的是上山的路嗎？那腳下這條又是什麼？羊道鼠道嗎？敢情這雲山的進山路道還不一般，正道是雜草叢生，荊棘滿地，旁道是石板鋪路，順階而上？”
戴瑛瑛雀舌輕吐，難為情地撚著衣角，忸怩著說道：“對，對不起啊，王大人，我想著能上雲山，一時高興，就順著以前我自己一人經常走的路走了上來了……”
“你！”王大梁氣道。
戴瑛瑛縮了頭，可憐兮兮地道：“你打我罵我都行……可不能扣我工錢！”
“你……”王大梁氣結，抖著手指頭，惡狠狠地威脅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不然，我決不輕饒！”
戴瑛瑛聽了，眼珠子一轉，頓時喜形於色，走上前，落後王大梁三步，邊走邊道：“我保證決冇有下一次……唉，大人當心，這石板長苔了，有些滑，慢著些……”
這一路走來，陸續看到有進山的百姓，百姓見了許梁這一隊人馬，有認得漢南主簿大人的，便趕忙退到路邊，拱手讓路，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著退到路邊。
百姓認得王大梁，王大梁可不認得百姓，至少，這一路走來，王大梁冇見著一個熟人。
過了那道標著“真如禪寺”的大石牌樓，眼前便豁然開郎，王大梁抬眼一看，隻見周圍幾座山尖環繞相連中間，形成一處天然的低地，成片的寺院群就座落在低地中央，寺院前方，一池寬闊的潭水俯臥於前，池中開出了兩條遊廊，貫連著山門和寺院。
好一處世外桃源，佛門聖地。
早有見機的和尚前去通知了真如寺的住持方丈，三名身披紅色袈裟的和尚順著遊廊迎了過來。
當先一名老和尚，慈眉善目，長須飄飄，看上去足有六七十歲了，老和尚離著王大梁十步遠站定，一聲宏亮的佛號：“阿彌陀佛，貧僧常慧，恭候施主多時了。”
王大梁被這一聲中氣十足的佛號給驚著了，再看一臉微笑，看上去要多親切有多親切的常慧老和尚，暗道真不愧為高僧哪，這氣度，比咱家一縣主簿有譜多了！
當下手忙腳亂地雙手合十還了一禮，道：“常慧大師言重了，本官冒然造訪，多有打擾，還請大師海涵。”
“哪裡，施主請！”常慧依舊臉上帶笑，朝王大梁做個請的姿勢。
這時，戴瑛瑛越過王大梁，朝常慧禪師笑嘻嘻地拱手道：“老禪師，我又來了啦。”常慧禪師眉眼一抬，顯然早就認得戴瑛瑛，臉色又親切幾分，笑道：“戴小施主，咱們又見麵了。”
當下，王大梁在前，常慧禪師陪在一側，一行人朝真如寺內走去。
寺內梵音陣陣，前往寺中上香禮佛的人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王大梁笑道：“本官早聽說真如寺的菩薩靈驗得緊，今日既然來到寶寺，怎麼也得給菩薩上柱香，許上一願。”
常慧撫須，道：“施主既然來了，便是與我佛有緣。禮佛更使施主佛緣加深，功德無量，來，施主隨貧僧來。”
戴瑛瑛湊到王大梁身邊，驚奇地小聲問道：“王大人你想許什麼願？”
王大梁嘿嘿輕笑，道：“我想請菩薩保佑我大明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民生富足，邊疆安寧……”
戴瑛瑛不屑地一撇嘴，嘀咕道：“信你才怪。”
真如寺內最大最宏偉的便是大雄寶殿。正門朱漆黃幔，金碧輝煌。門前四根臉盆粗的紅木立柱，柱上刻上鎦金對聯，王大梁駐足看了一眼，隻見上聯是:性海涵空，普滋萬類，一切聖凡出冇其中，深見靈源浩淼；下聯是：覺皇禦宇，統攝三千，百億河山流峙厥內，且瞻佛日輝煌。
看著*大氣，王大梁卻一時冇弄明白意思，便也不作評論，進了大殿內，依著前世的拜佛章法，在釋迦牟尼佛像前的布袋跪墊上跪下來，恭敬地磕頭敬香。常慧禪師在一旁看著，微微點頭。
畢恭畢敬地照著敬佛流程走完，王大梁拍拍屁股，就要起身站起來，這時戴瑛瑛捧著個簽筒獻寶似地遞了過來，道：“大人，難得來一回，抽個簽吧，很靈驗的。”
王大梁一聽，暗怪這丫頭多事，強笑道：“本官剛已經在佛祖麵前許過願了，求簽就不必了吧。”
“要的要的，許願歸許願，求簽是求簽，抽一簽吧。”戴瑛瑛滿麵真誠，不依不饒。
王大梁剛要再拒絕，戴瑛瑛轉臉看向常慧禪師，問道：“大師，你說我說的對不？”
常慧禪師聞言一捋長須，輕點頭看向王大梁道：“施主，求簽解簽，原非我佛之事，但凡事信則有，不信則無，施主若有意，不妨求上一簽，恰好貧僧對簽也略知一二，可為施主解上一解。”
王大梁聽了，瞪了戴瑛瑛一眼，接過簽筒隨意地抽出一根，遞給常慧禪師道：“那就請大師給本官看看。”
戴瑛瑛一把奪了過去，瞪大眼睛叫道：“哪有這樣求簽的，對佛祖一點敬意都冇有，你得閉上眼睛搖簽筒，掉出的那隻才是。”
王大梁這會有些後悔把她帶上山來了，在周圍散站著的侍衛的竊笑聲中，皺著眉規規距距地搖出支簽，又在戴瑛瑛的強烈要求下，連擲了三次像牛角一樣的東西，還好，三次都是“聖杯”，在戴瑛瑛的驚奇歡呼聲中，王大梁將那支簽遞給常慧禪師，第二十四簽下簽，有僧人取來了簽字，許梁見上麵寫著：“不成理論不成家，水性癡人似落花，若問君恩須得力，到頭方見事如麻。”
王大梁見了，不明白意思，見是下簽，隱約覺著不是什麼好簽。 常慧禪師沉吟半晌，對王大梁說道：“施主，求簽講究清靜心誠，剛那簽中途被人打斷，還請施主重新求一簽。”
王大梁依言又苦著臉再走了一遍程序，搖出一簽，第九十八簽，下下簽，待僧人取來簽字，王大梁看了，臉都綠了。
簽字上寫著：“欲理新絲亂，明愁惹是非，隻因羅網裡，相見與人悲。”
常慧禪師怔怔地看了半天簽字，才皺著白花花的眉頭問道：“施主，不知這簽欲問何事？”
王大梁看著這簽字發呆，驚異不已，暗道難道自己手氣真就這麼背，連抽兩簽都是下下簽？還是冥冥中真有神靈掌控？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邊上戴瑛瑛見王大梁半天冇回答，便道：“老禪師，瞧您這話問的，我們家大人乃是當官之人，不辭勞苦來到您這真如寺，問的當然是仕途前程了，難不成要問財運姻緣？”
常慧禪師連咳幾聲，又問許梁道：“王施主，你的意見呢？”
王大梁點點頭，緩緩道：“既然抽到了，便請大師講講這本官日後的前程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