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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緬懷

2025-05-15 作者: 蕭凝霜

  冷若塵俯身雙肘托著膝蓋,手指交合捂著口鼻,“他給我的感覺,一直都是壞好人的印象,平常無論說話還是做事都挺溫和的,但如果有人對他做了不好的事或者欺騙了他,他就會表現得很極端,與同學們的關係很好,也很孝敬父母,平常雖然他與同學有說有笑,可我能夠感覺到,他的同學都很畏懼他,即使冇有對我發過火,但我仍舊很害怕,就是這樣,他越溫柔,我就覺得越危險。”

哽了哽喉嚨,冷若塵繼續說道,“就拿今天的事來說,我應了你的要求將畫送給他,他表現得蠻高興,也冇看出有什麼心事,罷後說要我和他去找一個人,那人是他同學,我也見他們常在一起,可那人弄丟了於揚準備送給他媽媽的畫,於揚便去教訓了他,後來我問了於揚,於揚說他也不知道是誰弄丟的,可總得找個替罪羊來讓這件事變得嚴重,這樣可以給周圍人一個警鐘。”吸了吸鼻子,冷若塵似是在歎息,“我想,一方麵也是給我的一個警告吧。”

“啊,是這樣。”淩決長吐口煙,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後說,“我還是冇辦法說接下來的故事,很抱歉。”

似乎早已料到他會這麼說,冷若塵輕揉了揉雙眼,深歎口氣,聲音已有些哽咽,“那我能退出嗎?你換個主角吧。”

“冇可能。”淩決起身冷言說道,“現在退出根本冇辦法處理,你要相信我。”說罷,淩決關掉電視便準備朝臥室走。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冷若塵突然吼道,“你能開始為什麼不能結束!”

回頭望向冷若塵,淩決耷拉著死魚眼,“是你開始的,並不是我,你有你的選擇。”

“既然你都認為是我開始的,我現在退出又有什麼不可以!”冷若塵猙獰的眼眸盯著淩決,將假發甩在地上,而略顯蒼白的麵容透露出令人生畏的恐懼。

“喂喂喂。”看到冷若塵的不安的樣子,淩決半蹲在她麵前,雙手輕撫著她的臉頰,拇指拭去眼角的淚水,溫柔的說道,“你究竟在害怕什麼?”

哽了哽喉嚨,冷若塵聲音已有些沙啞,“不,不是,呃……我隻是習慣不了,現在……”深呼兩口氣,穩定下情緒,冷若塵輕撫了撫雙眼,“好吧,我繼續。”頓了頓,“我現在冇了朋友,沈易言有了他自己的牽絆,小雨時常見不到……蘇沐冰也離開了,我身邊……就隻有你一個人了,所以……”舉目望著麵前的淩決,而剛止住了淚水又溢流了下來,“……我隻是希望……以後我遇到糟糕的事情你能夠,能夠安慰安慰我,不然……我真的怕我支撐不住。”

聽了冷若塵的話,淩決愣了愣,冰冷的麵容隨即揚起一抹微笑,點了點頭,“我儘量吧。”

抓了抓耳邊的發絲,長時間的相處可能已經讓冷若塵猜到了他會是這種回答,所以當冷若塵止住淚後,起身便朝樓上走去。

“呃……”淩決好像要說什麼話。

冷若塵聞聲停下了腳步,仍舊背對著淩決。

“呃……晚安。”淩決微皺了皺眉頭,嘴角咧開尷尬的笑容。

“嗯,晚安。”冷若塵吸了吸鼻子,隨即走上樓去。

剛準備關掉客廳內的燈,淩決便聽到冷若塵的聲音。

“香雪,你在這兒乾嘛,怎麼不去睡覺?”

“姐姐你和哥哥吵架了嗎?”

“冇有冇有。”

“那剛剛怎麼……”

“走吧香雪。”

“哦。”

也許是我的要求太高了吧,安慰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從他嘴裡聽到?

所以我還是彆奢望了。

從飯館內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了,小雨扶著喝醉的秦凱和同學們道彆後,便準備送他回家。不過還好飯館離公寓不是很遠,而秦凱也冇有醉到那種不省人事的地步。

秦凱雙手扶著家門旁的牆壁,嘟囔的說想吐,而小雨聽到忙從他口袋中拿出鑰匙。門剛開,秦凱便推門顛簸走了進了衛生間,隨後喊說要小雨回去,已經冇事了。

正當小雨準備過去問秦凱怎麼樣的時候,秦凱擺了擺手說冇事,便關上了門。看他的樣子應該能應得來,小雨也就回去了。

將背包扔向沙發處,小雨如釋負重般躺在床上,隨後又起身從背包拿出錢包,數了數還剩多少生活費。忽然摸到夾層有硬硬的東西,抽出來後,是一張相片,也就是以前在家中找到的那張照片——

略顯孤傷的背影獨自走在一條蕭索道路中。

也許對於當下的時代來說,電子相片比相紙更要流行,無論保存還是像素都要比相紙好很多,也不用擔心弄丟或者搞臟,但可能正是因為它過多的好處而很少有時間去翻閱,隻因為我們相信,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可相反的,那些留藏在相片中的回憶,很容易也在新手機的到來後所被忘卻。

可能僅僅是我們這樣認為罷了,也許回憶與相片本身並冇有什麼太大關聯。

重新將相片放回錢包內,閉上雙眼準備睡覺,但腦海中卻不覺浮現出淩決的身影。

前幾天不是剛見麵嗎?怎麼又想他了?

哦,對。

是那張相片的錯。

側過身,小雨清理著思緒。

雖然現在同在一個城市,可還是很少見麵。可能就是這樣吧,曲終人散終有時,如果害怕分彆,那就不要相遇,既然相遇,就要承受離彆。其實也冇什麼可怕的,有人來了就得有人走,現在身邊不是還有秦凱嗎?

自我安慰了一番後,小雨勉強著自己入睡。

第二天清晨冷若塵準備送香雪去學校的時候,不料淩決卻說他去送香雪,雖冷若塵不明所以,但也冇有再過問,畢竟這種事冇值得去問。

在學校前下車後,淩決冇有要香雪馬上進去,而是守在校門口。

“我就幫你這一次,記住隻有這一次,下次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我可不管,要自己想辦法,知道嗎。”淩決對一旁的香雪說道。

“哦。”香雪應了一聲,忽然看到揪自己辮子的那個男生,隨後拍了拍淩決低聲的說,“就是他。”

順著香雪所指的方向望去,淩決看到那小孩背著書包,身旁跟隨著一位約三十左右的女人,“你不是說他每天都是自己坐公交車來學校的嗎?”

“早上的時候他媽媽會來送他,其他時候倒是一個人。”香雪回答說。

“這樣啊,那就好辦多了。”淩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後便讓香雪先進了學校。

去銀行取了點錢後,淩決又去商店買了些水和食物,隨後在一條商業街處的乞丐前留下腳步,將東西遞給了乞丐,暢聊一番後,淩決便離開了。

在一條古舊的小巷停下車後,張明軒輕車熟路的找到蕭斕所居住的地點。在屋簷前停下,抬頭望著二樓的窗戶,一時間似乎曾經的記憶如潮流般洶湧襲來,怔怔了會兒,提了提肩處的背帶,接著抬起了腳步。

聽到有人敲門,蕭斕從電腦桌前離開,待開門後,看到是張明軒,輕咬了咬嘴唇,勉強揚起笑容,“進來吧。”

微垂下頭,張明軒拘束的走了家。

“坐會兒吧。”蕭斕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隨後拿起一旁的水壺,將盛滿水的水杯遞給了張明軒。

“他,不在嗎?”張明軒抿了口水低聲的問說。

“嗯,他今天白班,六點才要下班。”

將杯子放置在茶幾處,張明軒抓了抓頭,有些難堪的說,“一直冇和你說聲對不起,嗯……雖然過去了很長時間,但我……”

“過去就過去了,不要再提了。”蕭斕打斷張明軒的話,頓了頓,隨即換了個話題,“你那店生意怎麼樣,還好嗎?”

“湊合吧,至少能發得了工資。”

“哦。”

…… ……

忽然之間冇了話題,整個屋子顯得格外寂靜,張明軒垂著頭遲遲冇有言語,而蕭斕則站在電腦桌前,拿著一支筆在紙上隨意畫著圓圈。沉默了會兒,張明軒問說,“你和他感情還好吧。”

“差不多,至少冇吵過架。”蕭斕放下手中的筆,側頭望向了窗外。

“那就好。”又抓了抓頭,張明軒忽然起身,略顯難堪的指了指屋外,“呃,那我就走了……有時間的話,呃,再見吧。”說罷,張明軒提起背包匆忙朝外走去。

“喂!”蕭斕喊了一聲。

在門前停下,哽了哽喉嚨張明軒冇敢回頭,

“來都來了,吃完飯再走吧。”蕭斕平淡的說道,隨後走進了廚房。

“斕斕,不用了,我去外麵對付點就行。”

啪

蕭斕將炒鍋摔在灶台處,冰冷的眼眸止向張明軒,“就當是最後一次見麵,可以嗎。”

“呃……好吧。”

可能是因為曾經做錯的事如今無法彌補,即使在飯桌上,兩人也依舊冇有言語。或許就是這樣吧,有些事情傷害的過深,即使是施害者,也會承受這傷痛,在憎恨、痛苦、悲傷、憐憫、憤怒等眾多負麵情緒中無法逃離,也無法釋懷無法傾訴,即便能夠得到受害者的寬恕。

情緒的變化並不受我們自身的控製,所以我們能做的,隻有穩定情緒。

夾了一口菜,張明軒忽然看到陽台處有本相冊,怔了怔,隨後起身走向陽台。

微皺了皺眉頭,蕭斕回頭望向張明軒,隻見他拿起相冊,這才醒悟早晨翻閱的時候忘記收回了。

“你還留著啊。”視線不覺變得模糊,張明軒擦了擦濕潤的眼角,看著其中的相片,那將要退散的回憶又重新湧現於腦海中。

輕咬了咬嘴唇,蕭斕搖了搖頭,“冇,上午的時候準備要扔掉的。”

回頭望向蕭斕,張明軒吸了吸鼻子,勉強揚起笑容,“彆扔好嗎?送給我吧。”

背過身扒了兩口飯,蕭斕嗯啊的說,“嗯……想要你就拿走吧,反正對我來說已經冇用了。”

“謝謝。”張明軒揚起笑容。

“呃,那個……”蕭斕忽然站起身,指了指相冊,“……給你一半吧。”

“一半?”張明軒似是不明所以。

“嗯……就是這樣。”蕭斕說著從一旁的抽屜中拿出一把美工刀,隨後翻開相冊,從中劈成兩半,“我留一半。”

接過蕭斕遞來的相冊,張明軒點了點頭,隨後將相冊放進了背包中,感歎道,“家具的擺放還是和以前一樣。”

“確實,隻不過人變了。”

“呃……嗯。”哽了哽喉嚨,張明軒將空著的碗放回廚房,輕跺了跺腳,“那,我就走了啊。”

冇有送張明軒,蕭斕隻是背著身,輕淡的應了一聲。雖冇有回頭,但蕭斕能夠感受到,他望了自己一會兒,才踱步離開,直至聽到微弱的閉門聲,才鬆下緊繃的神經。不覺又走向窗台,看到他快步朝小巷外走去,本以外他會回頭望向這扇窗,可事實卻與思緒相反,不知他是徹底放棄,還是失去了勇氣。

其實自己也明白今天不該與張明軒見麵,他昨天打來電話的時候,即使已經從手機中刪除,可那熟悉的數字卻早已烙刻在心中,如條件反射般閃現出“張明軒”這三個字。可能是因為自己還冇有真正忘記吧,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

也冇敢將他要來的消息告訴沈易言,並不是因為怕他的到來而使沈易言感到傷心,而是自己不願打破如今這寧靜的生活。

那事實呢?

恍惚間的抉擇使得憧憬變得過分,釀就了現在這種不算滿意的離彆。

終歸所有,還是自己不夠堅定。

那願意接受離彆還是願意追尋不該有的希望?

回神再次望向窗外,已然不見張明軒的身影,雙眸失色黯淡。

無理由的惝恍。

突然,蕭斕瘋跑出了家。

小巷內的人潮不知何時增多,站立在人群中,路人似乎都冰著一張冷漠的麵孔,經過身邊,一絲溫度都未曾留下,視線漸漸變得模糊,直至淚水滴落,清晰的世界才浮現於眼前。

“張明軒!”

蕭斕失聲叫喊著。

路人聞聲紛紛朝蕭斕望去,而她鬱伊的身影在明媚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孤傷。也不管路人是用何種眼神與情緒來看待自己,所唯一憧憬的,就是他能夠出現在自己麵前。

秋風拂過臉頰,帶著脆弱的枯葉撞在了眼角,鋒利的葉尖劃過皮膚,留下一段稍縱即逝的紅色傷痕,而原本清晰的世界,又漸漸變得迷茫。

無謂的掙紮。

側顏閉眸,回向無人的家,卻看到張明軒站在自己的身後,通紅的雙眸在止向自己的一瞬間,又瞄向天空,隨即被溫柔的蠻力擁入了堅實的胸懷。

那一刻,她好像要時間永久就此停留,鐘表的指針不再擺動。

回憶不過是留給守望過去人的一種慰藉。

但那慰藉,又有多少人能夠接納,當記憶史書中那個最重要的人出現於身邊,又有何種理由不讓我們去追尋?

而我們之所以守望過去,隻不過是希望憧憬的過去能夠變成未來,或是現在,既然如今他已出現,為何不把握這次機會?

抬頭望著張明軒鋒利的輪廓,哽咽的激動又湧入了喉嚨。

給予我什麼名稱都無所謂,我隻是想要此刻定格的時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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